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悬崖边的坦白
楚淮开始悄悄收集东西。
真的很小心，一点一点的，跟蚂蚁搬家似的，不敢有半点动静。
这些零碎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可关键时刻都能用。他把它们藏得特隐蔽——床垫底下粘一块，书架背面用胶带贴几片，沙发缝里塞两根，谁也想不到会往这些地方找。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明白白，要是被沈肆发现，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可他没得选，必须这么做。
每天下午，沈肆都有个雷打不动的视频会议，差不多两个小时。这俩小时里，佣人不会随便进来，监控室的人也会换班——这是楚淮观察了好久才摸透的规律，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逃跑的好时机。
今天也一样。
两点整，沈肆走进书房，门“咔嗒”一声关上了。楚淮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眼睛却没往书上看一眼，就直勾勾盯着墙上的钟，心跟着秒针一圈圈转，越跳越快。
五分钟一到，他立马放下书，轻轻站起身。脚踝上的电子脚环闪着微弱的绿光，这是日常模式，能在整个别墅里活动，可只要敢踏出大门一步，它立马就会变红报警，半点含糊没有。
楚淮走到窗边，瞥了一眼外面。花园尽头有一堵石墙，不算太高，也就两米多，墙上爬满了藤蔓，郁郁葱葱的。墙那边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先翻过去再说，总得试试才甘心。
他折回卧室，从床垫底下摸出那根磨尖的梳齿，还有几段细绳，想了想，又顺手带上那块磨砂玻璃，攥在手里试了试锋利度，才揣进兜里。
然后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穿过客厅，慢慢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静悄悄的，就只有鸟叫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反倒显得更安静了。
楚淮沿着小路慢慢走，装作散步的样子，脚步放得极轻，眼睛却没闲着，四下打量——哪里有摄像头，哪里是监控死角，哪里有能借力的东西，都一一记在心里。
走到石墙底下，他停住了脚步。
墙是真的不高，换做平时，以他的身手，翻过去跟玩似的。可现在……他抬起手，试着去够墙头，指尖离墙头还差一大截，使劲跳了一下，勉强碰到边，却根本抓不住。那药的劲儿还没过去，浑身肌肉都软绵绵的，一点爆发力都没有，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得找东西垫脚。
他环顾四周，花园里有个石凳，可沉得要命，他根本搬不动；还有几个花盆，要么太轻，要么太矮，垫上去也够不着。墙角堆着些杂物，几块木板，还有些旧工具，他赶紧走过去翻了翻。
木板太薄了，一踩准断；工具堆里倒是有把梯子，可那东西太显眼，刚搬起来，说不定就被监控拍着了。
楚淮蹲在地上，心里有点烦躁，也有点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这都过去半小时了，沈肆的会议也就剩一个小时了。要是现在回去，今天这机会就彻底没了；可要是再耗下去，万一沈肆提前结束会议，他就全完了。
就在他蹲在那儿犯愁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楚律师在找什么？”
楚淮浑身一僵，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慢慢转过身，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沈肆就站在小路上，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楚淮能感觉到——他在笑，那种很淡、又带着点无奈的笑。
“我……我就是在散步。”楚淮的脑子飞快地转，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都有点发飘。
“散步？”沈肆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些杂物跟前，低头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了然，“散步用得着翻墙？还准备了这么多‘工具’？”
他弯腰，捡起那块磨砂玻璃，在手里轻轻转了转，指尖蹭过锋利的边缘，语气平淡得吓人：“这个，挺锋利的，哪儿来的？”
楚淮抿着嘴，一句话也没说。事到如今，辩解也没用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沈肆把玻璃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向楚淮，眼神沉了些：“想走？”
“不然呢？”楚淮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不甘，还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留下来陪你玩这种无聊的囚禁游戏？”
沈肆笑了，可那笑容里没半点笑意，反倒有点苦：“楚淮，你知道这墙外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楚淮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是悬崖。”沈肆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垂直的，差不多三十米高，下面全是礁石，还有海。你要是真翻过去，只会直接掉下去，连一点缓冲的机会都没有。”
楚淮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相信？”沈肆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要亲眼去看看吗？”
楚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又惊又疑，最终还是忍不住，沿着石墙慢慢往前走。这墙很长，一直绕到别墅侧面，才终于看到了尽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肆说的悬崖。
真的是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岩壁，一路往下延伸，直到海里。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轰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疼。那悬崖很高，往下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浑身发寒。
“没骗你吧？”沈肆走到他身边，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这座岛，三面都是这样的悬崖，就只有一面有沙滩。而沙滩那边……”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可那未尽的话里，全是警告。
“有船，也有人守着。”沈肆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游不出去，也跑不掉，别白费力气了。”
楚淮看着那片翻涌的海，看着那些漆黑冰冷的礁石，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比海风还要刺骨。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偷偷计划逃跑，以为只要翻过高墙，就能有一线生机。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沈肆画好的圈子里打转，像个小丑一样，做着无用的挣扎。
