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镜中裂痕
楚淮醒来的时候，天早亮透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斜斜划在地板上，把整个房间劈成明暗两半。他刚好躺在亮处，浑身酸疼得厉害，就跟被人拆了再胡乱拼回去似的，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也不想动。
脑子是空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乱七八糟的画面、声音，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沈肆的手，沈肆的吻，沈肆的热度，还有他自己那些……根本不受控制的反应。
真恶心。
他在心里骂自己，楚淮，你也太恶心了。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那样了，居然还能……还能有反应。甚至在最失控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抓紧对方的背，发出那种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声音。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床单乱得一塌糊涂，皱巴巴的，上面还留着些痕迹。空气里也飘着股味儿，混着沈肆身上惯有的雪松味，缠在鼻尖，挥都挥不去。
他随手扯过被子，把那些刺眼的痕迹盖上撑着身子下了床。
腿是软的，是真的软，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发飘。腰也酸，还有那个地方……说不上疼，但存在感极强，一遍遍提醒着他，这三天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挪到浴室门口，推开门。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头发乱糟糟地披到肩膀，几缕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嘴唇肿着，脖子上全是红痕——都是吻痕，好几个，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锁骨，刺眼得很。
他下意识地扯开睡衣领子。
胸口有，小腹有，就连大腿内侧……也有。
全是印记，全是沈肆留下的。
楚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久好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涩。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脖子上最显眼的那个吻痕，按下去，还有点疼。
疼才好。
疼着，才能让他记牢，记牢自己有多荒唐。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泼，一遍，两遍，三遍。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脸上的燥热没退下去，心里那股翻涌的烦躁，也一点没少。
他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
那眼神，陌生得可怕——迷茫的，空洞的，还带着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脆弱。
这不是他。
楚淮心里堵得慌。那个在法庭上言辞锋利、追捕时果敢冷静、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楚淮，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楚淮，不会被人关在这种地方，不会被人下药，不会被人按在床上折腾三天，更不会……更不会有那些该死的反应。
他猛地抬手，狠狠砸在了镜子上。
“砰！”
镜子没碎，倒是他的手，疼得发麻。骨节瞬间就红了，还微微肿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泛红的手，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肿，忽然就笑了，笑得有点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但他没哭。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这一切，不都是他自找的吗？要是当初他再警惕一点，要是当初他不接那个破案子，要是当初他……
没有要是。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被关在这里，被沈肆那样了，以后说不定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只要沈肆想，他就逃不掉，一点办法都没有。
浴室门被推开了。
沈肆走了进来，穿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这房间里的凌乱格格不入。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餐，还有一杯温牛奶。
看到楚淮站在浴室门口，沈肆明显愣了一下。
“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外面的桌上，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站在这儿？着凉了怎么办？”
楚淮没理他，转身就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沈肆的声音隔在了外面。
“楚淮？”沈肆在门外敲了敲，声音放得很软，“出来吃点东西吧，你都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不吃。”楚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又干又哑。
“别闹脾气好不好？”沈肆的声音更温和了，“你身子虚，得吃点东西补补。”
楚淮靠在门后，闭上眼，胸口闷得发慌。
是啊，三天了。这三天里，他吃了什么？沈肆喂的粥，沈肆喂的水，还有那些……他连想不都不想。他活得像个婴儿，被人照顾着，又像个宠物，被人圈养着，可笑又可悲。
“楚淮，”门外沈肆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恳求，“开门，我们谈谈，好不好？”
谈什么？
谈他怎么被沈肆强迫？谈他身体有多不争气？谈他有多贱，有多恶心？
楚淮猛地拉开了门。
沈肆就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点点扫过他乱糟糟的头发、红肿的嘴唇，最后停在他脖子上的吻痕上。眼神暗了暗，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敢再多看。
“先吃饭。”沈肆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温和。
楚淮没说话，挪着步子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还有几片水果，那杯牛奶冒着淡淡的热气，应该是温过的。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却没一点胃口，连动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不合胃口？”沈肆在他对面坐下，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
“没胃口。”楚淮的声音很淡，没看他。
沈肆沉默了几秒，没再逼他，只是轻声说：“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不管是什么，都给你做。”
楚淮这才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执拗：“我想出去，想吃外面的东西，想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沈肆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坚定：“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
