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禾用的是半晒干处理后的栗子,烤制前得多加一道泡水工序,不然栗子壳太硬不好划口。

带壳栗子划十字,可以直接埋入,但会沾上一些炭火,陈禾选择包上湿粗布再埋灰,这样可以防止栗子烤出来过于干硬。栗子平铺开来,上面盖上一层厚灰。隔上几十分钟再拿出来打开,外壳湿润完整,栗壳能够轻易地剥下来,栗肉芯部仍然保留着沙质颗粒感,烤过的栗子糖分析出,甜味比鲜栗更为明显,是合格的餐后甜点。

冬天的烤红薯最为美味。虞秋选了两个细长条的,直接放在顶上烤,中途观察火候,差不多了就翻面。

大概三十分钟左右,红薯的表皮自然裂开,还渗出一层粘粘的糖浆,按压起来感觉不到硬芯,虞秋便掰开来看。

高温炭火让红薯表皮脱水,形成了一层硬脆的焦壳,紧贴着表皮的部分黏连着少量红薯,这一口向来是烤红薯的灵魂,味道最是勾人;内里的芯部受热较缓,保留有细腻的口感,沙糯甘香。

就是吃的急了容易噎住。虞秋吭吭两声,把嗓子里的红薯咽下去。

剩下的那个红薯是给陈禾留的,他坐在一旁烤火,边捧着杯茶慢慢喝,边算他俩攒下来多少钱。

“现在一共有三十三两银子,还有几百文散钱,”陈禾将钱都摊开在小桌上,“咱们开春还去做生意吗?”

“做啊,怎么不做?”虞秋在帮他给烤红薯剥皮,“但是春季猎物不肥,可能没那么好卖。”

“那卖野菜呢?”陈禾想了想,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眯着眼嚼嚼嚼,“开春以后就会有新鲜菜了,往常我带去镇上卖,很快就能卖掉。”

虞秋点点头,“到时候再说。”

作者有话说:

归来!上周六考试去喽,然后有点卡文,来晚了对不起q。q

搓了个封面,但是感觉有点丑……唔,后面看看要不要换一个吧

临近除夕,村里下了一场大雪。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陈禾抱着长大了一圈的糯米,拿着梳子给它梳毛。

都养到这么大一只了,也不知道糯米身世如何,是谁送到他们家的。

陈禾将梳下来的小狗毛堆在一起,又捏了捏糯米的脸蛋,“去玩吧。”

看着小狗撒欢似的乱跑,陈禾将视线放到那堆蓬松的毛毛上。糯米是只爱干净的小狗,平时虞秋要给它洗澡都是抢着冲过去,因此梳下来的浮毛看着干净异常。

不如给它缝一个玩具。

陈禾这样想着,将手底下的毛团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拿湿布擦去灰尘晾干,就开始着手做沙包。

说是沙包,其实就是塞上狗毛、碎布条和碎棉花的小布球。为了防止玩不来多少次就被糯米咬烂了,陈禾在外层额外多添了厚实的粗麻布,针脚细密结实。

叫回还在四处奔走的糯米,陈禾把玩具拿到它面前,“糯米看,这是什么?”

“呜?”糯米歪着脑袋,一双尖尖耳朵立起,眼睛紧盯着那个滚圆的小球,摆出一副猎犬狩猎的姿势。

待陈禾一扔出小布球,糯米闪电般冲上去,咬住小布球开始猛地撕咬、甩头。这样持续了一两分钟后,糯米才叼着小球,颠颠地跑到陈禾脚边,垫着脚把球塞到陈禾手里,意思很明显是:再来再来!

陪着糯米又玩了半个时辰,直到一人一狗都觉得累了,陈禾把小布球擦干净放在柜子里收起来,给自己和狗都倒了碗水,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

虞秋就是这时回来的。他这两天都去别人家里做炉子去了,起因是上回王翠荷来他们家看到了那个炉子,觉着实在不错,就问虞秋能不能给他们家做一个,价钱好商量。

闲着也是闲着,帮忙做个炉子对虞秋来说不成问题,更何况还能够在收入来源减少的冬季赚上一笔钱,很快虞秋就开工了。

村子里有个新鲜东西向来是一传十十传百,虞秋刚给王翠荷家做完,转眼又有几户人家找上门来。不过接多了也累,等手上攒了几个单子,虞秋估摸着差不多了,后面再来找的就给婉拒了,总不能让他除夕也要做炉子吧?

