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连带着阳台只有十几平的主卧内有四个人, 除了沈应洲之外,其余三人说起话来一句接一句,不仅紧凑, 还时常会有叠音。

一般情况下, 沈应洲在和阮今乔一对一沟通时,会有一到两秒的反应时间。

显然在现在这种环境里, 他失去了思考的时间。

所有人发出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划过他的耳蜗, 没留下半分痕迹。

由于他一个字也不说, 不多时阮母就疑惑地盯着沈应洲,不可置信地问阮今乔:“你、你找了个哑巴吗?”

“不是不是, 他不是哑巴,”阮今乔头脑发热,看向仿佛宕机的沈应洲,“他会说话……”

阮今乔眼疾手快, 一把按住老爸:“我都说了不要动手!”

-

得知老板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敬业的陈助飞速赶到阮今乔家中。

门打开的瞬间,陈助就有种“今天一定是个硬仗”的感觉。

他压低声音问来给自己开门的阮今乔:“老板没事吧?”

“没事,你快点把人带走……”

陈助为难地指了指自己, “我?我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本事……”

阮今乔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当初合同上写了,我有权单方终止劳动合同,提前支付的工资我会退回去……”

陈助抓狂道:“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提钱的事了!”

“哦, 沈应洲在房间里, 被我爸妈发现了,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爸妈不允许一个男人住在我家里,让他马上离开……”

“真一点缓和的地步都没有吗?可以加钱, ”陈助欲哭无泪,“工资可以谈,翻倍?翻两倍?三倍?”

“我的天……”阮今乔感慨道,“陈助你现在好有话语权,升到什么职位了?”

陈助理了理衣袖,“你退后,交给我处理。”

“好的。”

阮今乔让开身,阮父阮母一脸凝重地坐在沙发上。

“伯母伯母你们好,我是沈先生的专职助理……”

陈助系统阐述了一番沈应洲的优良品德,不经意带出两人交往过的事实,又把阮今乔大夸特夸,并承诺薪资很弹性,一切好商量。

阮父阮母不吃这一套,阮母说:“你结婚了吗,有自己的孩子吗?但凡你有个女儿,都不可能拿这种话劝我们。”

阮母指了指主卧的方向,“人品好或不好都和我们没关系,你马上把人带走,要不然我们就警局见。”

阮今乔不吭声,默默在一旁当鹌鹑,余光里,她看见沈应洲竟然出来了,急忙起身去拦他。

沈应洲被拽进卧室,看这架势陈助是够呛了,阮今乔只能提前给沈应洲上眼药。

“我爸妈不同意你再住下去,待会儿和陈助走吧。”

沈应洲下意识摇头,这跟阮今乔和他说的不一样,他见到阮今乔的父母,明明马上就躲开了。

他遵守了约定,阮今乔就应该兑现承诺,让他继续留下这里。

听完沈应洲的“狡辩”,阮今乔直接愣住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沈应洲这尊大佛要怎么样才肯高抬贵手放过她。

阮今乔一屁股坐在床上,所以当初就不应该答应,都怪自己没抵挡住金钱的诱惑……

沈应洲站在她面前,伸头摸了摸她的发顶。

阮今乔嫌烦,一把拍开沈应洲的手,“……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你恢复记忆,你妈都不着急吗?”

说起沈应洲的妈妈,阮今乔只在他们把人送来那天见过一次,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他妈竟然都没来看过他。

八成是因为怒其不争,阮今乔可不是她心仪的儿媳人选。

呸呸,想什么呢,都分手了还哪门子的儿媳?

客厅内的交谈传进卧室里,阮今乔知道沈应洲今天要走了。

但这个人并没打算离开的意思。

算了,哄骗他一下吧,要不然她爸妈得被气晕。

“你先暂时搬出去,等我爸妈走了你就回来,可以吗?”

沈应洲沉默了,看样子在考虑。

阮今乔打断他的思考,“应该可以吧,只是分开一会儿。”

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阮今乔有种饮鸩止渴的感觉。

万一不是“分开一会儿”呢?

沈应洲的记性有点过于好了,能把她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弃票一个犟种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阮今乔正要改口,沈应洲突然说:“好。”

“不是这样的,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老爸就在外面叫她:“乔乔,把人带出来。”

玩笑开得有点大,阮今乔必须马上纠正一下,她朝门口喊:“等等——”

“还等什么?”阮父边说边起身。

阮今乔急忙道:“沈应洲,我的意思不是分开一会儿,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说话间老爸已经来到了主卧门口,他指着沈应洲说:“你快出来!”

沈应洲面带疑惑,直勾勾地盯着阮今乔。

“什么久一些?和你一开始承诺的不一样……”

这时候就别鸡蛋里面挑骨头了!