“那就没什么想吃的了。”楚淮放下叉子，叉子碰到盘子，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沈肆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楚淮都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才站起身，走到楚淮身边，伸手想去碰他脖子上的吻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楚淮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厌恶：“别碰我。”
沈肆的手僵在半空，顿了几秒，才慢慢收了回去。然后他蹲了下来，就蹲在楚淮面前——这个姿势，楚淮太熟悉了，这三天里，沈肆经常这样，跪着，或者蹲着，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全是他看不懂的偏执。
“对不起。”沈肆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我知道你生气，知道你恨我，但楚淮，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楚淮盯着他，眼神冰冷：“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一句对不起，就原谅你吗？”
“不觉得。”沈肆摇了摇头，眼神很坦诚，“我没指望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他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淮的手腕，楚淮想抽回来，可沈肆握得很紧，却又没用力到弄疼他，力道刚好能困住他，又不至于让他难受。
“这三天，”沈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楚淮手腕内侧的皮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三天。就算你一直恨我，就算以后你杀了我，我也不后悔。”
他抬起头，看着楚淮，眼睛亮得惊人，像有火在里面烧着，带着点疯狂的执着：“因为你终于属于我了，完完全全的，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楚淮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恶心感又翻涌上来，堵得他差点吐出来。可除了恶心，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一点点窜上来，是恐慌，是茫然，还有些……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得他心口发紧。
“沈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爱你？永远都只会恨你？”
沈肆笑了，那笑容很苦，带着点无奈，却又透着一股不死心的执着，甚至还有点疯狂。
“没关系。”他说，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你恨我也好，不爱我也罢，都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能看见你、碰到你，就够了，真的够了。”
说完，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牛奶，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牛奶趁热喝吧，我加了蜂蜜，是你喜欢的那种。”
然后，他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没再打扰他。
房间里，又只剩下楚淮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杯牛奶，热气一点点散去，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犹豫了好久，他还是端了起来，喝了一口。
确实加了蜂蜜，很甜。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恶心，就像沈肆对他的那些所谓的“好”，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放下杯子，挪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的花园里，花开得正盛，阳光充足得晃眼，远处的海，蓝得像一块宝石。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干净又纯粹。
除了他。
除了他这个被困在这幅美好画卷里，浑身污秽、身不由己的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被沈肆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温度，还有他摩挲时的触感，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可这份温柔，却让他觉得无比窒息。
他又走到浴室里，看向镜子。
这次，他没看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只盯着脖子上那些吻痕，一个，两个，三个……它们像一个个烙印，像沈肆的宣示，宣告着他的所有权。
他抬起手，用力搓着那些吻痕，一遍又一遍，搓得皮肤发红发烫，可那些红痕，依旧清晰可见。
搓不掉。
就像沈肆在他身上留下的其他东西——那些触碰，那些吻，，那些屈辱——都搓不掉了。
它们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成了这段荒唐、屈辱的关系里，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楚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浑身都变得僵硬。
然后，他张了张嘴，轻声说：“楚淮，你完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彻骨的绝望。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慢慢变了。从最初的迷茫，到后来的空洞，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就算有一天，他能逃出去，能回到以前的生活，能重新站在法庭上，能重新做那个果敢冷静的楚淮，他也回不去了。因为这三天发生的一切，那些感觉，那些记忆，那些屈辱，都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融进了他的血液里，再也无法剥离。
就像那些吻痕。
就算有一天，它们褪色了，消失了，可那些印记，那些伤痛，永远都在。
他转身走出浴室，回到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床单已经被换过了，干净、整洁，再也看不到那些刺眼的痕迹。可他躺下去的时候，鼻尖还是能闻到那股味道——沈肆的雪松味，还有他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缠缠绕绕，再也分不清了。
他闭上眼，蜷缩起身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浑身都在发冷。
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停在了门口。门没有开，可楚淮知道，沈肆就在外面，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坐在门口，守着他，看着他，不放他走。
这一次，楚淮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觉得愤怒。
他只是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累到不想再反抗，不想再挣扎，甚至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只想就这么一直躺着，再也不醒来。
