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好怕,哪天连偷偷喜欢你,都不被允许

汽车引擎声骤然停滞,雨帘模糊了车窗,谢越燃就坐在后座,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沉沉落在雨幕里的少年身上。

他没有出声,安静得可怕,温和的假面早已裂开细纹,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寒。

程安郁后背微微一僵,被路西鹤扣住的手腕传来刺骨的凉意,他缓缓挣了挣,力道很轻,像无意识的抗拒。

“你跟踪我。”程安郁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慌乱,只有一丝淡淡的冷。

路西鹤低低笑了声,笑声裹着雨夜的湿冷,指腹摩挲过他腕间还未消退的红痕——那是程序方才攥出来的印记,刺眼又难堪。

“何止是跟踪。”

他微微俯身,气息压得极低,贴着程安郁的耳畔,字字淬着凉意,

“从你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就跟着你了。你骗谢越燃去城郊买书,转头来见程序,谈交易,定规矩,程安郁,你演得真漂亮。”

程安郁长睫轻颤,没有辩解。

所有伪装、算计、拉扯,全都被人撞了个正着,再多说辞都显得苍白可笑。

车窗缓缓降下一截,冷风裹挟着冷雨灌进车里。

谢越燃的声音轻飘飘传出来,温柔依旧,却凉得彻骨:“阿郁,过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攥紧了程安郁的心口。

他猛地抬眼,撞进车窗后那双熟悉的眼眸里。

往日盛满温柔、纵容、疼惜的眼底,此刻蒙着一层薄雾般的疏离,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局外人。

路西鹤适时松开手,顺势后退半步,让出通路,姿态看戏般慵懒又冷漠。

“去吧,你的越燃哥,在等你回家。”

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挑刺,刻意撕开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和假象。

程安郁指尖微蜷,抿紧唇,一步步绕过积水,走到车边,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一丝微弱的退路。

狭小的车厢里氛围压抑到极致。

谢越燃没有看他,目光落向前方朦胧的雨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那上面还停留在他方才发给程安郁的关心消息。

一路的担忧,一路的牵挂,到头来,全是笑话。

“书店很远?”谢越燃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可怕。

程安郁垂着眼,指尖攥紧衣角,喉间发紧:“……不远。”

“买书,需要瞒着我来这种偏僻的江边?”

谢越燃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落在他泛白的手腕,最后定格在他躲闪的眉眼上,

“需要单独见程序,和他谈条件,谈约定?”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戳破他的谎言。

程安郁喉咙发涩,一时失语。

他可以从容应对程序的偏执,能够看透路西鹤的试探,唯独面对谢越燃眼底的失望,会莫名心慌。

“为什么骗我。”谢越燃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三天我以为你好好放下了,以为你只想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是吗?”

雨敲打着车窗,淅淅沥沥,衬得车厢里的沉默愈发难熬。

不远处的观景台方向,一道孤冷的身影还立在护栏边。

程序依旧凝望着程安郁离开的方向,浑然不知,他和程安郁的私下纠葛,已经完完整整落在了谢越燃眼里。

而路边的阴影里,路西鹤撑着黑伞静静伫立,冷眼旁观这一场破碎的温柔。

他不急,不催,静静等着看程安郁精心编织的安稳,一步步崩塌。

程安郁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头,眼底覆上一层浅淡的湿意,没有落泪,却格外脆弱。

“我没有想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你要见他?”谢越燃看着他,眼底一点点冷下去,“你怕我生气,还是怕我拦着你?”

“还是说,在你心里,程序永远是特殊的存在,就算害怕他,也舍不得彻底断干净。”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两人之间。

程安郁唇瓣动了动,轻声道:“我只是想平息麻烦,不想连累你。”

“平息麻烦,就要和他做交易?”谢越燃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自嘲,

“阿郁,你有没有想过,有些麻烦,不是你一个人扛就能躲开的。”

“比如……我的家人。”

他忽然提起这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压下,提前铺开了往后宿命般的阻碍。

“这个世界上,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能一直安稳在一起。”

谢越燃抬手,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沾着的雨珠,动作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无力,

“有些鸿沟,早就摆在那里,只是我一直舍不得告诉你。”

程安郁心口骤然一沉。

他听懂了。

谢越燃早就清楚,他们之间,从来不止一个程序,不止程家。

还有谢家,还有世俗,还有那些与生俱来、无法抗衡的阻碍。

“越燃哥……”

“我可以护着你。”谢越燃打断他,目光认真又沉重,“但我护不住所有,也挡不住迟早会来的风雨。”

车厢里冷气浸骨,雨丝不断拍打车窗,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

狭小的空间寂静压抑,谢越燃缓缓倾身,轻轻扣住程安郁的后颈。

他吻得极轻,带着雨夜的寒凉,也藏着压不住的酸涩。

柔软的唇瓣相贴,浅淡、克制,没有半分强势,只有满心的疲惫与惶恐。

一滴温热的泪无声滑落,顺着下颌线漫开,指尖轻轻蹭过程安郁细腻的下颌,力道温柔又怅然。

“我们这样的安稳,会不会太易碎了。”

呼吸交缠,吻隙之间,湿意层层漫延。

程安郁浑身紧绷,所有伪装轰然溃散,下意识埋进谢越燃单薄的肩窝,背脊微微发颤。

谢越燃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嗓音哑得发颤,轻得像一阵即将破碎的风。

“阿郁,有些路,好像从一开始,就难走到头。”

细碎的吻一遍遍落下来,落在唇角、眼下、泛红的鬓角。

下一瞬,又重新覆上他的唇,隐忍又珍重。

一滴滚烫的泪猝不及防砸在相贴的唇瓣上,又冷又烫,划开所有自欺欺人的平和。

“我好怕,”

谢越燃闭着眼,将所有不安与绝望尽数藏在温柔的相拥里,

“哪天连偷偷喜欢你,都不被允许。”

他早早就知晓前路横亘着什么。

谢家的规矩,长辈的底线,世俗的眼光,层层枷锁悬在两人头顶。

他拼命捂住风雨,拼尽全力给程安郁筑造一方安稳小天地,

可方才亲眼撞见的画面、藏不住的纠葛、剪不断的牵绊,

都在提醒他,这场相爱,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例外。

程安郁埋在他肩头,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摆。

没有落泪,却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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