阮今乔默默拉开和沈应洲之间的距离,“……祝你早日康复。”

陈助一脸讪讪地在外面等着。

阮今乔小声说:“快走,有缘会再见的。”

“不要太久。”

等沈应洲和陈助一走,阮今乔就迎来了来自父母的审判。

一是她谈恋爱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和家里人说。

对此,阮今乔把将近两年的恋爱时常砍半、砍半、再砍半,说她和沈应洲只谈了三个月,因为两人的家庭差距太大,她觉得不稳定因素太多,才没告诉他们。

二是她竟然随便让一个男人住进来,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阮今乔知错就改,保证绝对不会再让男人住进家里。

最后阮母决定增加阮今乔的零花钱,每月她和阮父多加两千块。

阮今乔礼貌性地推脱了下:“这怎么好意思呢。”

“别不好意思了,快收拾东西,和我们回去住两天。”

“好。”阮今乔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吃完饭再走吧,我菜都准备好了。”

阮今乔提前和新雪发了消息,让她别来了。

久违的一家三口吃完团圆饭后,阮今乔带上拍摄设备,阮母抱着崽崽,阮父提着两包蔬果一同上了电梯。

-

对面的两居室内,沈应洲捧着手机,正等阮今乔的消息。

陈助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真是完了完了。

阮今乔爸妈的态度太强硬,就是不同意,他当然能理解,就是自己

的差事难办了。

十分钟后,陈助悲哀地发现,他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不免在心里呐喊:

快回消息啊,几秒钟的事儿,阮今乔你知道自己几秒钟的时候,就能拯救一个苦命的打工仔吗?

八成是听到了他的嘶吼,阮今乔好像回消息了。

真是谢天谢地,陈助心想。

只见他的老板盯着手机做沉思状,两分钟后开始敲字。

——阮今乔:可能短时间内不行。

——阮今乔:我要跟我爸妈回去住两天,你也知道我们都一个月没见面了,通情达理的沈总应该不介意自己一个人待几天吧。

——沈应洲:你回消息太慢了,下次不要这样。

——沈应洲:但是你们不是每天都会打视频吗,这样也不算见面?

——沈应洲:还有,你没说清楚要住几天,给我一个确定的数字。

看到这几条信息的阮今乔好悬没气晕。

什么叫通视频电话就算见面?那她以后只和沈应洲打视频算了。

还让她给出确定的时间?

哇,气得阮今乔头都热了。

她把手机一收,拒绝回沈应洲的消息。

几分钟后

——沈应洲: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收到你的回信?

到家后,阮今乔慢悠悠地打字:

我也不知道要住几天,给不了确切的答案

还有,沈应洲你正常点吧,你又不是甲方,凭什么要求我秒回

阮母端过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看看,眼睛都黏手机上了。”

阮今乔吃了阮母送到嘴边的梨块,把手机息屏一丢,“不看啦,妈你拍的照片呢,我欣赏欣赏。”

一会儿功夫没看手机,阮今乔就收到了新雪的信息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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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和新雪打起了视频电话。

新雪还在上班,但丝毫不影响她八卦。

“叔叔阿姨不是说还要再玩几天吗?怎么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阮今乔躺在阳台的摇椅上,“说是想闺女了……事情就这样了呗,反正我爸妈不同意沈应洲住进来。”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么快,不过我觉得还挺好的……还不能做手术,说是有风险。”

新雪问:“什么风险?做手术哪有没风险的?那是不是把淤血清了,他就能想起之前的事?”

“应该是吧,”阮今乔也拿不准,“但一定不会这么神经了,希望他早点康复。”

“哦,那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维持原状,桥归桥路归路,保持健康的前任关系。”

“真的假的?”

“真的,”阮今乔说,“我们两个没什么可能,他非要我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不同意我做美食博主。”

“我们三观不合。”

——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九点四十三,”阮今乔靠在床头,穿了一身满是小青蛙头的睡衣,“怎么了吗?”

沈应洲沉着脸,“你看不到我给你发的消息?”

阮今乔翻动着和沈应洲的聊天页面,“看到了——我大概会在家里住五到七天吧。”

“七天……”沈应洲眉头紧蹙,“不行……”

阮今乔懒得理他,把屏幕切出去看自己的账号去了。

“为什么要怎么久?”

“久吗?七天而已,还好。”

阮今乔考虑了下把实情告诉沈应洲,但一看他这反应,默默地把嘴闭上了。

沈应洲还在喋喋不休,阮今乔出神去想坦白的事,这样一直硬拖着也不是办法。

就算沈应洲真同意她在家里住一周,那一周后呢……

前两天阮今乔陪沈应洲去医院复查,医生还是说最好还是保守治疗。

“……明天你陪我去医院吗?”

阮今乔冷不丁地听见这一句话,心想,又要到复查的日子了吗?真快……

去还是不去?

