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甘之如飴
结婚那天，下着小雨。
箫蓦站在化妆室的窗前，看着玻璃上那些细细密密的雨丝，从顶端滑到底部，汇成一道细细的水痕。他已经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很久，久到化妆师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拍了好几下他都没反应过来。
“箫少，您别动。”化妆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无奈。
箫蓦回过神，坐直了，眼睛从窗户上移开，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涂了一半的脸。化妆师是个很温柔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的，手里的动作却很利落，粉扑在他脸上拍拍打打，像一只忙碌的小鸟。
箫蓦被她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了，从洗脸开始，到打底，到修眉，到现在还在弄。他以前从来没觉得化妆是这么麻烦的事，以前在酒吧里被人往脸上抹奶油都不在乎，现在坐在这里，被人拿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他居然紧张了。不是紧张化妆这件事，是紧张今天这个日子。
他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眼皮上涂涂抹抹，脑子里全是李长怋。李长怋在另一个房间，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今天早上起来就没见到他，李长怋比他先出门，走的时候他还在睡。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门响，翻了个身，摸了摸旁边已经凉了的被窝，又睡过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才看到消息“我去准备了，你慢慢来。”
一想到这里，箫蓦就莫名地开始紧张。是怎样的李长怋呢？穿着白色西装的李长怋，头发扎起来的李长怋，站在雨里等他的李长怋。
他想象不出来，因为他见过的李长怋，从来都是那副样子——在家里穿家居服，在公司穿衬衫，出门穿外套。
他想象那个画面，心脏就开始不听话地跳，跳得又快又乱，像有人在他胸口敲鼓。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秦岚的消息。“我们到了。”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箫蓦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弯了一下，化妆师又开口了。“箫少，您别笑，眼线会花。”
他把嘴角收回去，打字。“你们先转转，我一会儿出来。”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腹磨着手机壳的边缘，磨了好几遍。
他又想到李长怋了，想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干嘛，问他准备好了没有，问他紧不紧张。但他忍住了，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粘人。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很粘人了，但至少今天，他想表现得成熟一点。
化妆师终于收了手，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箫少您看看。”
箫蓦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重新抓过了，比平时整齐，但又不是那种死板的整齐，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衬着那双被化得更加深邃的眼睛。脸上打了底，肤色均匀了很多，那些熬夜熬出来的暗沉被遮得干干净净。
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不红，就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天生就有的颜色。他看了几秒，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有点陌生，但又确实是自己的脸。他点了点头。“行。”
化妆师帮他穿上那件白色的西装，整理好领口，别上胸针。箫蓦低头看着那枚胸针，银色的，小小的，是一朵铃兰。
他选了很久，从十几款里挑了这一个，因为他觉得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
他需要这个，需要一点点这样的祝福。他走出化妆室，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他撑开伞，走进那片雨里。
婚礼的场地在一片草地上，背后是海。灰蓝色的海面被雨丝打得微微起皱，一波一波的，像一块被风吹动的绸布。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地摆在草地上，上面系着银灰色的丝带，被雨淋得微微发暗。工作人员正在给那些椅子搭透明雨棚，忙忙碌碌的，跑来跑去。
箫蓦站在草地边上，看着那片忙碌的景象，心里有点慌。他担心天气，担心雨停不了，担心所有的准备都要泡汤。他想过移到室内，但室内那个厅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人。他正在发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蓦蓦！”
他转过身。秦岚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箫振海站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柔了一点。箫木扬站在他们后面，穿着一件蓝色的西装，正冲他挤眉弄眼。
箫蓦走过去。“妈，爸。”他喊。秦岚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有点红。“这地方挺好。”
箫木扬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哥，你今天有点帅啊。”
箫振海哼了一声。“没心没肺的。”
秦岚抬头看着天，脸上带着一点担忧。“也不知道这雨能不能停。”
箫蓦也抬头看了看“没事，”他说，“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去室内，做两手打算。”秦岚点了点头，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把那枚铃兰胸针摆正。“行了，你忙你的去，我们自己转转。”箫振海已经转身走了，背着手，踩着湿漉漉的草地，一步一步地往海边走。秦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叹了口气，跟上去。箫木扬走在最后，回头冲箫蓦比了个口型。“加油。”
他转身，往李长怋的休息室走。休息室在场地旁边的一栋小楼里，一楼，窗户正对着那片草地。箫蓦走过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从那条缝里看进去。
李长怋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面前是一面镜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和他那件差不多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样。
他的头发没扎，散着，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衬着那件白色的西装，衬着他那张干净的脸。
化妆师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发拢起来。箫蓦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心脏跳得飞快。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箫蓦觉得，他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不是打扮不一样，是那种——他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一点，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玉。
他推门进去。李长怋从镜子里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来了？”
箫蓦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阿怋，你真好看。”
李长怋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西装、头发抓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一朵铃兰的人，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家蓦蓦也很帅气。”
