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十三）
4004年10月23日，叶殇十七岁生日。
没有任何庆祝，甚至没有人记得。
他自己也不记得——长期的记忆损伤让他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早上被注射药物，昏迷，中午醒来吃饭，下午再次注射，晚上看一会儿屏幕，然后第三次注射，睡去。
但这一天，屏幕播放的内容格外多。
一个新的副本：“深渊回廊”。
一个年轻的女天选者，在无尽回廊中寻找出口，每一步都面临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导致死亡。
叶殇看得格外专注。
他看到女天选者在一个岔路口犹豫：左边有光，右边有声音。规则说“跟随光明”，但叶殇注意到，左边那道光闪烁的频率有问题——太快了，不像自然光。
“别去左边。”他下意识地轻声说。
屏幕里的女天选者当然听不到。她选择了左边，走向那道光。
下一秒，光变成了无数细小的触手，缠住了她，将她拖进了墙壁。
画面血红。
【天选者死亡】。
叶殇叹了口气。
太明显了。
规则说“跟随光明”，但没说什么样的光明。那道光明显是陷阱。
如果是他，他会选择右边——有声音，至少知道是什么，可以判断风险。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门开了。
李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该打针了。”他说。
叶殇睁开眼，看着他手中的注射器。
透明的液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每天三次，已经十二年了。
他厌倦了。
但他没有反抗，只是伸出胳膊。
针头刺入皮肤，药液推入血管。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黑了，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他苍白消瘦的脸。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
又过了几个月。
4005年初，诡异世界降临已经两年了。
叶殇对屏幕里的世界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感兴趣。
他甚至能预测一些副本的走向，能看出规则的漏洞，能判断天选者能活多久。
他成了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一个隔着屏幕的评论家。
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长期的药物毒性积累，让他的肝脏和肾脏都出现了问题。
他经常发烧，咳嗽，有时会咳出血丝。
医生来看过，开了些药，但没什么效果。
李护士注射时，动作会稍微轻一些。
有时，他会看着叶殇，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4006年3月的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屏幕播放的是“寂静岭医院”副本。
一个中年男天选者，在医院走廊里摸索前进，规则要求“保持绝对安静”。
叶殇看着，突然皱起了眉。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走廊墙上的海报，有一张贴歪了。而规则里提到“一切必须井然有序”。
海报歪了，算不算“失序”？
他没来得及细想，屏幕里的男天选者已经走到了那张海报前。
男天选者也注意到了海报歪了，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把海报贴正。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海报的瞬间，海报突然裂开，里面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将他拖进了墙壁。
【天选者死亡】。
叶殇叹了口气。
果然。
规则是陷阱。
“井然有序”不是要求天选者去纠正，而是测试他是否会因为“失序”而分心。
如果他无视那张歪掉的海报，继续前进，也许能活下来。
太可惜了。
他靠在椅子上，觉得有些疲惫。
长期的观看和思考，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他想睡觉，但晚上八点的注射还没到，他不能睡——如果提前睡了，李护士会强行把他弄醒，完成注射。
他只能强打精神，继续看着黑掉的屏幕，等待下一次播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七点五十分，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李护士，而是刘振国院长。
叶殇有些惊讶——刘院长已经很久没来过7号房了。
刘振国走进来，看着叶殇，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歉意和兴奋的表情。
“小殇，”他说，“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叶殇看着他，没说话。
“你的父亲，叶正宏先生，刚才来了电话。”刘振国说，“他说……想接你回家住几天。”
回家。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叶殇心里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十二年了。
距离上次回“家”，已经十二年了。
他还记得那五天的经历：陌生的房子，陌生的“家人”，那个会演戏的“弟弟”，最后被陷害，被送回来。
现在，又要回去？
为什么？
“这次……是叶先生的意思。”刘振国继续说，语气有些微妙，“好像是因为……叶明轩，你那个弟弟，被选中成为天选者了。但他身体不好，不敢去。所以……他们想让你代替他去。”
天选者。
诡异世界。
屏幕里的那个世界。
叶殇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代替叶明轩，进入那个世界？
那个他看了两年，分析了两年，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当然，这只是提议。”刘振国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可以拒绝。但叶先生说……如果你同意，他们会给你更好的治疗条件，甚至……也许可以让你长期回家。”