“所以，”沈肆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别费劲了，楚淮，你走不了的。”
楚淮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让我继续试，继续失败，看着我出丑，不是更有意思吗？”
“因为我不想看你受伤。”沈肆说得很认真，眼神里的情绪藏都藏不住，“摔下去，要么死，要么残废，这两种结果，我哪一种都不想要。”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楚淮的手臂——刚才翻杂物的时候，楚淮的手臂被木板划了道小口子，细细的，正渗着点血。
“你看，”沈肆的指尖停在伤口边缘，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都已经受伤了。”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楚淮皮肤的那一刻，楚淮忍不住颤了一下，像是被冰了一下。
“别碰我。”楚淮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抗拒。
可他忘了，身后就是悬崖。
再退一步，就会直直地掉下去，粉身碎骨。
沈肆的手瞬间伸了过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拽。力道大得惊人，楚淮没站稳，整个人一下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小心！”沈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喘息，语气里满是慌张，“别退了，再退就掉下去了。”
他的手臂紧紧环在楚淮的腰上，抱得特别紧，紧得让楚淮几乎喘不过气。胸膛贴着楚淮的后背，楚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楚淮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得让他心慌。近到他能闻到沈肆身上的味道，是雪松混着一点海风的气息，清冽又好闻；近到他能感觉到沈肆的呼吸，温热的，喷在他的后颈上，弄得他浑身发痒，又有些发烫。
“放开我。”楚淮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沈肆没放，非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楚淮，”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楚淮的耳朵，声音低得像耳语，哑哑的，带着点压抑的情绪，“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是什么感觉吗？”
楚淮抿着嘴，没说话，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沈肆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想冲过去，想喝个够，想把它牢牢抓在手里，可又怕那是海市蜃楼，一碰就碎，连一点念想都留不下。”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楚淮的手腕，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平时的偏执判若两人。
“所以我忍着，一直忍着。”沈肆的声音更哑了，“告诉自己慢慢来，一点点来，先让你习惯我在你身边，再让你习惯我的触碰，再让你……”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个楚淮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低下头，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楚淮的后颈。
就那么一下，快得像错觉，可楚淮却清晰地感觉到了——温热的，软软的，还带着点潮湿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后颈一直烫到脊椎，浑身都麻了。
“沈肆……”楚淮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名字都叫不完整。
“嗯，我在。”沈肆应了一声，嘴唇又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这次停留的时间久了些，温热的呼吸一直喷在楚淮的后颈上，“我在。”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握住楚淮的下巴，微微用力，把他的脸转了过来一点。然后，他的嘴唇顺着后颈往上，慢慢移到耳垂边，就那么贴着，没有再动。
没有吻，只是轻轻贴着，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垂上，弄得楚淮浑身都在颤栗。
楚淮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让他恐慌的反应。他的身体在发软，腿也在发软，要是没有沈肆抱着他，他恐怕早就站不住了。
“你看，”沈肆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笃定，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也不完全讨厌我，对不对？”
楚淮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自己很讨厌他，很厌恶他的触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肆的嘴唇离开了他的耳垂，慢慢往下，沿着侧颈的线条，一路轻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扫过，每一下，都让楚淮忍不住颤栗。
最后，他停在了楚淮肩膀的伤口上——就是刚才被木板划破的那道小口子。
沈肆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去，很轻很轻地舔了一下。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楚淮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又是一颤，指尖都绷紧了。
“疼吗？”沈肆问，声音里满是温柔，还有点小心翼翼。
“……不疼。”楚淮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风盖过去。
“那就好。”沈肆又轻轻舔了一下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楚淮的侧脸，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欲望，还有化不开的偏执，“楚淮，我想碰你，每天都在想。想吻你的手，吻你的脚，吻你的腿，吻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想把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欲望，终于在这一刻，泄露了出来。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把楚淮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我一直在忍，忍着不碰你，忍着不吻你，忍着不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看着我，只能陪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绝望，又带着点恳求：“可我快忍不住了，楚淮。每次看到你偷偷计划着怎么逃走，每次看到你眼里没有我，我都想……干脆把你锁起来算了，锁在床上，锁在房间里，锁在我身边，让你哪儿都去不了，只能是我的。”
