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疯子的温柔

游书朗开始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早晨七点半,闹钟响。他起床,煮咖啡,烤面包。厨房窗户对着东面,晨光洒进来。他端咖啡站在窗前,看楼下遛狗的老人,送孩子的父母,赶路的上班族。

世界依然运转。

上午八点半,他到公司。办公室窗台绿植长出新叶,他浇了水,开始工作。新药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二期临床数据分析报告要反复核对,与研发团队的会议一个接一个。

樊霄每天都会来他办公室,有时讨论工作,有时只是送杯咖啡。两人对话很专业,但空气中总有未言明的张力。樊霄离开时,手会若有若无碰一下游书朗肩膀;递文件时,指尖会短暂相触;目光相遇,会多停留半秒。

这种试探,让游书朗既感到温暖,又感到不安。

周五下午,游书朗在审阅文件,手机响了。是弟弟。

“哥...”弟弟声音带哭腔,“出事了...”

游书朗心沉下去:“怎么了?”

“我...我被人打了...”弟弟声音断断续续,“在台球厅...他们说我欠钱...”

“哪个台球厅?”

弟弟报了地址,就是上次那家。游书朗挂电话,抓外套往外走。经过樊霄办公室时,门正好开。

“书朗?”樊霄看到他匆忙样子,“出什么事了?”

“我弟弟。”游书朗简短说,“又惹麻烦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我开车。”樊霄已经拿车钥匙,“快。”

游书朗没时间争论。两人快步走向电梯,樊霄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诗力华,城西那家台球厅,老板姓什么?好,知道了。”

上车后,樊霄表情很冷:“那家台球厅老板叫阿豹,手下养几个打手,专门放高利贷设套。”

“你怎么知道?”游书朗问。

樊霄没回答,只是加快车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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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球厅里弥漫烟味和血腥味。游书朗冲进去时,看到弟弟蜷缩在角落,脸上有血,衣服也被扯破。三个男人围着他,一个黄毛正用脚踢他。

“住手!”游书朗喝道。

那三人转头看他。黄毛笑了:“哟,救兵来了?钱带了吗?”

“多少?”游书朗冷静问。

“五万。”黄毛竖五根手指,“连本带利。”

“我上个月刚替他还了两万五。”

“那是上个月。”黄毛耸肩,“这个月又借了,利滚利,就这个数。”

游书朗握紧拳。他想冲上去,但樊霄按住他手臂。

“阿豹在哪儿?”樊霄问,声音平静。

黄毛愣了下:“你是谁?”

“告诉阿豹,樊霄找他。”樊霄说,“现在。”

黄毛被他气势镇住,犹豫一下,转身走向后门。几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脖子上纹着豹头,正是阿豹。

“樊总?”阿豹看到樊霄,明显愣了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个人,”樊霄指游书朗弟弟,“欠你多少钱?”

阿豹看了眼黄毛,黄毛小声说:“五万...”

“现在开始,他欠的钱一笔勾销。”樊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以后他再来这里,或者你的人再找他麻烦,我会让你这家店开不下去。明白吗?”

阿豹脸色变了变,但最终点头:“樊总开口,这个面子我给。”

樊霄走到弟弟面前,蹲下身:“能走吗?”

弟弟点头,挣扎着站起来。樊霄扶住他,对游书朗说:“先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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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急诊室,医生给弟弟处理伤口。游书朗和樊霄站在走廊上,沉默。

“谢谢你。”游书朗最终说。

“不用谢。”樊霄点烟,想起在医院又掐灭,“书朗,这样不行。你弟弟需要彻底解决问题,否则这种事会一直发生。”

“我知道。”游书朗疲惫说,“但他...”

“交给我。”樊霄打断他,“我有办法。”

游书朗看他:“什么办法?”