更好的治疗条件。
长期回家。
叶殇心里冷笑。
这些承诺，十二年前就听过。
结果呢？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问：“什么时候？”
“明天。”刘振国说，“如果你同意，明天上午他们来接你。然后……直接送你去诡异世界。”
直接送去。
连“家”都不回了。
也是，本来就不是真的想接他回家，只是想找个替死鬼。
叶殇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
这只手，打过无数针，被电击过，被冰水冻过，现在还在微微颤抖。
这只手，能握住什么？
能改变什么？
如果去那个世界……
那个他看了两年，幻想了两年的世界……
也许，比待在这里好。
至少，那里有变化，有挑战，有……可能性。
即使会死，也比在这里慢慢腐烂强。
他抬起头，看着刘振国。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决定”的光芒。
“好。”他说。
简单的一个字。
却改变了一切。
刘振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确定？”他问，“那里很危险，可能会死。”
叶殇点头：“确定。”
比这里安全。
他在心里补充。
至少，那里的危险是看得见的，是可以分析和应对的。
而这里的危险，是药物，是电击，是慢慢侵蚀的麻木和死亡。
看不见，逃不掉。
“那……那你准备一下。”刘振国说，“明天上午，我带你出去。”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叶殇。
那个瘦得不成人形的少年，坐在固定的塑料椅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期待？
刘振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个孩子，在这里关了十八年，被药物和电击摧毁了身体，却似乎没有摧毁他的意志。
现在，他要被送进那个九死一生的诡异世界。
是解脱？还是更深的苦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之后，7号房又会空出来，等待下一个“病人”。
门关上，落锁。
叶殇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看着屏幕，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脸。
苍白，消瘦，眼睛明亮得异常。
他想起十二年前，离开这里去叶家的那天。
那时他六岁，对世界充满好奇，以为“家”是个温暖的地方。
结果，是另一个囚笼。
现在，他十八岁，不再对“家”抱有幻想。
但他对那个屏幕里的世界，充满好奇。
他想走进去，想亲身经历，想看看那些规则，那些诡异，那些生与死的考验。
想证明，他比那些天选者强。
想证明，他十八年的痛苦和观察，不是毫无意义。
他笑了。
很淡的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诡异而美丽。
明天。
明天，他将离开这个囚禁了他十八年的地方。
不是回“家”。
是去一个更广阔，更危险，但也更自由的世界。
他期待着。
没有任何庆祝，甚至没有人记得。
他自己也不记得——长期的记忆损伤让他对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早上被注射药物，昏迷，中午醒来吃饭，下午再次注射，晚上看一会儿屏幕，然后第三次注射，睡去。
但这一天，屏幕播放的内容格外多。
一个新的副本：“深渊回廊”。
一个年轻的女天选者，在无尽回廊中寻找出口，每一步都面临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导致死亡。
叶殇看得格外专注。
他看到女天选者在一个岔路口犹豫：左边有光，右边有声音。规则说“跟随光明”，但叶殇注意到，左边那道光闪烁的频率有问题——太快了，不像自然光。
“别去左边。”他下意识地轻声说。
屏幕里的女天选者当然听不到。她选择了左边，走向那道光。
下一秒，光变成了无数细小的触手，缠住了她，将她拖进了墙壁。
画面血红。
【天选者死亡】。
叶殇叹了口气。
太明显了。
规则说“跟随光明”，但没说什么样的光明。那道光明显是陷阱。
如果是他，他会选择右边——有声音，至少知道是什么，可以判断风险。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分析着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门开了。
李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该打针了。”他说。
叶殇睁开眼，看着他手中的注射器。
透明的液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光。
每天三次，已经十二年了。
他厌倦了。
但他没有反抗，只是伸出胳膊。
针头刺入皮肤，药液推入血管。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黑了，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他苍白消瘦的脸。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
又过了几个月。
4005年初，诡异世界降临已经两年了。
叶殇对屏幕里的世界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感兴趣。
他甚至能预测一些副本的走向，能看出规则的漏洞，能判断天选者能活多久。
他成了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一个隔着屏幕的评论家。
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长期的药物毒性积累，让他的肝脏和肾脏都出现了问题。
他经常发烧，咳嗽，有时会咳出血丝。
医生来看过，开了些药，但没什么效果。
李护士注射时，动作会稍微轻一些。
有时，他会看着叶殇，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4006年3月的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屏幕播放的是“寂静岭医院”副本。
一个中年男天选者，在医院走廊里摸索前进，规则要求“保持绝对安静”。
