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拴住她

江雪寒不解的看着白樾, 发出了灵魂拷问:“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不但把你的宿敌救了回来,还安置在了十万大山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樾淡定的抬起了头,“宿敌?你吗?”

江雪寒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 僵在半空。

紧接着,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被轻视的怒意冲口而出:“我不配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过于失态了, 没有半分剑仙的稳重。

白樾看着她瞪圆的眼睛,看着她脸上因虚弱和激动而浮现的不正常红晕,看着她僵硬在半空的手指,忽然……极轻极淡地, 笑了笑。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 而是唇角很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眼底那层灰翳似乎也散开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那笑意转瞬即逝, 快得像是错觉。

“可我从没想过以你为敌。”他淡淡地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更清晰地传进江翠花耳中。

江翠花愣住了。

这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江雪寒还想再问什么, 白樾似乎懒得再多解释,他迈步跨出门槛,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消散在夜风里:

“歇着吧。‘宿敌’。”

“这十万大山里, 想杀你的东西很多。”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江翠花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但肯定……不包括我。”

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 轻轻合拢。

屋内重新陷入昏黄的烛光与浓重的药味里。

江雪寒独自坐在床上,维持着那个指着自己的姿势,许久未动。

掌心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可眼前的一切,比最荒诞的梦……还要不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至少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状况如何。

江雪寒刚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下床查看。

然而,左脚刚刚试图探向冰冷的地面——

“哗啦。”

一声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内突兀响起。

江雪寒动作一僵,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苍白纤细的左脚脚踝上,不知何时,竟松松地缠绕着一条细链。

链子不过小指粗细,通体呈一种温润内敛的金色,非金非玉,触手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链子表面流淌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纹,如同活物的血脉在缓缓搏动。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条金色细链的另一端,正牢牢地扣在床尾一根粗壮的乌木床柱上!那乌木色泽沉黑,隐隐有暗红色的天然木纹,与金链相接处没有丝毫凿刻或捆绑的痕迹,仿佛二者本就是一体,浑然天成。

江雪寒盯着那根链子,足足愣了三息。

然后,她猛地伸手去扯!

触手冰凉柔韧,以她如今残存的气力,竟纹丝不动。

她又试图去解那扣在脚踝上的环扣,环扣设计精巧严密,根本找不到接口,仿佛也是直接从她皮肤下“长”出来的!

不是凡铁,不是法宝禁锢的灵光……

这触感,这气息……

江雪寒瞳孔骤缩,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手指颤抖着,沿着那金色细链缓缓摩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虽然微弱、却霸道无匹、带着亘古苍凉与不朽气息的……

龙威!

“龙……筋?”她喃喃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调。

用龙筋……做成的链子?!

把她……拴在床上?!

“白——樾——!!!”

一声裹挟着滔天怒意、难以置信、以及被彻底羞辱的尖叫,猛地冲破喉咙,震得简陋的屋顶簌簌落灰!

江雪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脚上那条在昏黄烛光下泛着优雅光泽、此刻却无比刺眼的金链,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你还说不是宿敌?!!!!!谁家好人用龙筋拴自己的朋友!!!!!你给我滚出来解释清楚!!!!!”

吼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震得她本就虚弱的胸腔一阵翻腾,眼前发黑。

可愤怒压过了所有不适,她恨不得立刻拔剑,如果她还有剑的话。

把这条该死的链子,连同这张破床,还有那个该千刀万剐的银发混蛋,一起劈个粉碎!

屋外,夜风呜咽。

片刻的死寂后,白樾那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仿佛从很远的山谷那头,随风飘了进来:

“别乱跑,好好休养。”

语调四平八稳,听不出一丝愧疚或解释的意味,只有一种“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理所当然。

江雪寒:“……”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眼前金星乱冒。

好好休养?!

用他妈的龙筋拴着休养?!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荒谬、愤怒、委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如同冰水混着火焰,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颓然跌坐回坚硬的床板上,盯着那条龙筋金链,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怒吼:

“白樾……你大爷的……”

一夜昏沉,疲惫如同潮水,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没有梦境,没有幻象,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睁开眼时,窗棂缝隙里已透进青白的天光。

屋内那股浓重的药味似乎淡了些,混杂进了晨间山林特有的、带着露水清冽的气息。

江雪寒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缓慢地眨了眨眼。

身体里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她魂魄都碾碎的剧痛,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依旧虚弱得连抬个手指都觉得费力,但至少,不再像昨日那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濒死的绝望。

她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左脚脚踝上。

那条金色的龙筋细链,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温润夺目。

不再是昨夜烛光下那种带着冰冷禁锢感的色泽,反而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金色光晕。

光晕如同有生命般,随着她微弱的脉搏,极缓慢地律动着。

更奇异的是,从被龙筋缠绕的脚踝处,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的暖流,正源源不断地、极其缓慢地渗入她的经脉,沿着干涸枯裂的灵脉向上蔓延。

江雪寒皱起了眉。

难道……真是这玩意儿在给她疗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白樾哪里会那么好心?

江雪寒试图调动神识内视,可灵台依旧一片死寂,紫府空空如也。

除了脚踝处那点异样的暖流,她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恢复的迹象。

但无论如何,痛感减轻是事实。

她尝试着动了动腿。

脚腕上的金链随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长度刚好够她在床上略微翻身,却绝对无法踏下床沿。

这认知让她心头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又“噌”地窜了起来。

疗伤?

栓狗的链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再次尝试挣脱,或者至少找到这该死链子的机关。

可研究了半天,那龙筋温润柔韧,环扣浑然天成,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是蚍蜉撼树。

指望白樾那死鱼脸主动解释?做梦。

江雪寒盯着那截金链,胸中郁气翻腾。

她咬着后槽牙,对着空气,用尽此刻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悲愤,嘶声喊道:

“白——樾——!!!”

声音在简陋的木屋里回荡,震得她自己耳朵嗡嗡作响。

“我要小解!!!!!”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放我下去!!!!!”

吼完,她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屋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林晨间的鸟鸣,远远近近,叽叽喳喳,像是在嘲笑她的窘境。

江雪寒等了又等,肺都快气炸了。就在她准备积聚残力再吼一轮。

“吱呀。”

那扇粗糙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白樾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身粗布黑袍,银发随意披散,脸色比昨夜似乎更苍白了些,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像是彻夜未眠。

他手里没端药碗,也没拿任何东西,只是面色平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她脚腕的金链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床尾,伸出手指,在那乌木床柱与龙筋金链的连接处,极轻地弹了一下。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

那条将她困在方寸之地的金色龙筋,应声而解,从床柱上脱落下来,但另一端仍松松地环在她脚踝上,长度却似乎……延长了?

白樾抬手,对着屋角一个黑黢黢的、看起来像是陶瓮的东西,抬了抬下巴。

“那里。”他言简意赅,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门外,一副“请自便,我不看”的姿态。

江雪寒:“……”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所有的羞愤与尊严。

她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墙壁,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挪下床。

短短几步路,走得如同跋山涉水。

好不容易挪到屋角,解决完那难以启齿的问题,她已是气喘吁吁,眼前发黑,几乎要虚脱过去。

白樾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晨光将他银发的边缘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江雪寒瘫坐回床板上,喘息未定,那条解开的金链还拖在地上。

白樾这才转过身,走到床边,弯腰,重新将金链扣回乌木床柱。

“咔嗒。”又是一声轻响。

禁锢,恢复如初。

“喂。”江雪寒忽然出声,声音因虚弱和刚才的折腾而更加沙哑。

白樾脚步一顿。

“你要给我疗伤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困着我。”

“你能不能转过来,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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