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绝食的尽头是蜂蜜水

楚淮打定主意,不吃饭了。

不是闹小孩子脾气,是真的没办法了的策略。沈肆那家伙,能给他下药,能把他锁在这破地方,房间里的一切,几乎都被他攥在手里。可再厉害,总有一样东西,他管不着——那就是楚淮自己的嘴。

他不张嘴,难不成沈肆还能把饭硬生生塞进去?

早餐送过来的时候,楚淮正靠在床头发愣。托盘上摆得挺全,煎蛋是他以前爱吃的溏心款,咬一口能流出来的那种,培根煎得焦香不腻,旁边还配着烤番茄和芦笋,一小碗燕麦粥温乎着,连咖啡都是他常喝的深度烘焙,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楚淮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直接移开了视线。

他挪着步子走到窗边,拉过椅子坐下,就那么盯着外面的海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海水蓝得发晃,风一吹就起浪,可总比看着那些让他心烦的食物强。

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一口东西没沾,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发紧,像是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攥着。楚淮咬了咬牙,忍了。这点难受,总比被沈肆拿捏着强。

中午的时候,餐点换了一茬。

清蒸鱼,鱼肉嫩得能掐出水,还有白灼菜心,绿油油的,旁边摆着一小盅鸡汤,飘着淡淡的油花,摆盘精致得跟外面的高级餐厅似的。

楚淮还是没动,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沈肆一直没露面。但楚淮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肯定知道。这破房间里,指不定藏着多少摄像头,他绝食的事,估计刚发生,就传到沈肆耳朵里了。

到了下午,胃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就是慢悠悠的、绵长的钝痛,一下一下的,磨得人难受。楚淮下意识地按住胃部,额头上悄悄渗出了冷汗,后背也有点发潮。

他撑着身子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弯腰喝了几口冷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落进空荡荡的胃里,没缓解多少,反倒激起一阵更尖锐的痉挛,楚淮扶着洗手台,弯着腰缓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

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人脸色惨白,嘴唇干得都裂了皮,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看着狼狈得不行。

楚淮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反倒更显落寞。他又掬了把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也压下胃里的疼。

晚上六点,第三餐送来了。

这次是牛排,五分熟的,服务员端进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切开就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芯,旁边配着绵密的土豆泥和烤蔬菜,还有一杯红酒,晃着淡淡的光晕。

楚淮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盘食物上,胃里的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疼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头晕乎乎的,手脚也发软——这次不是因为沈肆下的药,纯粹是饿的。

可他还是没动,哪怕喉咙里已经开始发紧。

就在这时,门开了。

沈肆走了进来,换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看着黏糊糊的,像是蜂蜜水。

他扫了一眼茶几上原封不动的晚餐,又看向楚淮,眼神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然后他走到茶几旁,放下玻璃壶,在楚淮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三天了。”

楚淮没理他,视线依旧落在窗外的海面上。

沈肆也不生气,又问:“你不吃东西,是想用这法子逼我放你走?还是说,单纯就想折腾自己?”

“都有。”楚淮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似的,毕竟饿了三天,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肆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嘲讽:“楚淮,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不会。”楚淮回答得干脆,他太了解沈肆的性子了,偏执又疯狂,抓到手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松开。

“那你又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饿死?”

楚淮终于转过头,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倔强,又有点破罐破摔:“你会吗?”

四目相对,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肆的眼神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翻涌着,楚淮看不懂,也不想懂。他就那么盯着楚淮看了好久,久到楚淮都觉得眼睛发酸,才慢慢站起身。

“不会。”他说,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沈肆走到楚淮面前,弯腰拿起那杯红酒,递到楚淮唇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所以,要么你自己喝,要么,我帮你。”

楚淮偏过头,躲开了,脸上满是抗拒。他就算饿死,也不会被沈肆这样拿捏。

沈肆的手停在半空,没动,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尴尬又压抑,连海浪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几秒钟后,沈肆没再勉强,把酒杯放回茶几上,转身走进了浴室。楚淮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没一会儿,沈肆就拿着一条湿毛巾走了出来。

他在楚淮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混着海风的味道,淡淡的,却很有压迫感。

“楚淮,”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不想对你用强。”

“你已经用了。”楚淮盯着前方的地板,语气冰冷,“绑架,囚禁,下药,你哪一样没做过?还在乎多这一项?”

沈肆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用那条温乎的湿毛巾,轻轻擦了擦楚淮干裂的嘴唇。毛巾很软,温度也刚好,可楚淮还是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别碰我。”他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厌恶。

沈肆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楚淮抗拒的样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慢慢重组起来。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肆放下毛巾,拿起那个装着蜂蜜水的玻璃壶,对着壶口喝了一大口。楚淮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感觉后颈被一只手扣住了——力道不算大,却很稳,牢牢地固定住了他的脑袋。

楚淮想挣扎,可饿了三天,身体早就没了力气,手脚软得像棉花,根本挣不开。他就那么被固定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沈肆的脸凑过来,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还有眼底翻涌的情绪。

下一秒,嘴唇被堵住了。

不是吻,没有丝毫温柔,只是单纯的渡送。温热的、带着甜腻味道的液体,从沈肆的嘴里渡过来,滑进他的口腔——是蜂蜜水,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恶心。楚淮想把它吐出去。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逼得他不得不吞咽。一口,又一口,甜腻的蜂蜜水滑过喉咙,落进空荡荡的胃里,稍微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屈辱,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沈肆终于松开他的时候,楚淮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掉。他用手背狠狠擦着嘴唇,一遍又一遍,擦得嘴唇发红发痛,像是要把沈肆留下的痕迹,全都擦掉。

“你……”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像是要喷火一样,“你恶不恶心?!”

