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帽子要能拆卸的话,可以在帽子底部的内侧缝上三四个纽扣,对应外套领口的内侧再缝上配套的扣眼;也可以用系带设计,在帽子两侧缝上麻布条,系在外套的肩部纽扣上,就能够增加稳定性,不至于掉了。

虞秋向来不扫他兴致,很快肯定了陈禾的想法,二人凑在一块做了会儿手工,虞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去灶房将炖好的四神野兔汤端了过来。

乳白色的汤还在冒着热气,再撒上一把葱花,兔肉软烂、纹理清晰,莲子山药清甜润滑,芡实粉糯,茯苓微苦带有一丝药香,整体清润回甘、鲜醇软糯。

两人坐在桌边喝汤,后院里的野鸡和小母鸡已经依偎着蜷缩在墙角眯着眼打盹,糯米趴在脚边啃骨架和兔子内脏,时不时抬头蹭蹭陈禾,偶尔能讨块肉吃。

喝了两口热汤,陈禾感觉浑身都暖透了,之前的不适感彻底消散。

“等过两天天再冷些,我们去山上砍些柴回来备着,”虞秋给陈禾碗里夹了块兔腿肉,“再挖个地窖,把过冬的菜存好。我抽空再打一个暖炉,借婶子家的车运到铺子里去,这几天到镇上也不会挨冻。”

陈禾点点头,眼前这人说的事桩桩件件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他们俩以后的日子,叫人心里甜丝丝的。

下午陈禾便着手缝帽子,一边跟虞秋闲聊。

到了傍晚时分,帽子总算缝好了。陈禾戴上试了试,不大不小刚好合适,毛茸茸的帽檐遮住了耳朵,叫风再也吹不进来。

他对着铜镜看了又看,随即转向虞秋,“怎么样?还合适吗?”

虞秋伸手帮他理了理帽檐,“好看,很适合你。”

如此两人在家歇了一天,直到第二天陈禾才跟虞秋一起赶着太阳升起的尾巴到了铺子里。

他俩早就商量过,在冬季来临之前要弄个类似“清仓大甩卖”的活动,将铺子里囤积的干货、皮毛通通卖出去,实在还有剩下的就拿回家自己吃用。

昨晚在家陈禾缝帽子,虞秋就做了块写着大字的木牌,就等着第二天带到铺子里,好开始清仓活动。

倒也不是说这些东西缺了地方堆放,只是冬季潮湿阴冷,堆得时间久了容易霉变、生虫蛀,容易白白浪费了好东西。

而对于麂皮、兔毛类的制品,冬季的低温虽能延缓腐坏,但长期储存需消耗额外成本,比如购置樟脑、搭建干燥仓库存放,款式上差不多每年都会有新花样,老款容易过时,并且皮毛老化也会导致其大幅贬值。

冬天天冷,按照去年的天气作为参考,更晚些时候还得下雪,整天往镇上跑不现实。再说现在的人们大多都有囤货的习惯,会过日子的人家在秋收结束后就开始了囤粮,他们现在做活动已经不算早了,正好能赶在天彻底冷下来之前多卖些。

既然要做就做得好些,一年末尾该有个好结尾来收场,虞秋便提议这回多加个步骤,将铺子好生布置一番,因为当下百姓虽无促销概念,却对时令场景的敏感度很高,合适的装扮能让顾客更快放下防备。

陈禾听完他的提议,点头同意,“这话在理,要是光摆着货物喊便宜,总有乡邻要站在门口犹豫半天。若能把铺子拾掇得有有模有样,想必愿意进来的人会多些。”

两人说干就干,先从门口布置起。

虞秋将昨晚做好的木牌立在门边,上面从上至下写了“暖冬备物节”五个大字,还用红漆描了边,阳光一照格外显眼。

陈禾则从后院抱来几捆新鲜松枝,仔细捆绑在门框和货架边缘处,松针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木头香气,倒有了几分清晨山间的清爽氛围。

与此同时,陈禾还带来了家里前两年过年剩下的两串红灯笼。他将灯笼挂在铺子门边两侧,虞秋见状,又取来笔墨在灯笼上添了“囤冬”“暖货”几个小字,省去了纯色的单调,为灯笼增色不少。

“再摆个炭火盆,这样暖和。”虞秋寻来一个不用的铁盆充当容器,蹲在铺子中间,调整铁盆的位置。

灶房里还有些自留的干姜,陈禾听说有些传统仪式中人们会将其切片丢在炭火上烘干,散发出来的温热香气有着“驱邪避秽”的意义,再结合炭火的暖意,能在铺子里共同构建出庄重又不失温暖的氛围。