“去……吧,几点?”阮今乔抢先道:“在医院会合吧。”

沈应洲闷闷地应了声。

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僵持了五分钟,阮今乔试探着问:“那早点休息?”

“你要睡觉了?你从来没睡这么早过……”

阮今乔:……

“明天不是要去医院吗,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阮今乔抬手朝沈应洲挥了挥,接着挂断视频通话。

翌日,阮今乔找了个和新雪逛街的理由,成功从家里脱身。

她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医院,发现沈应洲和陈助已经在就诊室外等着了。

“怎么不进去?”

“在等你。”沈应洲说。

阮今乔干笑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来看病。

复查流程阮今乔熟得不能再熟了,检查结果依旧让人绝望。

从就诊室出来后,阮今乔问陈助:“你们现在住哪儿?医院吗?”

“不是,你家对面。”

两人隔着一个沈应洲说话,阮今乔没敢问太多,她朝陈助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回头再说。

又到了要分开的时候,沈应洲说要送她回家。

阮今乔哪敢让他送,等到了家门口,沈应洲再来一句“不请我上去坐坐吗”,那就完蛋了。

“不用了,我不回家,我和人约好了要去逛街。”

“哦,这样,和谁?”沈应洲面露不悦。

“新雪,”阮今乔说,“我先走了,打的车到了。”

阮今乔一路小跑,坐上出租车才松了口气。

真神经……

她拿出手机和陈助发消息:那个事你尽快和沈应洲说

——陈助:……吐血了

——阮今乔:加油!

陈助犹豫着瞄了眼沈应洲——不敢张嘴。

——陈助:要不……你和老板说吧,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阮今乔:陈助你在说梦话吗?哪有商量的余地,还有,你知不知道和失忆的沈应洲在一起生活,对我的血压很不友好!

——陈助:那怎么办【痛哭.gif】

阮今乔无情地敲字:相信自己,你可是金牌助理!

没一会儿陈助又来哭诉:没你不行……

阮今乔看着聊天页面上的两段字:

——陈助:坚持一下好吗?胜利就在眼前了!

——陈助:老板车祸后脑部做了清创,恢复期结束后发现失忆了,做了检查才知道是迟发性血肿,但经过观察发现血肿可以吸收,就没做清淤手术。

——陈助:但谁知道,这血肿吸收得太慢了,不过好在没有恶化,就一直没考虑手术的事……

一提起手术,阮今乔就不能再给出任何建议了。

陈助惴惴不安地小心观察着沈应洲,生怕重现在医院修养时的噩梦。

好在他老板的情绪还算稳定。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阮今乔家的小区。

沈应洲站在阮今乔家门口一动不动,过去的记忆只偶尔浮出几帧,除了让他感到仿徨外没有任何作用。

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但他等不及了。

“让医院准备手术吧。”

沈应洲转身走进房子里,陈助无助地“啊”了声。

这种大事他当然做不了主,也不敢随便安排,只能去征求老板母亲的意见。

钟婧对此没有意见,“那就让医院好好准备。”

陈助连连应道。

客厅,沈应洲坐在沙发上,第一时间给阮今乔打去电话。

阮今乔刚和新雪吃上饭,边涮肉边接电话:“喂,怎么了?”

沈应洲:“我要做手术了,你应该会来照顾我吧。”

“什么?”阮今乔有点懵,“……日期定了吗?”

“还没有,不过就这几天。”

“但是、但是医生不是建议保守治疗吗?”

“嗯,”沈应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做手术也没多大风险。”

“好吧,那等定下来手术时间了,告诉我一声。”

阮今乔放下手机,顿时觉得肥牛卷食之无味了。

新雪吃得津津有味,抽空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

阮今乔没说什么,荒谬的同居生活终于要彻底结束了,一切

都会回归正轨。

这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见阮今乔情绪不高,新雪就没提那些烂摊子,两人吃完饭闲逛了会儿,然后去做SPA了。

沈应洲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阮今乔像她答应的那样,每天都去医院“报到”,“照顾”即将手术的病人。

因为陈助的安排,她还没和沈应洲的妈妈碰过面。

病房,阮今乔慢悠悠地吃着果切,沈应洲身穿病号服,和她说:“后天我就要做手术了。”

阮今乔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沈应洲没说话,似乎是在等她开口。

阮今乔无奈地说:“我会在手术室外等你平安下手术台,神会保佑你——”

只不过后天沈应洲的妈妈也会来吧,面对这样一个不待见自己的女强人,阮今乔嘴上说不怕,但心里还是发怵。

就算她是来给沈应洲加油打气的……

不过阮今乔都已经打算好了,如果见到沈应洲的妈妈,她立马溜之大吉。

反正沈应洲都打了麻药,意识全无了,手术结束后被护士推出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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