今天下了雪,原本虞秋不打算出门的,可还剩最后一家的炉子要收尾,做事得有始有终吧?末了便还是出门了。

好在下雪前陈禾刚给他做了双靴子,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响,一点也不冷。

买炉子的人家离得倒是不远,这也是陈禾勉强同意他下大雪出门的原因。虞秋摸摸头顶的兔毛帽子,又搓搓手上的兔毛手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虞秋先喝了主人家端上来的热茶,没歇多久便开始动手完善。

糊上最后一把泥,虞秋洗了手,告诉主人家炉子已经做好,只是还得等它阴干几天,后续最好用碎柴草烘一下,免得没干透裂开了,那样还得重新等他做个新的。

拿上尾款,虞秋告别了主人家,开始往家里走。

雪仍旧在下,厚厚的白色被褥一般盖住了村子,遮住了往日的热闹。

天气真差,往后如果还是这样大的雪,还是少出门为妙。

虞秋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人,说是走也不对,那人跌跌撞撞的,几乎是三步一趴。对方用花布头巾包着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头巾上似乎还沾着血迹。

虞秋脚步放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点。

好在那人也压根不在乎,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装作无视他,一边摔一边跑,很快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痕,往前跑走了。

有点奇怪。虞秋回头去看,但肩上的雪已经积了不小的重量,让陈禾看到该说他了,虞秋便也没再想,加快脚步回家去了。

---

然而第二天,雪才将将停下,院子外就传来了喧闹声,甚至隐隐有靠近的趋势。

陈禾出门查看,就见村长走在最前面,眉头紧皱面色严肃,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守实叔?有什么事吗?”

村长见是他,神色放缓,“禾哥儿啊,虞秋在吗?找他有点事。”

虞秋正巧出门,见状上前,“什么事?”

---

徐梅心里阵阵发慌。

袁二狗那个不是人的东西,上回来家里要钱以后消停了一阵,后面再回来那叫一个红光满面,说是外面的大人看中他,要带他一起做生意。

他把一袋白花花的银子丢在桌上,颇为得意,“怎么样?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多钱吧?告诉你们了,老子是在外面做大事的人!”

什么大人,有钱干吗非得扯着袁二狗一起赚?徐梅不以为意,但银子摆在门口却是真的,她装作崇拜的样子,夸奖袁二狗,“姐夫你厉害,你说的是,那这些钱咋花啊现在?要不给四桂添点嫁妆,她一个姑娘嫁到外村……”

“给什么嫁妆,你怎么不说多要点彩礼过来?”袁二狗瞪着一双眼,“个败家娘们儿,一个流鼻涕尿裤.裆的傻子,女儿嫁过去不多给我点钱就算了,还想要老子贴钱过去?想都别想!”

袁二狗吼完,将那钱袋揣进怀里,“少惦记老子的钱,这是我下次做生意的本金,那大人说了就这还少了呢!”他眼睛一眯,想起来什么似的,“前阵子村里不是搞了那个什么,什么粉的生意吗?家里有钱了吧?”

“你们几个吃不了多少,多的钱给老子带走!那大人都说了,现在正是要紧关头,有多少钱就拿多少过去,这回我肯定赚个大的!”

什么?不给家里留钱就算了,还要往出拿?

徐梅一下子站起来,然而袁二狗见她这样作势要打,手上抄起斧头就要挥,眼见着要起冲突。

不成,绝对不能再让他祸害家里了。

想到姐姐和外甥女,徐梅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副怯懦的样子,声音发颤,“姐、姐夫,对不住,我是突然想起来,我在外面还藏了钱,你别打我了,我带你去拿,成不?”

作者有话说:

昨天拆外卖,手给订书钉扎进肉里去了。怎么能这样倒霉的。[心碎]

有钱不早说,非得让他动手才知道怕,这娘们儿心思忒多。

袁二狗冷哼一声,“藏哪了?告诉我我自己去找,要是我没找到……哼。”

徐梅原本就是想拖着他随口一说的,她心底算盘打得响,这次是铁了心要弄他,怎么可能让他自己去找,“姐夫,我不敢骗你的,我把钱藏在了后山。你看这外面雪下的这样大,万一迷路了可咋整,我给你带路不是更好些?”