虽不知传闻真假,但手边有材料,做法又不费事,陈禾决定效仿,也在炭火上搁几片试试。

他从库房取了些碎炭、短枝扔在盆里引燃,再将切成大片的生姜放置其上,不多时,淡淡的姜味便在铺子里弥漫开来,驱散了阴冷的氛围。

布置完这些,陈禾将一块半人高的木牌搬到门口摆好,这也是两人商量好的内容,免得像七夕那会儿一样喊得口干舌燥,还不停有新的客人来问关于活动的内容。

他们将货物大致分成三类:一类是厨房必备,里头列了香菇、木耳、干笋等山货,泡发后耐储耐煮,冬月炒菜炖肉的最佳伴侣;一类是御寒必备,列了麂皮袄、兔毛帽,做工不说多精细,但足够结实,穿着雪天出门也不冻身;最后是养生必备一类,有干姜、枸杞、当归,煮茶煲汤都好,冷天正能用来暖身子。

木牌刚立稳,就有早起赶市集的老主顾路过。袁秋英探头进来笑问道:“陈小哥、虞小哥,这铺子咋变得这么喜庆?是有啥好买卖?昨个我来你们都没开门,今儿可算等着了。”

陈禾迎上去,跟袁秋英打过招呼后,他指着木牌解释:“咱们这几日在办‘暖冬备物节’,今日是头一天,买东西都是七折,明日折扣就少些,只打八折,再往后这折扣就更低,只有九折。这折扣的意思先前您也体验过,咱就不多解释了。而且您是常客,又是前几位来光顾的,今日这铺子里的东西六折就能拿。”

虞秋也跟着补充道:“待会儿午时,我们还会煮干姜茶、烤山核桃,您要是不着急,待会儿也过来尝尝?”

袁秋英听得眼睛一亮,之前她可是得过打折的好处,明白这机会要抓紧才是,当即迈步进店,“那可得好好看看,正好家里的干笋快吃完了,趁便宜多囤些,再给我家小子买顶兔毛帽,雪天出门也暖和。”

看着她在货架前挑选,陈禾便贴心地过去作陪,时不时给她介绍一二。

虞秋在铺子门口默默看着,忽而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是许久不见的丰永怡。

对方冲他一挑眉,“好事将近?瞧着气色不错啊。”

又在胡说八道,虞秋没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堵住了丰永怡的退路,勾上他的肩膀,“确实有好事,现在铺子里做活动,你不来支持支持?”

丰永怡默了会,半晌没好气地哼了声,但还是应了,“行,哪不行?正好我给欣蔓带点东西。”

虞秋带着他在铺子里转了两圈,最后丰永怡挑了顶麂皮护耳帽以及一双兔毛手套,又买了些香菇、木耳之类的干货,拿到柜台结账。

瞧着虞秋给他算钱,丰永怡又将目光放到门口显眼的木牌上,忽然福至心灵,“诶,你说这活动,咱粮铺也能弄不?”

陈禾此时正巧也带着袁秋英过来结账,丰永怡这话一出,最高兴的反倒是这位掌管家中采买大权的婶子。

“丰掌柜这话可当真?那正巧我今儿就在你们这邻居铺子里买好囤冬的粮食了!”

这还没正式定下呢,就有位潜在顾客,丰永怡立马转头看向陈禾,“怎么样?你们意下如何?”

陈禾跟虞秋对视一眼,都觉得并无不可。将袁秋英送出铺子,几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可行措施,最后陈禾作为话事人拍了板,只不过粮铺的利润与山货不同,他们便约定好了今日午食细细商讨后,再来决定两家的“联动”形式。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许有更新,也许没有……

然而两人都没想起丰永怡是个实打实的急性子,未到午时这人便又跑了过来,连带着他夫人裴欣蔓也来了。

陈禾刚准备进灶屋,见裴欣蔓提着小半边羊腿朝自己走过来,忙上前几步迎住,“嫂子你这是?”

裴欣蔓冲他露出一个笑来,“永怡说要来谈事,正巧家里杀了头羊,也带来给你们尝尝。”

现如今羊肉也不便宜,这里估摸着能有个百八十文,在寻常人家里也是难得能吃上一回,陈禾有些不大好意思收。

裴欣蔓似是看出来他的犹豫,赶在他之前先开了口:“你可别跟我们客气,这是家里养的羊,今年膘肥,杀了正好分些给邻里亲友。你们能答应带着永怡做生意,也是帮了我家的忙,这点肉不算什么。再说他们俩男人在外头谈事,想来没有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同时……也是想蹭你一顿饭,听闻你的厨艺可是顶好的。”

陈禾闻言,脸上的为难散去不少,随即露出个爽朗的笑来,“嫂子这话可折煞我了,什么厨艺顶好,不过是些家常做法罢了。既然你们看得上,那我也不推辞了!快进屋坐,我这就去灶屋忙活,一会儿就能开饭。”

“我也来帮你吧?”裴欣蔓说着也跟着陈禾进了灶屋,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室内,便问道:“你打算做些什么?”