他渐渐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却又带着无尽的疲惫。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片海，跟窗外的海一样，蓝得刺眼。可这一次，他没有朝着岸边游去，而是朝着海的深处，一点点游着，一直游，一直游，任由海水将他包裹，直到最后，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斜斜划在地板上，把整个房间劈成明暗两半。他刚好躺在亮处，浑身酸疼得厉害，就跟被人拆了再胡乱拼回去似的，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也不想动。
脑子是空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乱七八糟的画面、声音，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沈肆的手，沈肆的吻，沈肆的热度，还有他自己那些……根本不受控制的反应。
真恶心。
他在心里骂自己，楚淮，你也太恶心了。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那样了，居然还能……还能有反应。甚至在最失控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抓紧对方的背，发出那种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声音。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床单乱得一塌糊涂，皱巴巴的，上面还留着些痕迹。空气里也飘着股味儿，混着沈肆身上惯有的雪松味，缠在鼻尖，挥都挥不去。
他随手扯过被子，把那些刺眼的痕迹盖上撑着身子下了床。
腿是软的，是真的软，踩在地上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发飘。腰也酸，还有那个地方……说不上疼，但存在感极强，一遍遍提醒着他，这三天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挪到浴室门口，推开门。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头发乱糟糟地披到肩膀，几缕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嘴唇肿着，脖子上全是红痕——都是吻痕，好几个，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锁骨，刺眼得很。
他下意识地扯开睡衣领子。
胸口有，小腹有，就连大腿内侧……也有。
全是印记，全是沈肆留下的。
楚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久好久，久到眼睛都有些发涩。然后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脖子上最显眼的那个吻痕，按下去，还有点疼。
疼才好。
疼着，才能让他记牢，记牢自己有多荒唐。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就往脸上泼，一遍，两遍，三遍。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脸上的燥热没退下去，心里那股翻涌的烦躁，也一点没少。
他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
那眼神，陌生得可怕——迷茫的，空洞的，还带着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脆弱。
这不是他。
楚淮心里堵得慌。那个在法庭上言辞锋利、追捕时果敢冷静、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楚淮，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楚淮，不会被人关在这种地方，不会被人下药，不会被人按在床上折腾三天，更不会……更不会有那些该死的反应。
他猛地抬手，狠狠砸在了镜子上。
“砰！”
镜子没碎，倒是他的手，疼得发麻。骨节瞬间就红了，还微微肿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泛红的手，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肿，忽然就笑了，笑得有点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但他没哭。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这一切，不都是他自找的吗？要是当初他再警惕一点，要是当初他不接那个破案子，要是当初他……
没有要是。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被关在这里，被沈肆那样了，以后说不定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只要沈肆想，他就逃不掉，一点办法都没有。
浴室门被推开了。
沈肆走了进来，穿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这房间里的凌乱格格不入。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早餐，还有一杯温牛奶。
看到楚淮站在浴室门口，沈肆明显愣了一下。
“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外面的桌上，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站在这儿？着凉了怎么办？”
楚淮没理他，转身就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沈肆的声音隔在了外面。
“楚淮？”沈肆在门外敲了敲，声音放得很软，“出来吃点东西吧，你都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不吃。”楚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又干又哑。
“别闹脾气好不好？”沈肆的声音更温和了，“你身子虚，得吃点东西补补。”
楚淮靠在门后，闭上眼，胸口闷得发慌。
是啊，三天了。这三天里，他吃了什么？沈肆喂的粥，沈肆喂的水，还有那些……他连想不都不想。他活得像个婴儿，被人照顾着，又像个宠物，被人圈养着，可笑又可悲。
“楚淮，”门外沈肆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恳求，“开门，我们谈谈，好不好？”
谈什么？
谈他怎么被沈肆强迫？谈他身体有多不争气？谈他有多贱，有多恶心？
楚淮猛地拉开了门。
沈肆就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点点扫过他乱糟糟的头发、红肿的嘴唇，最后停在他脖子上的吻痕上。眼神暗了暗，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敢再多看。
“先吃饭。”沈肆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温和。
楚淮没说话，挪着步子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还有几片水果，那杯牛奶冒着淡淡的热气，应该是温过的。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却没一点胃口，连动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不合胃口？”沈肆在他对面坐下，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
“没胃口。”楚淮的声音很淡，没看他。
沈肆沉默了几秒，没再逼他，只是轻声说：“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不管是什么，都给你做。”
楚淮这才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执拗：“我想出去，想吃外面的东西，想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沈肆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坚定：“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
