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极致的付出。

司北屿的目光越过窗外,落在虚无处,他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涩:

“那老爷子当时……已经油尽灯枯了,能用的药都用了,能请的专家都请了。”

“最后都只是摇头,都说准备后事吧,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撑不了几天了。”

“那天,我和外公去看他,在病房外面的走廊说话,外公提到厉医生的母亲。”

“说她等着心脏移植,等了很久,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供体,我们只是叹气。”

“说些世事无常的话,谁也没往别处想。”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可病床上的老爷子听见了,他那时候身体已经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可那天偏偏醒着,病房门没关,说话的声音飘进去,他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司北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翻涌,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我进去看他,他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眼睛却比平时亮,他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他握着我的手说,他这把老骨头烧成灰也没用,那颗心还是好的。”

“他刚才在里面听到,厉医生的母亲在等心脏移植,排了很久没等到合适的。”

司北屿说到这里,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说,把他的心拿去,救那个孩子的母亲一命,就当是……就当是……”

“他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头子,替晚辈们积点德,第二天我们去做了配型检查。”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着报告单说,配型成功,非常罕见的高度匹配。”

“老人只有两个条件,”司北屿声音沉了下去,“第一,我要照顾孩子一生。”

“第二,把我名下三家公司,还有部分股份,转到孩子名下,保他一世安稳。”

白淮安端着茶的手都顿住了,他抬起头,眼里全是震惊,声音都有些变了:

“那是你当年实打实的心血,一家一家打下来的,熬了多少个通宵,费了多少心思……你就这么给了那个孩子?”

司北屿抽了一口烟,烟雾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只要能让他少一分痛苦。”

他指间的烟轻轻转了一下:“别说三家公司,就算要我这条命,我也愿意给。”

白淮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前,司北屿用三家公司换一颗心脏,换一个承诺,换一个陌生孩子的一生。

他一个人把医院撑起来,把害过母亲的人都送了进去,把这个孩子养得这么好。

白淮安看着司北屿,眼底全是心疼:“你……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司北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波动:“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为了他,把三家公司给了别人,告诉我你为了让他妈妈活下去。”

“答应照顾一个孩子一辈子,告诉我,你这三年一个人扛了多少事。”

司北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有什么好说的,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可你……”白淮安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自责,“你当时什么都没告诉我。”

“你让我把那三家公司过户给这孩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他苦笑。

“以为什么?”司北屿抬眼看他。

“以为你是想转移资产,”白淮安的笑容里带着自嘲,“我还帮你找的律师。”

“帮你做的公证,跑前跑后,签了一堆文件,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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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他斟酌着,找了一个合适的词,“他知道了,心里更难受?”

司北屿低下头,弹了弹烟灰,烟灰落进烟灰缸里,他抬起了头:“什么意思?”

“他那么骄傲的人,”白淮安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他要是知道……”

“他妈妈的命是你用三家公司换来的,知道了你这三年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一个字都没往外漏,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笑声,是司念的笑声,脆生生的,司北屿听着那声音。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白淮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不会知道,你别告诉他。”

“可是……”白淮安看着司北屿,看着那张在三年里被岁月磨得更加冷峻的脸。

“答应我,”司北屿看着他,那双眼睛很黑,深得看不见底,“别告诉他。”

白淮安看着司北屿那双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三年前。

司北屿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这三年来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

他从来不说,从来不诉苦,他想起刚才,那个孩子叫二爸,说爸爸在视频里。

他只能点了点头:“好,我不说。”

司北屿收回了目光,又望向远处,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很久很久之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马上又过年了。”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又轻又缓:“这段时间忙,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白淮安看着司北屿,看着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得像冰的人,此刻望着远方。

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度,是疼,是是那种藏了三年,从来没有放下的执念。

“放心吧,会好的,”白淮安声音有些哑,“他那么好的人,到哪都会好的。”

司北屿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可白淮安看到了,那笑容里有淡淡的光。

“是啊,他那么好的人。”司北屿又抽了一口烟,看向远处,不再说话。

白淮安看着他这副模样,满心酸涩,他怎么会不懂,司北屿看似风光无限。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狠厉冷血,无人敢惹,可只有他知道,他心里藏着多少苦。

厉隐舟走了,把他的魂也一起带走了,白淮安轻声说:“你还在等他,对不对?”

司北屿没再说话,他眸底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深情与痛苦,浓得化不开。

他爱厉隐舟,爱到刻进骨髓,融进骨血,三年分离,日日夜夜,他从没忘过。

腊月二十三,小年。

司北屿把车停在小区巷口,提着东西往里走,这条巷子他太熟了,三年来。

他几乎每周都来,有时候带着水果,有时候带着营养品,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厉母每次都会念叨他:“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再带妈可不让你进门了。”

今天是小年,他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巷子里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

衬着灰蒙蒙的天,有几户人家已经在门口贴上了春联,到处都透着过年的喜气。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哪家孩子在闹着玩,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拉开,厉母站在门口:

“小北,快进来。”厉母还是那样,一点没变,头发白了些,可气色很好。

“阿姨。”司北屿喊了一声。

“叫什么阿姨,”厉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拽,“叫妈,说多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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