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狭路擦肩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那场轰动全城的订婚宴渐渐褪去热度,谢越燃与宋雨蝶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财经版与名流版面,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成了圈内人人称道的佳话。

程安郁彻底卸下了过往的枷锁,搬离了原先靠近市中心的住处,住进了路西鹤安排的安静公寓,日子过得清淡又松弛。

不再熬夜失眠,不再反复翻看旧物,不再任由思念蚕食心神。他按时作息,整理心绪,偶尔会和程序、路西鹤出门散心,慢慢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

周五夜晚,晚风温柔,褪去了深秋的刺骨寒凉。

市中心一条清吧街区灯火暧昧,沿街店铺暖光错落,轻音乐混着晚风,慵懒又松弛。

三人结束一顿清淡的晚餐,顺路拐进一家静吧小坐,没有买醉,只是借着微醺的氛围,放空连日来紧绷的心绪。

夜里十一点。

夜色渐浓,街上行人稀疏。

程安郁一行人从酒吧厚重的木门走出来,微凉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淡淡的酒香与木质香。

程序走在最外侧,抬手拢了拢程安郁的衣领,低声叮嘱:“夜里风凉,裹好一点。”

路西鹤走在身侧,身形挺拔,眉眼清冷,自然而然将周遭打量的陌生目光挡开,周身气场沉静内敛。

程安郁步子平缓,神色淡然,眉眼舒展,早已没了订婚宴那日的死寂荒芜。

平静,松弛,是他如今最好的模样。

三人并肩慢行,低声说着闲话,步调从容,准备去往不远处的停车区。

就在这时,街道路口,一辆黑色顶配轿车缓缓停下。

车身沉稳低调,却是城中豪门最常见的款式。

后座车门被侍者恭敬拉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弯腰下车。

黑色大衣剪裁利落,衬得肩线冷硬,墨色发丝被晚风拂动几分,眉眼沉冷,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

是谢越燃。

他本该在家中应付家族安排的晚宴,或是陪同宋雨蝶出席应酬。

可这半个月来,他夜夜难眠,心口空洞得无法填补,无数个深夜,都会漫无目的地驱车游荡在这座城市街头,下意识去往所有和程安郁有关的地方。

今晚心绪溃堤,推脱了所有应酬,鬼使神差,来到了这片闹中取静的清吧街区。

谢越燃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眼低垂,神色倦怠,浑身都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抬步,正要走向眼前这家格调安静的清吧。

一抬眼,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隔着短短数米的街道,灯火交错,人影错落。

谢越燃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目光直直落在那道清瘦熟悉的身影上。

程安郁。

他穿着浅色针织衫,外面搭着薄款风衣,黑发柔软,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比起半个月前订婚宴上的苍白死寂,此刻的他,气色好了太多。眉眼清浅温和,周身是松弛安然的气息,再也没有半分被执念困住的沉郁。

他身边一左一右,程序眉眼温柔细致,时时刻刻留意着他的动静,呵护备至;

路西鹤清冷疏离,身姿挺拔,护在他身侧,安稳可靠。

三人并肩而行,气氛融洽自然,像是早已融入彼此的生活,安稳又自在。

那样的画面,刺得谢越燃眼底骤然一紧,心脏猛地收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钝痛瞬间席卷全身。

分开两年,一场订婚,彻底割裂了彼此。

他困在原地,日夜悔恨,被婚约与枷锁捆绑,在无尽的思念与煎熬里反复内耗。

而程安郁,已经彻底走了出去。

他不再为他难过,不再为他停留,身边有了安稳的依靠,有了贴心的陪伴,轻轻松松,就过上了没有他的、安稳自在的日子。

程安郁也看见了他。

视线淡淡扫过去,目光平静无波。

没有惊讶,没有错愕,没有怨恨,没有躲闪。

就像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看见街头无数擦肩而过的路人之一。

仅仅一瞬,他便收回目光,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个亲手和别人定下婚约、亲手斩断他们过往的男人,于他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怎么了?”

程序察觉到他脚步微顿,轻声询问,顺着他方才的视线抬眼,看清谢越燃的瞬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下意识往程安郁身侧靠了靠,不动声色将人护得更紧。

路西鹤也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谢越燃错愕又晦暗的眼眸,气场冷冽,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与敌意。

他们早就料到,这座城市太小,早晚都会遇见。

却没想过,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程安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澜:“没什么。”

短短三个字,轻描淡写。

他没有驻足,没有回头,没有多看谢越燃一眼。

脚步不曾停顿,依旧从容往前走。

三人依旧低声闲谈,仿佛街口那个僵在原地、浑身覆满落寞的男人,从未出现过。

一步,两步,三步。

缓缓擦肩而过。

咫尺距离,灯火相隔。

一边是释然新生,安稳无忧;

一边是困于过往,满身枷锁。

晚风卷过程安郁的衣角,淡淡的草木清香轻轻拂过谢越燃鼻尖。

那是他刻入骨髓、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可如今,这份温柔,再也不属于他。

谢越燃僵在原地,指尖的烟被攥得微微变形。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想要叫住那个名字,喉咙滚动,舌尖发涩,却最终什么也发不出来。

他没有资格。

没有立场。

更没有理由。

是他先选择了妥协,是他先戴上别人的戒指,是他亲手推开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如今再看见他安然洒脱的模样,所有的思念、不甘、悔恨,都成了自取其辱。

眼睁睁看着程安郁三人渐渐走远,背影从容,相融在暖黄的街灯里,慢慢远去。

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尽头,谢越燃才缓缓收回目光。

眼底翻涌的慌乱、痛楚、落寞,一点点沉下去,化作深不见底的灰暗。

侍者站在一旁,不敢催促,小心翼翼开口:“谢总,还要进去吗?”

谢越燃沉默良久,薄唇紧绷,周身寒气愈发浓重。

他缓缓抬步,迈进身后这家方才程安郁刚刚离开的清吧。

推门而入,淡淡的酒香、咖啡香混着轻音乐扑面而来。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程安郁的清冷气息。

包厢安静,灯光昏暗。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正是不久前程安郁坐过的位置。

窗外车水马龙,夜色深沉。

桌上空无一物,他却迟迟没有点单。

只是单手撑着额角,闭着眼,胸腔里翻涌着无边无际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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