第181章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七）
午餐时间。
张妈做了一桌丰盛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专门给孩子们准备的炸鸡块和薯条。
餐厅很大，长条形的餐桌能坐下十个人。
叶正宏坐在主位，苏婉坐在他右边，叶明轩坐在苏婉旁边，叶殇坐在叶明轩对面。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水晶高脚杯里倒着果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叶殇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食物。
很多。
很香。
颜色很鲜艳。
他拿起筷子——在精神病院，他用的是勺子和手，没用过筷子。
筷子在他手里显得笨拙，夹了几次菜都掉了。
苏婉看到，皱了皱眉：“小殇，不会用筷子吗？”
叶殇摇头。
“张妈，给大少爷拿个勺子。”叶正宏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耐。
张妈连忙拿来一个勺子。
叶殇用勺子舀了一些米饭和菜，慢慢吃。
他的吃相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咀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味每一口食物的味道。
相比之下，叶明轩就活泼得多。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幼儿园的趣事，讲新买的玩具，讲想去的游乐园……苏婉和叶正宏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不时被他逗笑，给他夹菜，擦嘴。
叶殇就像个局外人，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家人”。
他们看起来很快乐。
笑声，谈话声，餐具碰撞声……这些声音，在青山精神病院是听不到的。那里只有寂静，或者病人的嚎叫。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不同。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叶明轩突然问，“你不开心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殇身上。
叶殇放下勺子，看着叶明轩：“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叶明轩说，“讲你在医院的事，讲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是兄弟，要多交流！”
叶殇想了想：“医院……很安静。我喜欢看书。不喜欢吃药。”
“吃药？”叶明轩睁大眼睛，“哥哥为什么要吃药？生病了吗？”
苏婉的脸色变了变：“明轩，不要问这些。”
“为什么不能问？”叶明轩不依不饶，“哥哥生病了，我们要关心他啊！哥哥，你生什么病？严重吗？会不会传染？”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但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叶正宏的脸色沉了下来：“明轩，不要胡说。哥哥只是……身体不好，需要调养。”
“哦……”叶明轩低下头，但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殇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个弟弟，好像很关心他，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提醒大家：他和他们不一样，他是个“病人”。
他不知道这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直觉告诉他，要小心。
……
接下来的几天，叶殇慢慢适应了叶家的生活。
他学会了用筷子（虽然还不熟练），学会了在浴室洗澡（之前都是护士用湿毛巾给他擦身），学会了看电视（精神病院的电视只播新闻和健康教育片），学会了和佣人打招呼（虽然只是点头）。
但他依然很少说话，很少笑，很少主动与人互动。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苏婉尝试过和他交流，但总是得不到回应。她问“喜欢这个吗”，叶殇说“不知道”；她问“想玩什么吗”，叶殇说“都可以”；她试图抱他，他会僵硬；她想带他出去玩，他会摇头。
渐渐地，苏婉的热情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挫败感和……恐惧。
这个孩子，就像一块冰，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融化不了。
而叶正宏，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关注叶殇。
他每天早出晚归，处理公司事务，回家后也是和叶明轩玩，对叶殇基本无视。
只有叶明轩，始终对叶殇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他每天都会来叶殇的房间，分享玩具，讲故事，邀请叶殇一起玩。
他会拉着叶殇的手，带他参观别墅的每个角落，介绍家里的每一件摆设。
“哥哥你看，这是爸爸收藏的古董，很贵的，不能碰哦。”
“哥哥，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瓶，是清代官窑的，价值连城呢。”
“哥哥，这是我的房间，比你的大吧？因为我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呀。”
他的每一句话，听起来天真无邪，但叶殇总能从中听出一些别的意味。
像是在炫耀。
像是在宣告主权。
像是在提醒他：这里是我的家，你是客人，是外人。
第四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叶殇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叶明轩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
“哥哥！你看我新买的！能变成飞机，还能变成机器人！”
他兴奋地演示着，但手一滑，变形金刚掉在地上，“啪”的一声，一条胳膊摔断了。
叶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呜呜……坏了……爸爸刚给我买的……”
叶殇放下书，走过来，捡起变形金刚，看了看断口。
塑料的，断得很整齐，可以粘回去。
“可以修。”他说。
“修不好了……”叶明轩哭着说，“这是限量版的，买不到了……爸爸会生气的……”
他的哭声引来了苏婉。
“怎么了？明轩，为什么哭？”苏婉跑进来，看到叶明轩脸上的泪水，心疼地抱住他。
“妈妈……变形金刚坏了……”叶明轩抽泣着，“我不小心摔的……”
“坏了就坏了，妈妈再给你买一个。”苏婉安慰他。
