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番外·无人敢传

圈子里一直有传言,说楚淮啊,不过是沈肆养着玩的。

这话最早是从沈家那几个老人嘴里传出来的,茶余饭后闲唠嗑,半真半假的。说沈肆那家世,那年纪,怎么可能真跟个男人动真心?无非就是玩玩罢了,等新鲜劲儿过了,指不定就丢一边了。

楚淮听过这话,没往心里去。他自己清楚,在沈肆那儿到底是什么分量——不是靠嘴说的,是沈肆每天看他时,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是半夜他惊醒,沈肆下意识紧紧搂着他的手臂;是他哪怕不经意皱一下眉,沈肆都能慌得手足无措的样子。

玩?哪有人拿命玩的。

也正因为这样,他大意了。

城东新开的酒店办商务酒会,主办方是东南亚那边的商会。楚淮本来不想去,可沈肆那天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走不开,又觉得这种场合,没人敢乱来,就让他代表公司露个面。

“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你,”沈肆送他出门时,反复叮嘱,絮絮叨叨的,“最多两小时,到点就给我打电话,别硬撑。”

楚淮无奈地瞥他一眼,觉得他也太紧张了。“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酒会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香槟塔堆得老高,一群不认识的人凑在一起,要么敬酒,要么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楚淮应付了一圈,实在觉得无聊,就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想歇会儿。

然后那个泰国富商就凑过来了。

五十来岁的样子,穿一身白西装,手里端着杯威士忌,笑得油腻腻的,眼神黏糊糊的。“楚律师?久仰大名啊。”

楚淮只是点了点头,没起身——实在没兴趣跟这种人虚与委蛇。

那富商也不介意,径直在他对面坐下,眼睛就跟粘在他身上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个没完。“早就听说沈总身边有位楚律师,长得那叫一个出众,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传闻里还好看。”

这话听得人心里不舒服,太轻浮了。楚淮皱了皱眉,语气淡淡的:“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富商往前凑了凑,身上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冲得楚淮下意识想往后躲,“楚律师,有没有兴趣,跟我交个朋友?”

楚淮立马站起身,语气冷了下来:“失陪。”

刚要走,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力道大得很,指节硌得他手腕生疼,挣了一下没挣开。

“急什么啊?”富商还是笑着,可眼神已经变了,跟盯着猎物的蛇似的,阴恻恻的,“沈总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而且啊——我比他懂情趣多了。”

楚淮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请你自重。”

富商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盯着楚淮看了两秒,鼻子里哼了一声,甩甩袖子转身走了。

楚淮当时没多想,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手,出来的时候,看见服务员刚端来一杯水,放在托盘上,看着没什么异样。他正好觉得口干,就拿起来喝了大半杯。

可没等多久,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头晕得厉害,腿也软,身体里像有把火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浑身无力。他赶紧扶住墙,想往外走,可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开了。

那个泰国富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他笑得得意洋洋,几步就走到楚淮面前,伸手就来搂他的腰。

“早听话多好,非要我费这个劲。”

楚淮想推开他,可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药劲儿上来得又快又猛,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模糊感觉到那只油腻的手在他腰上乱摸,恶心得他直想反胃,差点吐出来。

“放开……”他咬了咬舌尖,借着那点刺痛,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放开?”富商凑到他耳边,呼吸喷在他颈侧,又热又难闻,“等会儿啊,你就得求我别放开你。”

旁边的保镖上前一步,把洗手间的门反锁了,“咔哒”一声,像是把楚淮最后的希望也锁死了。

富商的手,开始往他衣服里探。

楚淮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沈肆。

沈肆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疯的。

是真的会疯。

下一秒,就听见一声巨响。

不是敲门,是砸门。实木的门板被人踹得震天响,整扇门都在嗡嗡发抖。富商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骂人,“砰”的一声,门就被人从外面硬生生踹开了。

门板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沈肆就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要滴血,浑身的气场冷得能冻死人,那模样,就跟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他一眼就看见楚淮被那富商搂着,衣服领口被扯开了一片,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楚淮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墙上,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连聚焦都做不到。

