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书房十分安静。

手机里江柔和江北茉的对话声,还在清晰的播放着。

录音还没有放完,云姝从不可置信到泣不成声。

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沙发上,浑身脱力,像是掉进了冰窟里,脸色煞白。

江钰不忍。

起身关掉录音,让云姝靠在他肩上。

听着身旁人的痛苦呜咽,江钰心中愧疚。

兄妹四人,因为江北茉出生不久就意外遗失,云姝心中本就对这个女儿有愧,以至于后来收养江柔后,不知不觉将所有的爱和愧疚给了她。

以此来抵消心中对那孩子的亏欠。

越觉得亏欠那孩子,云姝就越拼命的对江柔好,以此作为抵消。

就连对江钰兄弟三人,都偶有疏忽。

如此以往,恶性循环。

云姝开始习惯事事顺着江柔,宠着她。

到了现在,江柔一蹙眉,云姝都会本能的心疼。

脑海里开始浮现从前被她忽略的往事。

都是有关江北茉的。

母女两人第一次见面,云姝激动的将面前少女紧紧搂抱在怀里。

哭的很伤心。

一口一个乖乖,说她受苦了,抱着她语无伦次说了好多话。

江北茉只是怯生生的望着她,神色间的灰暗藏不住。

细软的嗓音断续,像玻璃一样,少女眉眼间脆弱的似一碰就会碎了。

唇无声翕动两下,她垂下脑袋极小声的问。

“你是妈,妈,那你会对茉茉…”

“好吗?”

云姝哪里知道,这时候的江北茉还没有走出奶奶离她而去的阴影。

吴奶奶离去的一年多,少女活的如同行尸走肉。

人生第一场离别,是奶奶教她的,也是她第一个家人。

云姝见她这么小心翼翼,身体这么瘦弱,心里的愧疚险些将她淹没。

她红着眼流泪,却笑着紧紧抱着她,给出保证。

保证今后会好好弥补她,爱她,照顾她。

江北茉灰暗的眸底深处,一点点燃起了星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上抬。

“妈,北茉她…”

江钰话没说完,袖子突然被云姝惊慌的攥紧。

云姝声音发颤,攥着他的手也发抖。

“那,那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还在城中村吗?”

说着她眼神匆慌,带着某种迫切,忙起身说,“我们去接她回来,是,是妈错怪她了,妈给她道歉,我们现在去接她…”

江钰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心里无声讽刺。

接回来,她怎会愿意再回这个伤心地。

云姝重新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心不断下沉。

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那孩子…是她的亲生骨肉啊!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是她一次次无视江北茉,偏袒江柔的画面。

江北茉红红的眼眸,受伤的眼神,一次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她却熟视无睹,心里还升起嫌弃。

眼见着少女眼里燃起的光,一天天黯淡下来。

直到最后,变成刺骨的冰冷,其间再不见往日一丝一毫的孺慕、依赖。

云姝脸色更白了。

想到了在医院最后一次见江北茉,她还打了那孩子一巴掌。

惊惶、懊悔、愧疚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情急之下,身体不堪重负。

云姝晕了过去。

江钰接住她,紧紧抿着唇,神情冷峻如霜。

“妈,对不起…”

医生来看了云姝,说是精神受到了刺激,需要好好休息。

送走医生后,江钰转身,视线落在楼梯旁红着眼的江柔身上。

以前看她哭,只觉得心疼。

现在…

江钰生理性觉得刺眼,在知道眼前人的真面孔后,这副纯良的样子,看的让人倒尽了胃口。

他想不通,明明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人…

只因为江家千金的身份,所以容不下她,处处污蔑她、算计她。

还是说,眼前人,他从始至终就没看懂过。

善良的外表里,又掺杂着几分真心…

江北茉以为给江家人暴露一下江柔的本性,只会让江柔消停一段时间。

她没想到的是,物极必反。

江家人对江柔的宠爱太盛,可同样的,他们也接受不了,被自己爱护长大的妹妹,背刺。

江柔被江钰盯着心里无端一慌。

无措的走近,想像往常一样拉着他的袖子。

江钰悄然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碰到。

江柔觉得大哥有些冷漠,可想到妈妈说的,可能真的是公司那边出了事情,对方心情不好所致。

她无措的开口,细眉担心蹙起。

“大哥,妈妈她怎么会突然晕倒啊?我们还是送妈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

她说的恳切。

江钰视线不觉落在她脸上,隐晦间打量起来。

眼前人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倒真像一个女儿在担心母亲。

前提是,这个女儿没有将母亲保健品换成安眠药。

为了算计,连养育自己多年的妈妈都能下手的人。

江钰很难相信她能有什么真感情。

那次门口的图钉,若不是江北茉及时提醒…

江钰想到这,心里自嘲。

只觉得自己蠢,对方要真是想害他,又何必提醒他。

江北茉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叶障目,被猪油蒙了心。

不断在心里折磨自己的同时,对面前人的冷意也越盛,多年的兄妹感情,在悄无声息中土崩瓦解。

知道她对云姝下手的那一刻,这个妹妹已经在江钰心里没了位置。

不等他出声回答。

门口响起脚步声,是江肃回来了。

江肃一回来,视线精准落在江柔身上一瞬,又不着痕迹的收回。

路过江钰时,沉声开了口。

“跟我去书房。”

江柔的疑问,没人回答她。

可看着大哥被爸爸叫走,两人心情都不好的样子,下意识坚信是公司出了事。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江肃和江钰正在书房里,商量的不是别的,而是她的何去何从。

“我提议送走,她已经满18岁了。”江钰漠然开口。

给云姝听录音时,就手给江肃也发过去了一份。

江肃这才提前结束会议赶回来。

“不行。”

听到父亲斩钉截铁的拒绝声,江钰脸色微沉,心里却没有多少惊讶。

连一丝失望的情绪都没有升起。

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

一个精致逐利的商人。

这些年在江柔身上的投入,只这一点,江肃就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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