“可是……可是这是爸爸送的生日礼物……”叶明轩哭得更伤心了，“爸爸会不会觉得我不爱惜礼物……”
“不会的，爸爸最疼你了。”苏婉拍着他的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叶殇，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小殇，你刚才和弟弟在一起，怎么不看着他点？”
叶殇看着她，眼神平静：“他自己摔的。”
“我没有！”叶明轩突然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叶殇，“哥哥……明明是你想玩，抢过去，才摔坏的……你怎么能怪我？”
叶殇愣住了。
苏婉也愣住了。
“明轩，你说什么？”苏婉的声音严肃起来。
“是哥哥……”叶明轩小声说，像是害怕，“他想玩我的变形金刚，我不给，他就抢……然后摔坏了……妈妈，我不是故意撒谎的，我只是……只是害怕哥哥生气……”
他说得那么真切，那么委屈，任谁看了都会相信。
苏婉看向叶殇，眼神冷了下来：“小殇，是真的吗？”
叶殇摇头：“不是。”
“那变形金刚为什么坏了？”
“他自己摔的。”
“明轩为什么要摔坏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叶殇沉默。
他不知道。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弟弟要撒谎。
“小殇，”苏婉的语气很失望，“做错了事要承认，不能撒谎，更不能冤枉弟弟。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知道吗？”
叶殇看着她，又看了看躲在她怀里、偷偷朝他瞥来一眼的叶明轩。
那一眼，很快，但叶殇捕捉到了。
眼神里，没有泪水，没有委屈，只有一丝……得意？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弟弟，是故意的。
故意摔坏玩具，故意撒谎，故意让他被责备。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解释没有用。
这个“妈妈”，不会相信他。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更加失望。她觉得这个孩子不仅性格孤僻，还不诚实，做错了事不敢承认。
“好了，这次就算了。”她叹了口气，“小殇，你要记住，这里是你家，弟弟是你亲人，你要爱护他，不能欺负他。知道吗？”
叶殇没有回答。
苏婉摇摇头，抱着叶明轩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叶殇一个人。
他站在地上，看着手中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变形金刚。
塑料的断口很新，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他走到垃圾桶边，想把变形金刚扔进去，但犹豫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他把变形金刚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很艳。
但他觉得，这里比青山精神病院更冷。
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故意陷害他，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至少在那里，他知道自己是“病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而这里，一切都那么模糊，那么不确定。
他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防备什么。
张妈做了一桌丰盛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专门给孩子们准备的炸鸡块和薯条。
餐厅很大，长条形的餐桌能坐下十个人。
叶正宏坐在主位，苏婉坐在他右边，叶明轩坐在苏婉旁边，叶殇坐在叶明轩对面。
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水晶高脚杯里倒着果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叶殇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食物。
很多。
很香。
颜色很鲜艳。
他拿起筷子——在精神病院，他用的是勺子和手，没用过筷子。
筷子在他手里显得笨拙，夹了几次菜都掉了。
苏婉看到，皱了皱眉：“小殇，不会用筷子吗？”
叶殇摇头。
“张妈，给大少爷拿个勺子。”叶正宏说，语气里有一丝不耐。
张妈连忙拿来一个勺子。
叶殇用勺子舀了一些米饭和菜，慢慢吃。
他的吃相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咀嚼得很慢，像是在仔细品味每一口食物的味道。
相比之下，叶明轩就活泼得多。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讲幼儿园的趣事，讲新买的玩具，讲想去的游乐园……苏婉和叶正宏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不时被他逗笑，给他夹菜，擦嘴。
叶殇就像个局外人，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家人”。
他们看起来很快乐。
笑声，谈话声，餐具碰撞声……这些声音，在青山精神病院是听不到的。那里只有寂静，或者病人的嚎叫。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不同。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叶明轩突然问，“你不开心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殇身上。
叶殇放下勺子，看着叶明轩：“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叶明轩说，“讲你在医院的事，讲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们是兄弟，要多交流！”
叶殇想了想：“医院……很安静。我喜欢看书。不喜欢吃药。”
“吃药？”叶明轩睁大眼睛，“哥哥为什么要吃药？生病了吗？”
苏婉的脸色变了变：“明轩，不要问这些。”
“为什么不能问？”叶明轩不依不饶，“哥哥生病了，我们要关心他啊！哥哥，你生什么病？严重吗？会不会传染？”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但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叶正宏的脸色沉了下来：“明轩，不要胡说。哥哥只是……身体不好，需要调养。”