樊霄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闪过游书朗看不懂的情绪——决绝,疯狂,某种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的执念。

医生出来了,说弟弟只是皮外伤,但需要休息几天。游书朗去缴费,樊霄走到病房。

弟弟躺在病床上,看到樊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樊霄拉椅子坐下,“我是你哥的朋友,樊霄。”

“我...我知道。”弟弟小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樊霄问。

弟弟摇头。

“因为你哥。”樊霄声音平静,“他为你操碎了心,你却在糟蹋他心血。今天如果不是你哥,我不会管你。但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床头柜:“这是我朋友建筑公司,缺人手。包吃住,工资一个月六千,做得好可以加。但需要去外地,工期至少半年。”

弟弟愣住。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樊霄看着他,“要么去工地好好干活,要么继续混日子,但以后你哥不会再管你,我也不会再帮你。”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选一个。”

弟弟盯着那张名片,很久,最终伸手拿起:“我去。”

“好。”樊霄起身,“明天上午九点,公司楼下等,有人接你。别迟到,别反悔,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

他走出病房时,游书朗正好回来。

“谈完了?”游书朗问。

“嗯。”樊霄点头,“他答应去工地。明天就走。”

游书朗愣住:“明天?这么急?”

“越快越好。”樊霄说,“让他离开这个环境,才能重新开始。”

游书朗看着樊霄,看那双冷静坚定的眼睛,忽然明白了——樊霄不是在商量,是在安排。以一种近乎专制的方式,解决他认为需要解决的问题。

“你总是这样吗?”游书朗轻声问,“替别人做决定?”

“只为你。”樊霄说,“只为你关心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游书朗听出了平静下的偏执。

两人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樊霄送游书朗回家,一路上都沉默。

到公寓楼下,樊霄没立刻让游书朗下车。他握方向盘,看前方,很久才开口:

“书朗,我知道我有时候很极端,很专制。但我控制不了。看到你为弟弟的事烦恼,看到你一次次替他收拾烂摊子,我就想用最快、最彻底的方式解决问题。即使那意味着要替你做决定。”

他转头,看游书朗:“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可以让我滚。但请你理解——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在乎你。在乎到看不得你受一点苦,在乎到宁愿你恨我,也不愿意看你继续被拖累。”

游书朗感到胸口剧烈跳动。他看着樊霄,看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深情和疯狂。

这个男人,爱得如此偏执,如此极端,如此...可怕。

但也如此,让人无法抗拒。

“我没有生气。”游书朗最终说,“谢谢你帮我。”

樊霄眼神柔和下来:“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去送你弟弟。”

“不用...”

“我要去。”樊霄打断他,“确保他上车,确保这件事彻底解决。”

游书朗点头,推开车门。走几步后,他回头——樊霄的车还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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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弟弟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他背着一个简单背包,脸上还有昨天瘀伤,但眼神坚定了些。

樊霄安排的车已经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男人下车,跟樊霄打招呼,然后对弟弟说:“游书朗的弟弟是吧,我是王工,接下来半年我带你。”

弟弟点头,转身看游书朗:“哥,我走了。”

游书朗拍拍他肩:“好好干,有事打电话。”

“嗯。”弟弟看了眼樊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上车。

车子驶远。游书朗站在原地,感到肩上重担轻了些,但也感到一种空落。

“他会没事的。”樊霄站在他身边,“那个王工是我老朋友,人很正派,会照顾好他。”

游书朗点头,没说什么。两人走回公司大楼,在电梯里,游书朗忽然问:

“樊霄,你对我这么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樊霄愣了下,然后笑了:

“想得到你。”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樊霄看他,“但‘得到’不是占有,不是控制。是希望你快乐,希望你轻松,希望你不再一个人扛所有事。”

电梯到了。门开了,但两人都没出去。

“如果,”游书朗轻声说,“如果我永远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呢?”

樊霄表情僵了下,但很快恢复平静:“那我也认了。至少我努力过,至少我让你知道,你值得被这样爱着。”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书朗,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回应。能够爱,能够为这个人做点什么,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电梯门开始自动关闭。樊霄伸手挡住,示意游书朗先出去。

游书朗走出电梯,站在走廊里,看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透过缝隙,他看到樊霄的脸,那张脸上有温柔,有克制,也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回办公室,游书朗坐椅子上,很久没动。

手机震,弟弟发来信息:「哥,到了。工地条件还行,王工人很好。谢谢你,还有...谢谢樊哥。」

游书朗盯着那条信息,然后看向窗外。

一切都在继续。

而他,正在被一个人用最疯狂也最温柔的方式爱着。

游书朗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贝壳吊坠。阳光下,贝壳泛着光泽,“平安”二字清晰可见。

他将吊坠握在掌心。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但这一次,他不再感到那么沉重。

因为知道,有个人在身后,用他独有的方式,守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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