沈肆用手背轻轻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目光落在楚淮通红的眼睛上,眼神深得可怕,没说话。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哑:“但如果这样能让你喝下去,我不介意更恶心一点。”

说完,他又拿起玻璃壶,喝了一口蜂蜜水。

楚淮这次有了防备,拼命挣扎起来,手脚乱蹬,可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敌不过沈肆。又一次被沈肆扣住后颈,又一次被迫吞咽那甜腻的蜂蜜水,那种屈辱感,比上一次更甚。

这一次,沈肆没有立刻退开。他的嘴唇就那么贴着楚淮的嘴唇,停留了几秒钟,很轻,几乎算不上一个吻,只是单纯地贴着,感受着楚淮急促的呼吸,还有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然后,他才慢慢退开,看着楚淮泛红的眼睛,还有被蜂蜜水浸湿的、亮晶晶的嘴唇,轻声问:“还要继续吗?”

楚淮死死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斗不过沈肆,现在,在这里,他没有任何胜算。

“沈肆,”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恨意,“我迟早杀了你。”

“好。”沈肆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期待,“我等着。”

他第三次举起了玻璃壶。

这一次,楚淮没有再挣扎。他闭上了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他任由沈肆把蜂蜜水渡过来,一口,又一口,甜腻的液体填满了他的胃,带来一丝暖意,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冷,冷得像外面的海水。

结束之后,沈肆没有立刻离开。

他慢慢跪了下来,跪在楚淮的脚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盒,打开,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他轻轻拉过楚淮的手腕——昨天楚淮砸东西的时候,被玻璃划伤了,伤口现在已经结痂,可周围还有淡淡的淤青,看着有些刺眼。

“别动。”他说,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刚才那个强制他喝水的疯子,判若两人。

沈肆用棉签蘸了点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楚淮的伤口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他。楚淮低头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沈肆跪着的姿势很虔诚,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手腕上的伤,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很稳,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能策划绑架、能强行渡他喝水的疯子。

“为什么?”楚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肆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什么为什么?”

“做这些。”楚淮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解,“把我关在这里,折磨我,可又做这些……看似温柔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沈肆放下棉签,认真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翻涌着楚淮看不懂的情绪,有偏执,有痛苦,还有一丝卑微。

“不是看似温柔,”他说,语气很认真,认真得让楚淮心慌,“是真的想对你好。”

“用囚禁的方式?”楚淮自嘲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嘲讽。

“用我能想到的、唯一能留住你的方式。”沈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楚淮,我从小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想要的东西,必须牢牢抓在手里,一旦松手,就等于彻底失去。我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能。”

他拿起一张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楚淮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然后,他低下头,在那片贴着创可贴的皮肤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一触即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楚淮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手腕下意识地想缩回来,却被沈肆轻轻按住了。

“你看,”沈肆抬起头,苦笑着说,“我连对你好,都只会用这种笨拙又偏执的方式。”

他收拾好药盒,慢慢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点警告:“蜂蜜水里我加了营养剂,够你撑一段时间。但如果你还继续不吃东西……”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会每天都来喂你,用今天这种方式,或者,更直接的方式,你自己选。”

楚淮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愤怒:“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肆说,“楚淮,你斗不过我的。”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楚淮一眼,补充道:“对了,药量,我稍微加了一点点。不会伤害你,就是让你……更没力气折腾一点。”

楚淮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一沉:“为什么?”

“因为你太能折腾了。”沈肆的目光落在楚淮手腕的创可贴上,语气里带着点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昨天砸东西,今天绝食,我怕你再伤到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占有欲:“这里,只能有我留下的痕迹。别人不行,你自己……也不行。”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紧接着,传来“咔哒”一声锁门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像一道枷锁,牢牢地困住了楚淮。

楚淮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个白色的创可贴,边缘整整齐齐,贴得很妥帖,下面传来碘伏凉凉的触感,还有刚才那个吻留下的、诡异的温热,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抬起手,想把创可贴撕掉,想把沈肆留下的所有痕迹,都从自己身上去掉。可手指停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动。

胃里有了蜂蜜水的暖意,不再像刚才那样疼得厉害,可那种被强行填满的感觉,那种被人拿捏的屈辱感,比饥饿更让人难受,堵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楚淮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沈肆跪在他脚边,小心翼翼给他上药的样子;沈肆扣住他的后颈,强行渡他喝蜂蜜水的样子;沈肆最后那个吻,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偏偏,这个疯子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神那么认真,那么虔诚,仿佛楚淮真的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仿佛那些囚禁、下药、强制,都是某种扭曲的、独一无二的供奉仪式。

楚淮抬起手臂,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不想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乱,不受控制。

还有窗外的海浪声,哗——哗——,永不停歇,像这场荒唐又绝望的囚禁,也像他心里,那片刚刚开始起风、再也无法平静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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