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由后的清晨

陆臻离开的第二天早晨,游书朗在寂静中醒来。

公寓里没有陆臻洗漱的声音,没有哼歌,没有找领带的询问。只有窗外车流声和空调运行声。

游书朗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伸手摸向身旁——床单平整冰凉。

他真的走了。

手机在床头震动。游书朗拿起来看,是樊霄信息:「早。今天天气很好。」

游书朗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

他回:「嗯,看到了。」

发送。

放下手机,他起身走进浴室。镜中的人眼神清明,眼下没黑眼圈——昨晚睡得不错。他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陆臻离开了。他自由了。

但自由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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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游书朗到公司。电梯里遇到同事,点头致意。没人问起陆臻。

办公室里,桌上堆着文件。游书朗坐下,开电脑,开始工作。项目数据报告要今天完成,下午有部门会,晚上约了研发团队讨论新药方案。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游书朗发现自己难集中精神。视线总飘向手机。他在等什么?

手机震,他立刻拿起来看——是弟弟。

「哥,醒了吗?」

游书朗盯着,回:「醒了,什么事?」

「那个...莉莉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买个包...」

游书朗闭眼。又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回:「下午三点来我公司一趟,我们谈谈。」

弟弟很快回:「谈什么?」

「谈你的未来。」游书朗打字,「如果你还想让我继续帮你,就按我说的做。」

发送。

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工作。十点左右,办公室门被敲响。

“请进。”

门开,樊霄走进来。他今天穿深蓝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文件。

“游主任,关于新药推广方案,有几个地方要跟你确认。”樊霄语气专业,但目光在游书朗脸上停留得比平时稍长。

“坐。”游书朗指对面椅子。

樊霄坐下,摊开文件。两人开始讨论推广细节——目标医院选择,医生教育项目设计,患者援助计划实施。

但游书朗能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张力。

讨论到一半,游书朗手机又震。他瞥一眼,弟弟回复:「好吧,我下午过去。」

“有事?”樊霄问。

“我弟弟。”游书朗说,“下午让他来公司,想跟他谈谈工作。”

樊霄眼睛亮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我认识几个朋友公司,可以提供岗位。”

“不用。”游书朗摇头,“我想先跟他谈,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樊霄点头,没再多问。

讨论结束,樊霄没立刻离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书朗,”他背对游书朗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游书朗沉默几秒,诚实道:“有点不习惯。但...还好。”

樊霄转身看他:“如果需要时间调整,可以请假休息几天。公司这边,我可以处理。”

“不用。”游书朗摇头,“工作能让我保持清醒。”

樊霄笑了:“你还是这样,永远用工作来逃避情绪。”

游书朗脸颊发热。

“中午一起吃饭?”樊霄问。

游书朗犹豫一下:“好。”

“十二点半,楼下等你。”

樊霄离开了。办公室重新安静。游书朗靠椅背上,看窗外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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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两人在公司附近简餐厅吃饭。选角落位置。樊霄点了几样清淡的菜,都是游书朗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游书朗问。

樊霄顿了顿:“观察的。你每次应酬,都会多夹这几样。”

游书朗心中一动。

“诗力华昨天给我打电话了。”樊霄忽然说。

游书朗抬头。

“他说陆臻航班准时到巴黎,那边安排了人去接。”樊霄声音平静,“那个摄影师也在机场等他。”

游书朗握筷子的手指收紧。他点头,没说话。

“书朗,”樊霄声音轻了些,“如果你需要发泄,需要倾诉,或者需要做点什么...我都在。”

“做点什么?”游书朗看他,“比如呢?”

樊霄眼神暗了暗:“比如去找那个摄影师谈谈。或者...让诗力华在欧洲那边安排一下,让陆臻知道,失去你是多大的损失。”

游书朗感到寒意。

“不要。”游书朗摇头,“不要做任何事。让陆臻过他想过的生活。”

樊霄盯着他看很久,最终点头:“好,听你的。”

午餐后,两人走回公司。阳光灼热,树影斑驳。游书朗走在樊霄身侧,能闻到那股熟悉胭脂味。

“书朗。”樊霄忽然停步。

游书朗也停下,看他。

樊霄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时间。”樊霄声音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会等,会给你所有需要的空间。但请你...偶尔也看看我。不要让我觉得,我永远只能在远处看着你。”

游书朗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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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弟弟准时到公司。游书朗让他在会议室等,自己处理完工作才过去。

推开门,弟弟坐在椅子上,腿晃着,看到他进来,立刻露出讨好笑容。

“哥。”

游书朗在他对面坐下,没笑:“你说莉莉生日,想给她买包?”

“嗯...”弟弟笑容僵了下,“哥,我知道你最近可能心情不好,陆臻哥走了...”

“别提他。”游书朗打断,“我们现在谈你的事。”

弟弟低头:“我就是想给她买个礼物...”

“用什么买?”游书朗问,“用我给你的钱?用你下个月、下下个月工资?”

