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风止于你。

“行,进步了。”孟奕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意。

过了一会,他转过头看着厉隐舟,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斟酌了太久,终于开口:

“隐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厉隐舟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他没有转头,也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等着。

孟奕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夜色勾勒出的轮廓,河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

“你还爱他吗?你会回去找他吗?”

很长的沉默,久到河对岸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厉隐舟终于开口了:“爱。”

孟奕辰笑了,那笑容显得有些苦涩:“隐舟,你很坦诚,但我还是喜欢你。”

“你不给我机会,我认,你心里有人,我也认,但是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挺能等的,你等了他这么久,我等等你,也行。”

厉隐舟终于转过头看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别等。”

“我这辈子最确定的事,就是爱他,以前爱他,现在爱他,往后……”

“不管他在哪儿,不管我能不能再见他,我爱他这件事,不会变。”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轻轻补了一句:“也从来没想过要换。”

孟奕辰愣了一下,他看着厉隐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烁。

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那种笃定,比他刚才说爱的时候,还要重还要沉。

“等不等是我的事。”孟奕辰扯了扯嘴角,还想强撑着,“你不用管我。”

“你就当我是你同事,一个普通同事,偶尔说说话,偶尔一起吃顿饭……”

“不用,”厉隐舟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透明的墙,隔在他们俩之间。

“什么都不用。”他看着孟奕辰,目光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不需要任何别的靠近,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可能。”

他抬手按在胸口位置:“我心里那个人,把位置占满了,满得没有一丝空隙。”

“你不用着急拒绝我。”孟奕辰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就是想知道……已经三年了,他还会不会等你。”

他停顿了片刻,轻声说:“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看夜景。”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厉隐舟在原地站了很久,把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拿出来。

戒圈上那个小小的屿字,贴着皮肤,带着微微的温度,他看了一眼手表。

国内凌晨三点,他应该已经在睡了吧,厉隐舟把戒指贴在手心里,握紧。

国内,司北屿别墅。

司北屿靠在藤椅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周身像是笼着一层看不见的寒意。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没了三年前半分温和模样,白淮安坐在他对面。

“喝啊,”司北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茶,“新来的龙井,你尝尝。”

白淮安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司北屿:“你爸那边……没有再翻腾什么?”

“翻腾什么?”司北屿语气很淡,“证据都是我亲手递上去的,他翻腾得了吗?”

白淮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两年前那场官司,轰动了整个城市。

司北屿亲手把他父亲送进了监狱,不是因为夺权,不是因为利益。

而是因为两条他永远无法原谅的罪:害死他母亲,以及违法制药。

“二十年。”白淮安端起茶杯,“也够了,他那个年纪,出来的时候……”

“陈季明和阮诗然,”司北屿抬眼,眸底没有半分温度,“我一个都没放过。”

“陈季明明知道药品有问题,还跟着同流合污,帮着遮掩造假,证据摆出来。”

“直接被开除,终身禁止从医,违法事实确凿,判了三年,出来也彻底毁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至于阮诗然……”

“她费尽心思想拆散我们,每一步都算得精,可那些算计,最后都成了笑话。”

“家里那边待不住,圈子里也混不下去,最后灰溜溜去了南方一个小城。”

“听说现在在一家私企做行政,过着和她从前最瞧不上的那些人一样的日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更淡了:

“不算惨,但也不会好,普普通通地过,普普通通地熬,挺适合她的。”

“三年前你不是这样的。”白淮安说,“那时候你虽然也狠,但不毒,现在……”

“陈季明和阮诗然,他们是活该,可你用这种方式……你自己不难受吗?”

司北屿看着杯里的茶:“难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白淮安没说话,司北屿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那棵树,那些叶子在风里晃动。

“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些事,我妈躺在冰冷的马路上的样子。”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雨里的样子。”

“我只好做事,不停地做事,找证据,收拾烂摊子,把他们一个一个送进去。”

“做到累得不行了,就倒在沙发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做,日复一日。”

白淮安眼底全是心疼,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这样……就不想了?”

司北屿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远处,过了好几秒才说:“这样就不会想他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别墅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约莫五岁的小男孩,脸蛋圆乎乎的。

径直扑到司北屿身边:“二爸。”

司北屿周身的冷意瞬间裂了道细缝,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顶,动作难得柔和。

“跑那么快干什么?”司北屿声音也软了,少了刚才的冷硬,“摔了怎么办?”

“我想二爸了,”小男孩仰着脸,笑得眼睛弯弯的,“二爸今天陪不陪我玩?”

司北屿笑着说:“一会儿就陪你。”

白淮安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看了他一眼,反而往司北屿怀里缩了缩,小手揪着他的衣角不放。

“他叫司念。”司北屿低下头,看了怀里小家伙一眼,眼底有光轻轻晃了一下。

“思念的念?”白淮安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两个字像是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司北屿“嗯”了一声,很轻,却像是把所有没说的话,都放在了那一声里。

白淮安愣了愣,忍不住开口:“北屿,这孩子怎么叫你二爸,不叫爸爸?”

小男孩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立刻从司北屿怀里探出脑袋,他仰着天真可爱的脸。

很认真地回答:“爸爸在二爸的手机里,二爸每次想爸爸了,就打开手机看。”

他指了指司北屿的手机,然后又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二爸是二爸。”

过了一会,等孩子被佣人轻声叫走,花园里重归安静,司北屿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的指尖摩挲着石桌边缘,声音轻得被风吹散:“他是我外公以前旧部的孩子。”

“父母早几年出车祸没了,爷爷也在三年前走了,无依无靠,我就收养了他。”

白淮安呼吸一窒,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三年前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了一起。

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谜团,忽然有了一个他不敢想的答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三年前……三年前,厉医生母亲的心脏配型……难道,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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