沈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咔嚓”一声,断了。

他几乎是冲上去的,一脚狠狠踹在那富商的肚子上。力道大得离谱,直接把人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洗手台上,“哗啦”一声,大理石台面都裂开了一道缝。

富商惨叫着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沈肆的第二脚就又踹了过来,正踹在他的肋骨上,能清晰听见“咔嚓”一声,不知道断了几根。

“沈总!沈总您冷静点!”跟过来的几个公司下属想拦,可沈肆现在跟疯了似的,谁靠近就掀谁,根本拦不住。他弯腰抓起富商的头发,把人硬生生拎起来,一拳就砸在脸上。

鼻梁断了,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溅了沈肆一脸。

又是一拳。

两颗牙直接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富商杀猪似的嚎叫着,可沈肆像是没听见,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鸣响。他眼里只有楚淮被扯乱的衣服,只有楚淮泛红的皮肤,只有楚淮那双涣散、没了焦点的眼睛。

他想杀人。

是真的想,那一刻,什么理智、什么后果,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一拳,又一拳,砸得又凶又狠。富商的脸很快就看不出人形了,满脸是血,嚎叫声也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旁边的两个保镖想上前帮忙,却被沈肆一个眼神吓退了——那眼神太吓人了,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沈肆!”

楚淮用尽全力,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肆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楚淮。就看见楚淮扶着墙,勉强站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水果刀——大概是刚才服务员落在洗手台上的。

刀尖紧紧抵在他自己的脖子上,已经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住手……”楚淮的声音在抖,浑身都在晃,可握刀的手,却稳得吓人,“沈肆,你住手。”

沈肆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恐,吓得浑身都僵住了。

他松开手里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富商,富商“咚”的一声摔在地上,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朝着楚淮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楚淮……刀放下,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你住手。”楚淮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刀尖又往里压了压,一颗小小的血珠,顺着刀刃渗了出来。

沈肆整个人都垮了似的,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楚淮脖子上的那道血痕,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因为药效而泛着水光、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攥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觉得疼。

“我住手,我住手……”沈肆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平时高高在上的沈总,从来不会有的模样,“楚淮,求你了,把刀放下,别伤害自己,求你了……”

楚淮的手一松,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彻底没了力气。

沈肆疯了似的冲过去,稳稳接住他,抱得紧紧的,紧到楚淮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勒断了,可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药效彻底上来了,他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到家的时候,药效已经彻底发作了。楚淮浑身滚烫,意识涣散,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觉得渴,觉得热,浑身都空虚得厉害。他无意识地抓着沈肆的衣领,蹭着他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只无助的小猫。

沈肆把他抱进浴室,放进放满冷水的浴缸里。楚淮被冰水一激,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可身体里的火,还是烧得厉害。他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跪在浴缸边的沈肆,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狼狈得不行,却满眼都是他。

“楚淮……”沈肆握着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话都说不完整。

楚淮摇了摇头,他不想忍了,也不想等了。他伸手扯开自己湿透的衬衫,抓着沈肆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沈肆……”

沈肆的手抖了一下,浑身都在僵。他盯着楚淮潮红的脸,盯着那双涣散却满是渴求的眼睛,盯着那具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彻底打开的身体——所有的理智,最后一点防线,全都崩了。

楚淮凑上去吻他,吻得很急,很乱,带着药效带来的燥热和无助,还有一丝后怕。

沈肆扣住他的后脑,用力回吻过去,吻得又凶又急,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深入骨髓的疼惜,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人从冷水里抱出来,用干毛巾一点点擦干他的身体,再稳稳抱回床上。

那一夜,格外漫长。楚淮记不清太多细节,只模糊记得,沈肆全程都很轻,一遍遍在他耳边问“疼不疼”,而他,只是一遍遍含糊地说“要”,到最后,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楚淮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被拆过一遍似的,腰酸腿软,浑身都疼,某个地方还残留着明显的异样感。他动了动手指,就看见沈肆坐在床边,眼睛还是红的,眼下乌青得厉害,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就那么一直守着他。

“醒了?”沈肆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他伸手想碰楚淮的脸,可手伸到半空,又小心翼翼地停住了,生怕碰疼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睡会儿?”