“哦……”叶明轩低下头，但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殇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个弟弟，好像很关心他，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提醒大家：他和他们不一样，他是个“病人”。
他不知道这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直觉告诉他，要小心。
……
接下来的几天，叶殇慢慢适应了叶家的生活。
他学会了用筷子（虽然还不熟练），学会了在浴室洗澡（之前都是护士用湿毛巾给他擦身），学会了看电视（精神病院的电视只播新闻和健康教育片），学会了和佣人打招呼（虽然只是点头）。
但他依然很少说话，很少笑，很少主动与人互动。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苏婉尝试过和他交流，但总是得不到回应。她问“喜欢这个吗”，叶殇说“不知道”；她问“想玩什么吗”，叶殇说“都可以”；她试图抱他，他会僵硬；她想带他出去玩，他会摇头。
渐渐地，苏婉的热情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挫败感和……恐惧。
这个孩子，就像一块冰，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融化不了。
而叶正宏，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关注叶殇。
他每天早出晚归，处理公司事务，回家后也是和叶明轩玩，对叶殇基本无视。
只有叶明轩，始终对叶殇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他每天都会来叶殇的房间，分享玩具，讲故事，邀请叶殇一起玩。
他会拉着叶殇的手，带他参观别墅的每个角落，介绍家里的每一件摆设。
“哥哥你看，这是爸爸收藏的古董，很贵的，不能碰哦。”
“哥哥，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瓶，是清代官窑的，价值连城呢。”
“哥哥，这是我的房间，比你的大吧？因为我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呀。”
他的每一句话，听起来天真无邪，但叶殇总能从中听出一些别的意味。
像是在炫耀。
像是在宣告主权。
像是在提醒他：这里是我的家，你是客人，是外人。
第四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事。
叶殇在自己的房间看书，叶明轩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
“哥哥！你看我新买的！能变成飞机，还能变成机器人！”
他兴奋地演示着，但手一滑，变形金刚掉在地上，“啪”的一声，一条胳膊摔断了。
叶明轩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呜呜……坏了……爸爸刚给我买的……”
叶殇放下书，走过来，捡起变形金刚，看了看断口。
塑料的，断得很整齐，可以粘回去。
“可以修。”他说。
“修不好了……”叶明轩哭着说，“这是限量版的，买不到了……爸爸会生气的……”
他的哭声引来了苏婉。
“怎么了？明轩，为什么哭？”苏婉跑进来，看到叶明轩脸上的泪水，心疼地抱住他。
“妈妈……变形金刚坏了……”叶明轩抽泣着，“我不小心摔的……”
“坏了就坏了，妈妈再给你买一个。”苏婉安慰他。
“可是……可是这是爸爸送的生日礼物……”叶明轩哭得更伤心了，“爸爸会不会觉得我不爱惜礼物……”
“不会的，爸爸最疼你了。”苏婉拍着他的背，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叶殇，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小殇，你刚才和弟弟在一起，怎么不看着他点？”
叶殇看着她，眼神平静：“他自己摔的。”
“我没有！”叶明轩突然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叶殇，“哥哥……明明是你想玩，抢过去，才摔坏的……你怎么能怪我？”
叶殇愣住了。
苏婉也愣住了。
“明轩，你说什么？”苏婉的声音严肃起来。
“是哥哥……”叶明轩小声说，像是害怕，“他想玩我的变形金刚，我不给，他就抢……然后摔坏了……妈妈，我不是故意撒谎的，我只是……只是害怕哥哥生气……”
他说得那么真切，那么委屈，任谁看了都会相信。
苏婉看向叶殇，眼神冷了下来：“小殇，是真的吗？”
叶殇摇头：“不是。”
“那变形金刚为什么坏了？”
“他自己摔的。”
“明轩为什么要摔坏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叶殇沉默。
他不知道。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弟弟要撒谎。
“小殇，”苏婉的语气很失望，“做错了事要承认，不能撒谎，更不能冤枉弟弟。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知道吗？”
叶殇看着她，又看了看躲在她怀里、偷偷朝他瞥来一眼的叶明轩。
那一眼，很快，但叶殇捕捉到了。
眼神里，没有泪水，没有委屈，只有一丝……得意？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弟弟，是故意的。
故意摔坏玩具，故意撒谎，故意让他被责备。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解释没有用。
这个“妈妈”，不会相信他。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更加失望。她觉得这个孩子不仅性格孤僻，还不诚实，做错了事不敢承认。
“好了，这次就算了。”她叹了口气，“小殇，你要记住，这里是你家，弟弟是你亲人，你要爱护他，不能欺负他。知道吗？”
叶殇没有回答。
苏婉摇摇头，抱着叶明轩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叶殇一个人。
他站在地上，看着手中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变形金刚。
塑料的断口很新，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他走到垃圾桶边，想把变形金刚扔进去，但犹豫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他把变形金刚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开得很艳。
但他觉得，这里比青山精神病院更冷。
至少在那里，没有人会故意陷害他，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至少在那里，他知道自己是“病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而这里，一切都那么模糊，那么不确定。
他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防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