楚淮听着这些话，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知道，沈肆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是疯子，是偏执狂，是真的做得出来那种事的人，只要他想，就能把自己牢牢锁在身边，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所以，”沈肆的嘴唇又轻轻碰了碰楚淮的耳朵，声音里满是恳求，卑微得不像他，“别逃了，楚淮。给我一点希望，让我觉得，我还有机会，让我觉得，我不需要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才能留住你。”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了手。
楚淮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石墙，才勉强站稳。他转过身，看着沈肆，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沈肆就站在那儿，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指尖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反复好几次，指节都泛了白。
“药量，”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再加一点。”
楚淮又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多，就一点点。”沈肆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偏执，有温柔，还有点无奈，“够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着，不够你……再做这些危险的事，不够你再想着逃跑。”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再看楚淮一眼，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晚饭前，把你那些‘工具’，都放回原处。不然，我会亲自来收。”
说完，他真的走了，背影有些落寞，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楚淮靠着冰冷的石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都没了力气。
海风刮过来，冷冷的，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沈肆的拥抱，沈肆的吻，沈肆那些低哑的、带着欲望和绝望的话，还有他眼里的偏执和恳求。
还有最后那句，他说的“药量，我再加一点”。
那不是威胁，是通知。
是他根本无力反抗的、赤裸裸的通知。
楚淮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刚才被沈肆吻过的地方，现在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某种印记，深深印在他的皮肤上，也印在他的心里。
像是某种……他再也擦不掉、甩不掉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翻涌的大海。
海浪一层层涌上来，狠狠拍在漆黑的礁石上，碎成一片一片白色的泡沫，转瞬即逝。
就像他一样。
就像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不甘。
到最后，都只能碎在这里，碎在这片冰冷的海里，碎在这个人的手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真的很小心，一点一点的，跟蚂蚁搬家似的，不敢有半点动静。
这些零碎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可关键时刻都能用。他把它们藏得特隐蔽——床垫底下粘一块，书架背面用胶带贴几片，沙发缝里塞两根，谁也想不到会往这些地方找。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明明白白，要是被沈肆发现，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可他没得选，必须这么做。
每天下午，沈肆都有个雷打不动的视频会议，差不多两个小时。这俩小时里，佣人不会随便进来，监控室的人也会换班——这是楚淮观察了好久才摸透的规律，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逃跑的好时机。
今天也一样。
两点整，沈肆走进书房，门“咔嗒”一声关上了。楚淮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眼睛却没往书上看一眼，就直勾勾盯着墙上的钟，心跟着秒针一圈圈转，越跳越快。
五分钟一到，他立马放下书，轻轻站起身。脚踝上的电子脚环闪着微弱的绿光，这是日常模式，能在整个别墅里活动，可只要敢踏出大门一步，它立马就会变红报警，半点含糊没有。
楚淮走到窗边，瞥了一眼外面。花园尽头有一堵石墙，不算太高，也就两米多，墙上爬满了藤蔓，郁郁葱葱的。墙那边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先翻过去再说，总得试试才甘心。
他折回卧室，从床垫底下摸出那根磨尖的梳齿，还有几段细绳，想了想，又顺手带上那块磨砂玻璃，攥在手里试了试锋利度，才揣进兜里。
然后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穿过客厅，慢慢推开通往花园的玻璃门。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静悄悄的，就只有鸟叫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反倒显得更安静了。
楚淮沿着小路慢慢走，装作散步的样子，脚步放得极轻，眼睛却没闲着，四下打量——哪里有摄像头，哪里是监控死角，哪里有能借力的东西，都一一记在心里。
走到石墙底下，他停住了脚步。
墙是真的不高，换做平时，以他的身手，翻过去跟玩似的。可现在……他抬起手，试着去够墙头，指尖离墙头还差一大截，使劲跳了一下，勉强碰到边，却根本抓不住。那药的劲儿还没过去，浑身肌肉都软绵绵的，一点爆发力都没有，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得找东西垫脚。
他环顾四周，花园里有个石凳，可沉得要命，他根本搬不动；还有几个花盆，要么太轻，要么太矮，垫上去也够不着。墙角堆着些杂物，几块木板，还有些旧工具，他赶紧走过去翻了翻。
木板太薄了，一踩准断；工具堆里倒是有把梯子，可那东西太显眼，刚搬起来，说不定就被监控拍着了。
楚淮蹲在地上，心里有点烦躁，也有点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这都过去半小时了，沈肆的会议也就剩一个小时了。要是现在回去，今天这机会就彻底没了；可要是再耗下去，万一沈肆提前结束会议，他就全完了。
就在他蹲在那儿犯愁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楚律师在找什么？”
楚淮浑身一僵，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慢慢转过身，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沈肆就站在小路上，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楚淮能感觉到——他在笑，那种很淡、又带着点无奈的笑。