楚淮摇了摇头,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了他的胸口和脖子——到处都是吻痕和指印,还有一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刀痕,格外显眼。

沈肆的目光一下子就定格在那道刀痕上,眼眶瞬间又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说,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的,我该跟着你的,我不该那么大意的……对不起,楚淮,对不起……”

楚淮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安抚:“不怪你。”

“怪我!”沈肆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都怪我!要是我跟着你,那个人渣根本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要是我——”

“沈肆。”楚淮轻轻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力量。

沈肆一下子闭上嘴,眼泪还挂在脸上,狼狈又可怜。

楚淮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在商场上强势得不可一世、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却哭得像个没了主心骨的孩子。看着他眼里的后怕,看着他脸上的自责,看着他那种“要是你出事,我也活不成”的决绝。

过了好一会儿,楚淮才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昨天,差点把人打死。”

沈肆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执拗,语气坚定:“他该打,打得轻了。”

“是该打。”楚淮点点头,认同他的话,可话锋一转,“但不该是你动手。沈肆,我不想你手上,沾那种人的血,不值得。”

沈肆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楚淮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哑着嗓子问:“那你昨天……为什么要拿刀对着自己?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楚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绕弯子,很诚实地说:“因为拦不住你。你那时候,太疯了,我要是不那么做,你真的会打死他的。”

沈肆的眼睛又红了,红得吓人,声音抖得厉害:“你知道那把刀有多利吗?你知道你要是手一抖,要是出一点差错——我该怎么办?楚淮,我真的不敢想。”

“我知道。”楚淮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很坚定,“但我更知道,如果他死了,你这辈子就毁了。我不能让你变成那样。”

沈肆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楚淮,盯着他平静的眼睛,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脖子上那道小小的结痂。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楚淮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像只受伤后寻求安慰的大型犬,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后怕:“楚淮,我害怕。”

“怕什么?”楚淮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一样。

“怕你出事。”沈肆的声音又抖了抖,带着浓重的鼻音,“昨天……昨天我看见他碰你的时候,我真的,真的想杀人。楚淮,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没事。”楚淮打断他,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你看,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你也好好的,这就够了,真的。”

沈肆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凑过来,很轻很轻地,亲了亲楚淮的嘴唇。

不是昨晚那种带着情欲的吻,就是单纯的嘴唇碰嘴唇,一触即离,动作虔诚得不像话,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好好的,真的在自己身边。

“楚淮,”沈肆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还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后……以后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行吗?再也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危险的地方了。”

楚淮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种近乎卑微的乞求,看着他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后怕。

他笑了笑,轻轻点头:“行。”

沈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点亮,脸上的委屈和阴霾,瞬间散去了大半。

他再次抱紧楚淮,抱得很紧,却又格外温柔,生怕碰疼他分毫。

“我发誓,”沈肆把脸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誓言,“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一根手指头。”

楚淮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他想,昨天那事闹得那么大,估计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知道沈肆为了他,差点当众杀人。

知道他为了拦沈肆,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知道他们俩,一个疯,一个傻,凑在一起,就是不要命。

也好。

这样一来,就没人敢再乱传那些闲话了。

没人敢再说,楚淮是沈肆养着玩的。

要说是玩,那也是拿命在玩。

楚淮在沈肆温暖的怀抱里,伴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再也没有了昨晚的恐惧和不安。

至于那个泰国富商,听说肋骨断了四根,鼻梁粉碎性骨折,还有脑震荡,现在还在ICU躺着,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吴家连夜就搬出了本市,所有生意全撤了,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像是怕沈肆再找他们麻烦。

而圈子里,也彻底传开了——沈肆为了楚淮,差点当众杀人;楚淮为了拦沈肆,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有人说,沈肆这哪里是玩啊,分明是动了真心,掏了命的。要说是玩,那也是拿命在玩,没人敢比,也没人玩得起。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乱传楚淮和沈肆的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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