弟弟不说话。

游书朗深吸气:“你二十四岁了。妈走时你十六,我答应过要照顾你。这八年,我一直在照顾你——给钱,处理麻烦,找工作。但你呢?每份工作都做不长,总想着赚快钱,惹了麻烦就找我。”

他声音平静,但平静下有压抑的怒和累:“我累了,真的累了。”

弟弟抬头,眼睛红了:“哥,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游书朗说,“我要你选。要么,我给你找正经工作,你好好做,我继续帮你,但只限必要开销。要么,你现在离开,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

弟弟愣住。他没见过游书朗这样。

“我...我想工作。”弟弟最终小声说。

“好。”游书朗从公文包拿出文件,“这是我朋友公司招聘信息,有几个岗位适合你。你选一个,明天去面试。”

弟弟接过文件,手指发抖:“哥,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我管。”游书朗说,“但换种方式管。不再是给钱,是教你谋生。”

他起身:“回去好好看,明天给我答复。”

离开会议室,游书朗感到一种轻松。像卸下部分重担。他知道这不会容易,弟弟可能会反抗,可能再让他失望。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手机震,樊霄信息:「谈得怎么样?」

游书朗盯着那条信息,忽然很想听樊霄声音。他走到楼梯间,拨电话。

“书朗?”樊霄声音传来。

“我跟我弟弟谈了。”游书朗靠墙上,“给他找了工作机会,让他自己选。”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樊霄温柔声音:“你做得很好。”

“我不知道对不对。”游书朗说,“也许他明天就反悔,也许他根本不去面试。”

“但至少你尝试了。”樊霄说,“书朗,改变需要时间,对你弟弟是,对你自己也是。慢慢来,别急。”

游书朗闭眼。楼梯间安静,只有他自己呼吸声,和电话那头樊霄平稳声音。

“樊霄,”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樊霄最终说,声音很轻,“很久很久了。”

游书朗想起樊霄那些言语,那些关切,眼中那种仿佛认识很久的深情。

“今晚...”游书朗顿了顿,“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樊霄说,“你呢?”

“我弟弟可能会来家里闹。”游书朗苦笑,“他刚才走时,表情不太对。”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游书朗说,“我自己能处理。”

“好。”樊霄顿了顿,“但如果需要,随时打给我。任何时候。”

挂了电话,游书朗在楼梯间站了很久。窗外阳光西斜,走廊染成暖金色。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转折点上。

手机又震,弟弟:「哥,我想好了,我去面试。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游书朗盯着那条信息,眼眶发热。

他回:「明天上午九点,我陪你去。」

发送。

他走回办公室,继续工作。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亮起。

下班时,游书朗没立刻回家。他在办公室多待一小时,处理完所有文件,才关灯离开。

走出办公楼,他看到樊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樊霄对他点头。

“你怎么还没走?”游书朗走过去。

“等你。”樊霄说,“送你回家。”

游书朗犹豫一下,上车。车里温暖,有淡淡胭脂味。

“我弟弟决定去面试了。”游书朗说。

“那很好。”樊霄启动车子,“第一步总是最难的。”

车子驶入夜色。两人没怎么说话,安静听车里音乐。舒缓爵士乐,萨克斯风声音流淌。

到公寓楼下,游书朗没立刻下车。他看窗外夜色,忽然问:“要上来坐坐吗?”

问出口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下。

樊霄也愣了下,然后笑:“好。”

两人上楼。电梯里,游书朗感到心跳有些快。

开门,公寓里一片黑暗。游书朗开灯,暖黄灯光洒满房间。

“喝点什么?”他问。

“水就好。”樊霄说。

游书朗倒了两杯水,递给樊霄一杯。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一个抱枕距离。

“这里...和我想象中一样。”樊霄环视四周,“干净,整洁,但有点...空。”

游书朗苦笑:“陆臻的东西都带走了。”

樊霄转头看他:“现在感觉怎么样?一个人。”

游书朗沉默几秒:“有点不习惯,但...不坏。”

“那就好。”樊霄喝水,“书朗,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樊霄放下水杯,认真看他:“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刻意保持距离了。我会对你好,会关心你,会追求你。但我会尊重你节奏,给你所有需要的时间。”

他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你可以接受,可以拒绝,可以犹豫。都可以。但我不会离开,不会消失,不会让你一个人。”

游书朗感到胸口剧烈跳动。他看着樊霄,看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坚定。

“樊霄,”他轻声说,“你这样...会让我害怕。”

“我知道。”樊霄点头,“但也会让你感觉到,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是什么感觉。”

他起身:“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樊霄停步,但没回头:“书朗,记住——你值得被这样爱着。值得被疯狂地、坚定地、毫无保留地爱着。”

门轻轻关上。游书朗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他知道,在这个夜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陆臻离开了。

樊霄在等待。

而他,正在学习如何接受,自己值得被爱这个事实。

茶几上,樊霄用过的水杯还在那里。

游书朗拿起杯子,握在掌心,感受残留的温度。

然后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胭脂味在夜空中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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