箫蓦被他揉得头发乱了，但他没躲，就站在那里，让他揉。化妆师在旁边咳了一声。“李总，头发……”
李长怋把手收回去，箫蓦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很久。久到李长怋都转过头来看他了。“怎么了？”箫蓦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李长怋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他走到箫蓦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把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箫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在他发间穿过的触感。温温的，凉凉的，像春风，像秋水，像这个人给他的所有感觉。
“好了，”李长怋把手收回去，“我先去接人，一会儿见？”箫蓦点了点头。“一会儿见。”
人差不多齐了的时候，雨也就不下了。
慢慢的、恋恋不舍的，像是天空也舍不得这场婚礼，但又不好意思一直下着。最后一滴雨落在箫蓦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擦，就被风吹干了。空气里很潮湿，草叶上挂着水珠，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箫蓦站在草地边上，看着那些陆续到场的人。秦轩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花凌游走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笑得跟朵花似的，正侧着头跟秦轩野说什么，秦轩野没理他，他也不在意，继续说。
林厌眠一个人来的，站在人群外面，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就那么端着，像端着一个不太想拿但又不能放的东西。阿ken倒是热闹，穿着一件花得不能再花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吹得蓬蓬松松的，正跟贺权熙聊得热火朝天。箫蓦看着那两个人，觉得他们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的臭屁，一样的自信，一样的让人想翻白眼。
贺权熙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西装，领结打得端端正正，头发也收拾过了，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他正拍着阿ken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不知道在说什么好笑的事。箫蓦看了一圈，没看到梁颂。他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那张他熟悉的脸。
他叹了口气。
贺权熙看见他了，冲他招手，手举得老高，生怕他看不见。箫蓦走过去，阿ken已经张开双臂扑过来了，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到箫蓦觉得自己的西装要被揉皱了。“可以啊兄弟，闷声干大事。”阿ken松开他，上下打量着。
箫蓦理了理被他揉皱的西装，笑了笑。“辛苦你赶回來了。”阿ken一挥手。“那必须的，你结婚我能不来吗？我飞了十几个小时，转了两趟机，就为了看你穿成这样。”他指了指箫蓦那件白西装，啧了一声。
箫蓦没理他，转头看着贺权熙。贺权熙正笑嘻嘻地站在旁边，等着阿ken夸完了才凑过来，伸手拍了拍箫蓦的肩膀，没说话，就是拍了拍。箫蓦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散了一点。“梁颂，”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来吗？”
贺权熙和阿ken的表情都变得微妙了。贺权熙的笑容收了收，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小可，他……”他没说完，但箫蓦听懂了。
箫蓦点了点头“没事，猜也猜到了。”他看了看贺权熙，又看了看阿ken，“你们先聊。”他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像是一点都不在意。
贺权熙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白西装在人群里很显眼，走得越来越远。他收回视线，看着阿ken。阿ken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一脸不太确定的表情。
“是不是太过分了？”阿ken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贺权熙叹了口气。“就是说啊，小可太过分了！”
阿ken看着他。“我说我们……”他顿了顿，“唉算了。”他端起手里的香槟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不过为什么叫小可？”他问，语气里带着那种纯粹的好奇。
贺权熙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贱嗖嗖的，嘴角往上一翘，“说来话长啊——”他故意拖长了音，凑近阿ken，压低声音，“因为我们家小可小时候很喜欢吃可颂面包，有一次…”
阿ke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旁边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哈哈哈原来如此……”他笑着，忽然打了个寒颤，“不过我怎麼觉得背后凉凉的。”
贺权熙笑着转头。“有吗……”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我操！梁颂！”他的声音拔高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要死啊！吓哥一跳！”
梁颂站在他们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贺权熙，贺权熙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你们才要死了。”梁颂说。声音不高不低，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贺权熙捂着胸口，一脸“我被你吓出了心脏病”的表情。“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你是鬼吗？”梁颂没理他，看了一眼阿ken。阿ken冲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心虚，大概是因为刚才笑得太大声了。梁颂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看着那片草地，看着那些白色椅子，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
贺权熙缓过来了，凑过去，胳膊肘碰了碰梁颂。“你不是说不来吗？”梁颂没看他。“少管我。”
贺权熙挑了挑眉，没追问。他太了解梁颂了，这个人说不来的时候是真的不想来，但改主意的时候也是真的想来。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他想来就来了。
阿ken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香槟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多，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贺权熙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纸巾。阿ken接过，擦了擦嘴角。“谢了。”
远处，箫蓦站在海边，面对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没管。他手里攥着那枚戒指，攥了很久，攥到掌心里都出汗了。他不知道梁颂来了，他以为他没来。他站在海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想着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想着那些再也说不出口的话。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在那些白色椅子的最后面，在那棵老榕树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手里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箫蓦站在红毯的起点，看着那条通往宣誓台的路。
路不长，铺着白色的花瓣，两边摆着白色的花柱，系着银灰色的丝带，被风吹得轻轻飘。他看着那些飘动的丝带，看着那些在风中微微颤动的花瓣，忽然觉得这条路好长。他走了这么多年，才走到这里。走到这个人的面前。