“我……我就是在散步。”楚淮的脑子飞快地转，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都有点发飘。
“散步？”沈肆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那些杂物跟前，低头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了然，“散步用得着翻墙？还准备了这么多‘工具’？”
他弯腰，捡起那块磨砂玻璃，在手里轻轻转了转，指尖蹭过锋利的边缘，语气平淡得吓人：“这个，挺锋利的，哪儿来的？”
楚淮抿着嘴，一句话也没说。事到如今，辩解也没用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沈肆把玻璃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向楚淮，眼神沉了些：“想走？”
“不然呢？”楚淮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不甘，还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留下来陪你玩这种无聊的囚禁游戏？”
沈肆笑了，可那笑容里没半点笑意，反倒有点苦：“楚淮，你知道这墙外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楚淮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是悬崖。”沈肆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垂直的，差不多三十米高，下面全是礁石，还有海。你要是真翻过去，只会直接掉下去，连一点缓冲的机会都没有。”
楚淮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相信？”沈肆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要亲眼去看看吗？”
楚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又惊又疑，最终还是忍不住，沿着石墙慢慢往前走。这墙很长，一直绕到别墅侧面，才终于看到了尽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肆说的悬崖。
真的是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岩壁，一路往下延伸，直到海里。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轰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疼。那悬崖很高，往下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浑身发寒。
“没骗你吧？”沈肆走到他身边，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这座岛，三面都是这样的悬崖，就只有一面有沙滩。而沙滩那边……”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可那未尽的话里，全是警告。
“有船，也有人守着。”沈肆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游不出去，也跑不掉，别白费力气了。”
楚淮看着那片翻涌的海，看着那些漆黑冰冷的礁石，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比海风还要刺骨。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偷偷计划逃跑，以为只要翻过高墙，就能有一线生机。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沈肆画好的圈子里打转，像个小丑一样，做着无用的挣扎。
“所以，”沈肆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别费劲了，楚淮，你走不了的。”
楚淮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让我继续试，继续失败，看着我出丑，不是更有意思吗？”
“因为我不想看你受伤。”沈肆说得很认真，眼神里的情绪藏都藏不住，“摔下去，要么死，要么残废，这两种结果，我哪一种都不想要。”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楚淮的手臂——刚才翻杂物的时候，楚淮的手臂被木板划了道小口子，细细的，正渗着点血。
“你看，”沈肆的指尖停在伤口边缘，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都已经受伤了。”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楚淮皮肤的那一刻，楚淮忍不住颤了一下，像是被冰了一下。
“别碰我。”楚淮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抗拒。
可他忘了，身后就是悬崖。
再退一步，就会直直地掉下去，粉身碎骨。
沈肆的手瞬间伸了过来，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拽。力道大得惊人，楚淮没站稳，整个人一下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小心！”沈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喘息，语气里满是慌张，“别退了，再退就掉下去了。”
他的手臂紧紧环在楚淮的腰上，抱得特别紧，紧得让楚淮几乎喘不过气。胸膛贴着楚淮的后背，楚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楚淮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得让他心慌。近到他能闻到沈肆身上的味道，是雪松混着一点海风的气息，清冽又好闻；近到他能感觉到沈肆的呼吸，温热的，喷在他的后颈上，弄得他浑身发痒，又有些发烫。
“放开我。”楚淮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沈肆没放，非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楚淮，”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楚淮的耳朵，声音低得像耳语，哑哑的，带着点压抑的情绪，“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是什么感觉吗？”
楚淮抿着嘴，没说话，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沈肆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想冲过去，想喝个够，想把它牢牢抓在手里，可又怕那是海市蜃楼，一碰就碎，连一点念想都留不下。”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楚淮的手腕，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平时的偏执判若两人。
“所以我忍着，一直忍着。”沈肆的声音更哑了，“告诉自己慢慢来，一点点来，先让你习惯我在你身边，再让你习惯我的触碰，再让你……”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个楚淮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低下头，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楚淮的后颈。
