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靠近

弟弟离开后的日子,游书朗的生活回到了某种规律。

早晨一个人吃早餐,白天工作,晚上回家。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樊霄的电话总是在晚上九点左右打来,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问问“今天怎么样”。通话时间不长,通常几分钟,但一天不落。

游书朗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个电话。

周五晚上,游书朗加班到八点才离开公司。刚出办公楼,就看到樊霄的车停在老位置。

“你怎么又来了?”游书朗走过去。

“路过。”樊霄降下车窗,“吃了吗?”

“还没。”

“一起?”

游书朗这次没犹豫:“好。”

他上车系安全带。车里还是那股淡淡胭脂味。

“想吃什么?”樊霄问。

“随便。”游书朗靠座椅上,“今天跟研发部开了三小时会,吵得头疼。”

樊霄看他一眼:“去我家吧,我煮面。”

游书朗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会一点。”樊霄启动车子,“至少比外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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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霄的公寓在市中心高层,视野好。装修极简风格,黑白灰主色调,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

“你这里……没什么生活气息。”游书朗站客厅里环顾四周。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或应酬。”樊霄脱西装外套,解衬衫袖口,“你先坐,我去煮面。”

游书朗在沙发坐下。茶几上放几本财经杂志,一个烟灰缸,还有个相框。他拿起来看,是樊霄和一个老人的合影,看起来像他父亲。

厨房传来切菜声。游书朗走到厨房门口,倚门框上看樊霄忙碌。

他系围裙,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切葱动作很熟练。

“你经常做饭?”游书朗问。

“偶尔。”樊霄头也不回,“心情好的时候,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

“那现在呢?心情好还是不好?”

樊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心情很好。”

游书朗心跳快了一拍。他转移话题:“需要帮忙吗?”

“不用,很快就好。”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清汤,卧荷包蛋,撒葱花。

游书朗尝了一口:“好吃。”

“那就好。”樊霄在他对面坐下,“慢点吃,烫。”

两人安静吃面。餐厅灯光柔和,窗外是城市夜景。游书朗忽然觉得,这一刻很舒服。

“你弟弟最近怎么样?”樊霄问。

“挺好的。”游书朗说,“昨天给我发了工地照片,说已经适应了。王工对他很照顾。”

“那就好。”樊霄顿了顿,“书朗,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你弟弟的工钱。”樊霄看着他,“我跟王工说了,每个月只给他一千块钱零用,剩下的都存到一个账户里,年底一起给他。”

游书朗愣住:“为什么?”

“因为他以前有多少钱花多少钱,存不下来。”樊霄解释,“这样至少能帮他攒点钱,以后有个底。”

游书朗沉默几秒:“你又替我做决定了。”

“是建议。”樊霄纠正,“你可以不同意。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我马上给王工打电话。”

他的眼神诚恳。

游书朗想了想:“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这样也好,省得他又乱花钱。”

樊霄笑了,笑容温柔:“谢谢你的信任。”

饭后,游书朗主动要求洗碗。樊霄没争,只靠厨房门框上看他。

“你看什么?”游书朗背对他问。

“看你。”樊霄声音很轻,“总觉得看不腻。”

游书朗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继续洗碗,但耳尖微红。

收拾完厨房,两人回客厅。樊霄开了瓶红酒,倒两杯。

“明天周末,有安排吗?”樊霄问。

“没有。”游书朗接酒杯,“打算在家休息。”

“要不要去看电影?”樊霄问,“最近有部不错的片子。”

游书朗看他,看到了他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他说。

樊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订票。”

“别订太晚的。”游书朗补充,“我……有点累。”

“好。”樊霄拿手机,“下午三点那场怎么样?看完正好吃晚饭。”

“可以。”

定好电影票,两人继续喝酒。话题从工作聊到电影,又聊到各自大学生活。

“你大学学什么的?”游书朗问。

“金融。”樊霄靠沙发上,“但我那时候想学建筑。”

“为什么没学?”

樊霄沉默几秒:“家里不同意。我爸说金融才有前途,建筑太辛苦。”

“那你喜欢建筑吗?”

“喜欢。”樊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小时候最喜欢搭积木。后来学了素描,画了很多建筑草图。”

“现在还可以画啊。”

樊霄摇头:“没时间了。而且……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的语气里有淡淡遗憾。

酒喝到一半,游书朗手机响了。是陆臻。

他看着屏幕上名字,愣了一下。自从陆臻离开后,他们几乎没联系过。

“不接吗?”樊霄问。

游书朗犹豫一下,还是接通:“喂?”

“书朗。”陆臻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嘈杂,“你……还好吗?”

“还好。”游书朗平静说,“你呢?”

“我……还好。”陆臻顿了顿,“我在巴黎拍广告,很顺利。那个摄影师……对我很好。”

游书朗感到胸口一紧,但声音依然平静:“那就好。”

“书朗,对不起。”陆臻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说这话很自私,但我真的……很想你。”

游书朗闭眼。他想起分手那天晚上,陆臻说“和你在一起不轻松”。现在又说“很想你”。

“陆臻,”游书朗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陆臻哭了,“可是我控制不住……书朗,我后悔了。那个摄影师对我好,但他不是你。没有人像你一样……”

“陆臻。”游书朗打断他,“别说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哭声。游书朗感到一阵疲惫。

但他这次没安慰。

“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游书朗说,“我挂了。”

他挂电话,放手机。客厅里安静,樊霄坐对面静静看他。

“他说什么?”樊霄问。

“说他后悔了。”游书朗苦笑,“说他很想我。”

樊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但声音依然平静:“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游书朗摇头,“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一时情绪。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看樊霄:“而且,就算他回来,我也不会回去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樊霄盯他看很久,眼神深邃。

“你值得更好的。”樊霄最终轻声说。

游书朗摇头:“我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只是……累了。不想再重复同样的模式。”

樊霄沉默一会儿,然后问:“那我呢?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这问题来得突然。游书朗看樊霄,看那双专注的眼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他斟酌词句,“你对我很好。有时好得让我不知所措。”

“那是因为你值得。”樊霄说,“书朗,你值得所有最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郑重承诺。

游书朗感到胸口发热。他移开视线,端酒杯喝一口,掩饰自己慌乱。

“不早了。”他说,“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樊霄起身。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安静。快到公寓时,樊霄忽然说:“书朗,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游书朗看窗外流动的夜色,轻声问:“为什么是我?”

樊霄沉默很久。久到游书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是你。”樊霄最终说,“因为当我看到你时,就知道是你。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是……认定了。”

车停公寓楼下。游书朗解安全带,推车门前,他犹豫一下,然后转头看樊霄。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樊霄微笑。

游书朗下车进公寓楼。电梯上升时,他靠厢壁上,感到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手机震了,樊霄信息:「到家了说一声。」

游书朗盯那条信息,然后回:「到了。」

发送。

回到家,他没开灯,直接走到阳台。楼下,樊霄的车还停在原地。几分钟后,车子才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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