虽然袁二狗对这个小姨子并不是百分百信任,但她一个女的,难道还能对自己怎么样?眼下拿到钱才是要紧事,那位大人可说了,只给他两日筹钱的时间,再久一点就赶不上赚钱了。

“那你带路,给我老实点听到没?别见天儿的给我找事。”

外头是真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割。袁二狗走在后面,一只手揣兜取暖,一只手拎着那把砍柴的斧子。

徐梅不时回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夫,要不给我来拿吧?一会上山可能不大好走,我拿斧子开下路。”

想得美,“想拿斧子砍我?”袁二狗冷哼一声,冷硬的斧头抵在徐梅背上,把人顶了个趔趄,“快点走!开路用不着你来管,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没拿到斧子,徐梅转过头去,心里寻思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一个女人家,赤手空拳也打不过袁二狗。但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再跟人坦白说自己是骗他的,肯定也少不了一顿好打。自己挨打倒是没什么,但被骗的袁二狗一定会拿家里其他人撒气,保不准又要连累姐姐……

山路曲折,下雪后更是看不清脚下。

在被树根绊倒第三次后,袁二狗回过味来,“你不是故意绕路吧?到底有没有藏钱?快说!”

徐梅捂着被冻红的手,身上的寒冷却无法驱散内心激动的情绪。

这里应该够远了吧?就算想做什么,村子里应该也听不到吧?

徐梅自知她没几分成功的可能,但尽管如此,她也想要试试驱散笼罩在姐姐身上的乌云。

她的沉默更加催化了袁二狗的愤怒,男人握紧了手上的斧柄,猛地一下砍在一旁的树上,“喂!说话!”

正当他要将斧子砍向徐梅的方向时,背后却突然一重,紧接着是脖颈处传来被撕咬的剧痛。

“操-他-妈的什么玩意!”

袁二狗一下子被扑到地上,他反手想用斧子去砍,但那东西灵活得很,到头来反倒是他自己肩上又添了一道伤痕。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袁二狗往身后一摸,满手的血,红的人眼晕。

眼前的短毛畜生还在呜呜叫,全身毛发炸起,弓背低头,尖耳直直前竖,霜白尖利的牙齿不断发出代表警告的“咔哒”声,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那俨然是一头狼,而且是一头愤怒到极点的壮年狼。但陈禾要是在这就会看出来,它实在是眼熟得紧,除开毛色是灰黑的,跟糯米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野兽就是野兽,它牙齿上还沾着袁二狗的血,此刻看上去更加危险狠厉。

徐梅见状趁机躲到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窥视着外面。她的惊恐不亚于袁二狗:山里的野兽一般都怕人,遇上了双方都绕着走。可这只狼不同,它不仅敢主动发动攻击,此时连逃跑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紧紧盯着因疼痛不断喘息的袁二狗。

伤口处不断传来的疼痛让袁二狗颇为恼火,他连徐梅在干什么也顾不上了,阴沉的眼紧盯着眼前的狼,挥舞着手里的斧子与它缠斗。

然而这场战斗很快便有了胜负,或者说胜者在一开始就已经取得了优势。

直到昏沉的头脑再一次被身上多出来的伤口唤醒,袁二狗终于怕了。他的手臂酸软,却只能不停将斧子一次又一次前挥,试图阻拦仍然想扑上来撕咬的野兽,然而对面只是受了点擦伤,连血都没流多少。

“……徐梅!快来帮忙!”

视线中-出现的另一个人成为了救命稻草,袁二狗奋力呼喊,试图让这个他以前看不上的女人勇敢一次,站出来帮他吸引野兽的注意。

徐梅确实站了出来,她离开了树干的遮挡,慢慢朝着自己靠近。

还没等袁二狗脸上的笑容绽开,徐梅突然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快速朝着来时下山的路跑去,就算狠狠摔倒也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女人离去的背影凝固在袁二狗的眼睛里,他陡然破口大骂,红血丝遍布眼球,整张脸丑陋可怕。

可还没等他那张嘴里吐-出更多污-秽的词语,面前的野兽失去了耐心,一个后蹬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过去,精准地咬上了人体脆弱的咽喉。

鼻腔被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包围,临死前袁二狗仍然面露不甘,他还在做着赚钱发财的美梦,却再也不能亲手实现了。

---

下山后徐梅的心仍然怦怦直跳,她不知道袁二狗能不能逃脱狼口,现在只能默默祈祷。

遇见狼吃人这事还是挺瘆得慌,徐梅虽然是撑着下山了,但一想到被咬的血肉模糊的袁二狗,她还是阵阵恶心,回家路上腿发软摔了好几次。

直到回到家里,徐梅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点。

徐莲倒是被她浑身狼狈样吓了一跳,“干什么去了这是?二狗呢?拿了钱又出门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