就那么一下，快得像错觉，可楚淮却清晰地感觉到了——温热的，软软的，还带着点潮湿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从后颈一直烫到脊椎，浑身都麻了。
“沈肆……”楚淮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名字都叫不完整。
“嗯，我在。”沈肆应了一声，嘴唇又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这次停留的时间久了些，温热的呼吸一直喷在楚淮的后颈上，“我在。”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握住楚淮的下巴，微微用力，把他的脸转了过来一点。然后，他的嘴唇顺着后颈往上，慢慢移到耳垂边，就那么贴着，没有再动。
没有吻，只是轻轻贴着，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耳垂上，弄得楚淮浑身都在颤栗。
楚淮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让他恐慌的反应。他的身体在发软，腿也在发软，要是没有沈肆抱着他，他恐怕早就站不住了。
“你看，”沈肆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笃定，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也不完全讨厌我，对不对？”
楚淮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自己很讨厌他，很厌恶他的触碰，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肆的嘴唇离开了他的耳垂，慢慢往下，沿着侧颈的线条，一路轻吻，很轻，很柔，像羽毛扫过，每一下，都让楚淮忍不住颤栗。
最后，他停在了楚淮肩膀的伤口上——就是刚才被木板划破的那道小口子。
沈肆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去，很轻很轻地舔了一下。
温热的、湿润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楚淮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又是一颤，指尖都绷紧了。
“疼吗？”沈肆问，声音里满是温柔，还有点小心翼翼。
“……不疼。”楚淮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风盖过去。
“那就好。”沈肆又轻轻舔了一下伤口，然后抬起头，看着楚淮的侧脸，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欲望，还有化不开的偏执，“楚淮，我想碰你，每天都在想。想吻你的手，吻你的脚，吻你的腿，吻你身上的每一个地方，想把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那些压抑了很久的欲望，终于在这一刻，泄露了出来。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把楚淮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我一直在忍，忍着不碰你，忍着不吻你，忍着不把你锁在床上，让你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看着我，只能陪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绝望，又带着点恳求：“可我快忍不住了，楚淮。每次看到你偷偷计划着怎么逃走，每次看到你眼里没有我，我都想……干脆把你锁起来算了，锁在床上，锁在房间里，锁在我身边，让你哪儿都去不了，只能是我的。”
楚淮听着这些话，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知道，沈肆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是疯子，是偏执狂，是真的做得出来那种事的人，只要他想，就能把自己牢牢锁在身边，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所以，”沈肆的嘴唇又轻轻碰了碰楚淮的耳朵，声音里满是恳求，卑微得不像他，“别逃了，楚淮。给我一点希望，让我觉得，我还有机会，让我觉得，我不需要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才能留住你。”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了手。
楚淮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石墙，才勉强站稳。他转过身，看着沈肆，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沈肆就站在那儿，眼睛很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指尖在身侧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反复好几次，指节都泛了白。
“药量，”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再加一点。”
楚淮又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不多，就一点点。”沈肆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偏执，有温柔，还有点无奈，“够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着，不够你……再做这些危险的事，不够你再想着逃跑。”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再看楚淮一眼，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晚饭前，把你那些‘工具’，都放回原处。不然，我会亲自来收。”
说完，他真的走了，背影有些落寞，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楚淮靠着冰冷的石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浑身都没了力气。
海风刮过来，冷冷的，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沈肆的拥抱，沈肆的吻，沈肆那些低哑的、带着欲望和绝望的话，还有他眼里的偏执和恳求。
还有最后那句，他说的“药量，我再加一点”。
那不是威胁，是通知。
是他根本无力反抗的、赤裸裸的通知。
楚淮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刚才被沈肆吻过的地方，现在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某种印记，深深印在他的皮肤上，也印在他的心里。
像是某种……他再也擦不掉、甩不掉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翻涌的大海。
海浪一层层涌上来，狠狠拍在漆黑的礁石上，碎成一片一片白色的泡沫，转瞬即逝。
就像他一样。
就像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不甘。
到最后，都只能碎在这里，碎在这片冰冷的海里，碎在这个人的手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