“那就没什么想吃的了。”楚淮放下叉子，叉子碰到盘子，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沉默。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沈肆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楚淮都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才站起身，走到楚淮身边，伸手想去碰他脖子上的吻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楚淮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厌恶：“别碰我。”
沈肆的手僵在半空，顿了几秒，才慢慢收了回去。然后他蹲了下来，就蹲在楚淮面前——这个姿势，楚淮太熟悉了，这三天里，沈肆经常这样，跪着，或者蹲着，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全是他看不懂的偏执。
“对不起。”沈肆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我知道你生气，知道你恨我，但楚淮，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楚淮盯着他，眼神冰冷：“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一句对不起，就原谅你吗？”
“不觉得。”沈肆摇了摇头，眼神很坦诚，“我没指望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他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淮的手腕，楚淮想抽回来，可沈肆握得很紧，却又没用力到弄疼他，力道刚好能困住他，又不至于让他难受。
“这三天，”沈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楚淮手腕内侧的皮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三天。就算你一直恨我，就算以后你杀了我，我也不后悔。”
他抬起头，看着楚淮，眼睛亮得惊人，像有火在里面烧着，带着点疯狂的执着：“因为你终于属于我了，完完全全的，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楚淮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恶心感又翻涌上来，堵得他差点吐出来。可除了恶心，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一点点窜上来，是恐慌，是茫然，还有些……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得他心口发紧。
“沈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爱你？永远都只会恨你？”
沈肆笑了，那笑容很苦，带着点无奈，却又透着一股不死心的执着，甚至还有点疯狂。
“没关系。”他说，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你恨我也好，不爱我也罢，都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能看见你、碰到你，就够了，真的够了。”
说完，他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牛奶，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牛奶趁热喝吧，我加了蜂蜜，是你喜欢的那种。”
然后，他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没再打扰他。
房间里，又只剩下楚淮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杯牛奶，热气一点点散去，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犹豫了好久，他还是端了起来，喝了一口。
确实加了蜂蜜，很甜。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恶心，就像沈肆对他的那些所谓的“好”，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放下杯子，挪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的花园里，花开得正盛，阳光充足得晃眼，远处的海，蓝得像一块宝石。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干净又纯粹。
除了他。
除了他这个被困在这幅美好画卷里，浑身污秽、身不由己的人。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被沈肆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温度，还有他摩挲时的触感，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可这份温柔，却让他觉得无比窒息。
他又走到浴室里，看向镜子。
这次，他没看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只盯着脖子上那些吻痕，一个，两个，三个……它们像一个个烙印，像沈肆的宣示，宣告着他的所有权。
他抬起手，用力搓着那些吻痕，一遍又一遍，搓得皮肤发红发烫，可那些红痕，依旧清晰可见。
搓不掉。
就像沈肆在他身上留下的其他东西——那些触碰，那些吻，，那些屈辱——都搓不掉了。
它们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成了这段荒唐、屈辱的关系里，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楚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浑身都变得僵硬。
然后，他张了张嘴，轻声说：“楚淮，你完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彻骨的绝望。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慢慢变了。从最初的迷茫，到后来的空洞，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就算有一天，他能逃出去，能回到以前的生活，能重新站在法庭上，能重新做那个果敢冷静的楚淮，他也回不去了。因为这三天发生的一切，那些感觉，那些记忆，那些屈辱，都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融进了他的血液里，再也无法剥离。
就像那些吻痕。
就算有一天，它们褪色了，消失了，可那些印记，那些伤痛，永远都在。
他转身走出浴室，回到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床单已经被换过了，干净、整洁，再也看不到那些刺眼的痕迹。可他躺下去的时候，鼻尖还是能闻到那股味道——沈肆的雪松味，还有他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缠缠绕绕，再也分不清了。
他闭上眼，蜷缩起身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浑身都在发冷。
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停在了门口。门没有开，可楚淮知道，沈肆就在外面，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坐在门口，守着他，看着他，不放他走。
这一次，楚淮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觉得愤怒。
他只是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累到不想再反抗，不想再挣扎，甚至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只想就这么一直躺着，再也不醒来。
他渐渐睡了过去，睡得很沉，却又带着无尽的疲惫。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片海，跟窗外的海一样，蓝得刺眼。可这一次，他没有朝着岸边游去，而是朝着海的深处，一点点游着，一直游，一直游，任由海水将他包裹，直到最后，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