叶殇看着，突然皱起了眉。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走廊墙上的海报，有一张贴歪了。而规则里提到“一切必须井然有序”。
海报歪了，算不算“失序”？
他没来得及细想，屏幕里的男天选者已经走到了那张海报前。
男天选者也注意到了海报歪了，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想把海报贴正。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海报的瞬间，海报突然裂开，里面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将他拖进了墙壁。
【天选者死亡】。
叶殇叹了口气。
果然。
规则是陷阱。
“井然有序”不是要求天选者去纠正，而是测试他是否会因为“失序”而分心。
如果他无视那张歪掉的海报，继续前进，也许能活下来。
太可惜了。
他靠在椅子上，觉得有些疲惫。
长期的观看和思考，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他想睡觉，但晚上八点的注射还没到，他不能睡——如果提前睡了，李护士会强行把他弄醒，完成注射。
他只能强打精神，继续看着黑掉的屏幕，等待下一次播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七点五十分，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李护士，而是刘振国院长。
叶殇有些惊讶——刘院长已经很久没来过7号房了。
刘振国走进来，看着叶殇，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着歉意和兴奋的表情。
“小殇，”他说，“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叶殇看着他，没说话。
“你的父亲，叶正宏先生，刚才来了电话。”刘振国说，“他说……想接你回家住几天。”
回家。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叶殇心里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十二年了。
距离上次回“家”，已经十二年了。
他还记得那五天的经历：陌生的房子，陌生的“家人”，那个会演戏的“弟弟”，最后被陷害，被送回来。
现在，又要回去？
为什么？
“这次……是叶先生的意思。”刘振国继续说，语气有些微妙，“好像是因为……叶明轩，你那个弟弟，被选中成为天选者了。但他身体不好，不敢去。所以……他们想让你代替他去。”
天选者。
诡异世界。
屏幕里的那个世界。
叶殇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代替叶明轩，进入那个世界？
那个他看了两年，分析了两年，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当然，这只是提议。”刘振国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可以拒绝。但叶先生说……如果你同意，他们会给你更好的治疗条件，甚至……也许可以让你长期回家。”
更好的治疗条件。
长期回家。
叶殇心里冷笑。
这些承诺，十二年前就听过。
结果呢？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问：“什么时候？”
“明天。”刘振国说，“如果你同意，明天上午他们来接你。然后……直接送你去诡异世界。”
直接送去。
连“家”都不回了。
也是，本来就不是真的想接他回家，只是想找个替死鬼。
叶殇低下头，看着自己瘦骨嶙峋的手。
这只手，打过无数针，被电击过，被冰水冻过，现在还在微微颤抖。
这只手，能握住什么？
能改变什么？
如果去那个世界……
那个他看了两年，幻想了两年的世界……
也许，比待在这里好。
至少，那里有变化，有挑战，有……可能性。
即使会死，也比在这里慢慢腐烂强。
他抬起头，看着刘振国。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决定”的光芒。
“好。”他说。
简单的一个字。
却改变了一切。
刘振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确定？”他问，“那里很危险，可能会死。”
叶殇点头：“确定。”
比这里安全。
他在心里补充。
至少，那里的危险是看得见的，是可以分析和应对的。
而这里的危险，是药物，是电击，是慢慢侵蚀的麻木和死亡。
看不见，逃不掉。
“那……那你准备一下。”刘振国说，“明天上午，我带你出去。”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叶殇。
那个瘦得不成人形的少年，坐在固定的塑料椅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期待？
刘振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个孩子，在这里关了十八年，被药物和电击摧毁了身体，却似乎没有摧毁他的意志。
现在，他要被送进那个九死一生的诡异世界。
是解脱？还是更深的苦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之后，7号房又会空出来，等待下一个“病人”。
门关上，落锁。
叶殇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看着屏幕，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脸。
苍白，消瘦，眼睛明亮得异常。
他想起十二年前，离开这里去叶家的那天。
那时他六岁，对世界充满好奇，以为“家”是个温暖的地方。
结果，是另一个囚笼。
现在，他十八岁，不再对“家”抱有幻想。
但他对那个屏幕里的世界，充满好奇。
他想走进去，想亲身经历，想看看那些规则，那些诡异，那些生与死的考验。
想证明，他比那些天选者强。
想证明，他十八年的痛苦和观察，不是毫无意义。
他笑了。
很淡的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诡异而美丽。
明天。
明天，他将离开这个囚禁了他十八年的地方。
不是回“家”。
是去一个更广阔，更危险，但也更自由的世界。
他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