陈禾正往灶膛里添柴火,闻言回头笑了笑,“原本想着炒个莴苣腊肉就够了,现在有了嫂子带来的羊腿,就打算炖个白萝卜羊肉汤,再做道豆腐炖菌菇,凑三个菜,四个人吃也尽兴。”

裴欣蔓点点头,目光落在案板旁的食材上,伸手拿起一块洗净的豆腐,“那我来帮你切豆腐吧!这硬豆腐得切成方方正正的,炖起来才不容易碎。”

她说着便取了菜刀,小心翼翼地将整块豆腐切成四寸见方的厚块,切好后还细心地放进旁边的淡盐水里泡着。

陈禾看完夸了两句,转身处理起羊肉来。

他将那小半边羊腿剁成核桃大小的肉块,放进冷水盆里浸泡去血水,期间还不抽空给裴欣蔓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任务,毕竟对方还也算半个客人,不好像指使虞秋那样对人家,“嫂子,麻烦你帮我把那边的干香菇泡上?抓个五六朵就够了,用温水泡着快些。”

“好嘞!”裴欣蔓倒是兴致勃勃应着,她找了个粗瓷碗,抓了把香菇放进碗里,倒上温水没过香菇。

做完这些,她又瞥见墙角的白萝卜,问道:“那白萝卜是不是要削皮切块?我来弄吧!”

“辛苦嫂子了,不过这边我来就成,要不嫂子帮忙看着点火候?”裴欣蔓点头称好,径自搬了个小凳坐到炉灶前去了。

陈禾接着将泡好的羊肉捞出来,放进沸水锅里,又丢了片生姜和一段葱段,淋了半碗黄酒去腥味。

等锅里浮沫浮起来,他麻利地撇去浮沫,把羊肉捞出来用温水冲净。

这时虞秋带着处理好的莴苣走进灶屋,径直朝陈禾走过去帮忙。丰永怡不知道是嫌一个人呆着无聊还是怎的,也跟着进来凑热闹,搓着手挤到自己夫人身边,笑道:“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总不能光坐着等吃。”

裴欣蔓虽有些意外丰永怡也进来帮忙,但能和丈夫多亲近也是乐意的,“你来帮着烧火吧,炖羊肉得用稳火。”她说着往灶膛边挪了挪,丰永怡立刻应下,坐到裴欣蔓身边,拿起火钳往里添了些干柴,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映得灶屋暖烘烘的。

陈禾那头也没停下,他将焯好的羊肉放进铁锅,加入姜片葱段爆香翻炒,待羊肉表面微焦,便加了足量清水,大火烧开后将这口锅交给丰永怡裴欣蔓夫妻俩看着,“麻烦二位盯着点,烧开后就转小火慢炖,别让汤溢出来了就成。”丰永怡拍着胸脯应道:“放心!这活我在行!”裴欣蔓也点头应下。

于是陈禾转身去处理其他菜,虞秋已经自觉把莴苣和白萝卜切好,正在撕金针菇,见陈禾过来,便把泡好的香菇递给他,“泡香菇的水我也留下了。”

陈禾冲他眨眨眼,将香菇去蒂切了十字花刀,又把杏鲍菇切成厚片。虞秋则在一旁帮衬着,把切好的菌菇分类摆好,时不时帮陈禾递个碗碟,又掐着时间点将萝卜倒进羊肉锅子里,显然一个贴心小助手。

还剩一口砂锅,陈禾也将其利用起来,往里放少许油,油热后下姜片爆香,倒入香菇杏鲍菇和金针菇翻炒片刻,再加入香菇水和清水补满,烧开后放豆腐块,转小火慢炖。

自家做的腊肉没有那么咸,简单焯水过一遍就行,跟切好片的莴苣同炒,让素菜也染上了咸香。

晚秋的寒意被灶火驱散,食材的香气渐渐在屋里弥漫开来,混着几人的笑语,满是温馨热闹的烟火气。

约莫一个时辰后,羊肉汤愈发浓郁,陈禾往里加了点葱花全当点缀;豆腐菌菇已经炖得入味,撒点枸杞增色即可;莴苣腊肉也很快出锅,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虞秋接过丰永怡手里的火钳,掀开羊肉汤的锅盖,撒入一小撮枸杞和适量盐,再煮上五分钟便关了火。

四人将三菜一汤端到院里桌上,碗筷摆好,丰永怡嗅着香气直搓手,“这味道闻着就香!”

虞秋得意极了,仿佛是他自己做菜被夸了一般,陈禾则是笑着摆手,“不过是家常做法,能做出来也多亏大家,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丰永怡头一个伸筷,精准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吹了吹便送进嘴里。牙齿刚碰到肉,那酥烂的肌理便顺着齿缝化开,浓郁的肉香混着白萝卜的清甜在舌尖炸开,一点腥膻气都无,只留下醇厚绵长的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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