台上的李长怋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长发垂在脑后，几缕碎发留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动。
他看着箫蓦，笑眯眯的，张开手臂。
箫蓦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这七年来走过的路，想起那些追不上的日子，想起那些等不到的黑夜，想起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如果生命的终点是李长怋的话，那命运安排给他的酸涩与苦楚，他都甘之如饴。
是他自己制造了羁绊，于是痛苦由他来承担。
他认了，他心甘情愿。他不顾一切地跑了上去，跑过那条铺着花瓣的路，跑过那些飘动的丝带，跑过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跑向那个张开手臂的人，像一只飞了很久的鸟终于看见了可以落脚的枝头。
他扑进李长怋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自己的手臂都在发抖。李长怋接住了他，稳稳的，像接住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他的手搭在箫蓦腰上，下巴抵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箫蓦趴在李长怋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肯起来，他觉得自己大概把妆哭花了。
李长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箫蓦才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司仪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们终于分开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口。“箫蓦先生，你有什么话想对李长怋先生说吗？”
箫蓦接过话筒，手在抖，话筒差点没拿稳。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张他看了七年的脸，看着那双他看了一辈子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谢谢你。”他顿了顿，“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最后的人是你。”
李长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还在往外涌水的眼睛，看着那两片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一下，一下，又一下。擦完了，他接过话筒。
“蓦蓦，”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有人喜欢你的样貌，有人仰慕你的家世，有无数人向往你光芒万丈、对外展现出来的一切。但也有人爱的是你私下的小脾气，爱你偶尔的无理取闹，爱你永远的孩子气。”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我爱你，箫蓦。”
台下又安静了。箫蓦站在那里，看着李长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只能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从十七岁就开始等他的、等了七年的、被他伤了无数次却还是愿意张开手臂等他跑过来的人。
他伸手把李长怋拉过来，吻了上去。李长怋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手扣住他的后脑，把这个吻加深了。
台下掌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热烈，比刚才大声，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小声啜泣。
箫木扬站在第一排，眼睛红红的，嘴巴抿着，忍得很辛苦。秦岚靠在他肩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手里的纸巾已经湿了好几团。
秦轩野站在他们后面，阻止花凌游的骚挠："秦哥，我們什麼時候结婚啊？”
林厌眠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端着那杯一直没喝完的香槟。他看着台上那两个人，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看着他们终于走到一起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形成了一个闭环，在今天，在以后。有些人的故事结束了，有些人的故事开始了，有些人的故事还在继续。而他站在这个闭环的某个节点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阿ken站在他旁边，花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侧过头看着林厌眠，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伸手把他手里的香槟拿走了。林厌眠没理他。阿ken也不在意，把那杯凉透了的香槟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了一杯热的红茶，塞进林厌眠手里。“这个挺好喝的。”林厌眠低头看着那杯红茶，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握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放了糖。
远处，贺权熙站在那棵老榕树下面，手里拿着两张纸巾，一张塞给梁颂，一张留给自己。梁颂没接，他就把那纸巾塞进梁颂手里。
“我们小可没哭鼻子吧？”
梁颂看着手里那张被硬塞进来的纸巾，翻了个白眼，把纸巾扔了回去。
“你烦不烦？”
贺权熙接住那张被扔回来的纸巾，耸了耸肩。“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把那张纸巾叠了叠，塞进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干净的，又塞进梁颂手里。“拿着，别到时候哭了我没纸给你。”
梁颂看着手里那张又被塞进来的纸巾，没再扔。他把那张纸巾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到纸巾皱成一团，他也没松开。
台上，箫蓦和李长怋终于分开了。箫蓦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不知道是哭的还是亲的。他低着头，不敢看台下那些人。李长怋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帮他把被弄乱的领口整了整，把那枚歪掉的铃兰胸针扶正。箫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
有人或许会问：李长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要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箫蓦这种才学会爱的人。
李长怋便会笑笑然後说：
难得夫妻是少年。
（全文完）
箫蓦站在化妆室的窗前，看着玻璃上那些细细密密的雨丝，从顶端滑到底部，汇成一道细细的水痕。他已经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很久，久到化妆师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拍了好几下他都没反应过来。
“箫少，您别动。”化妆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无奈。
箫蓦回过神，坐直了，眼睛从窗户上移开，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涂了一半的脸。化妆师是个很温柔的女生，说话轻声细语的，手里的动作却很利落，粉扑在他脸上拍拍打打，像一只忙碌的小鸟。
箫蓦被她折腾了快一个小时了，从洗脸开始，到打底，到修眉，到现在还在弄。他以前从来没觉得化妆是这么麻烦的事，以前在酒吧里被人往脸上抹奶油都不在乎，现在坐在这里，被人拿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他居然紧张了。不是紧张化妆这件事，是紧张今天这个日子。
他闭上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眼皮上涂涂抹抹，脑子里全是李长怋。李长怋在另一个房间，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今天早上起来就没见到他，李长怋比他先出门，走的时候他还在睡。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门响，翻了个身，摸了摸旁边已经凉了的被窝，又睡过去了。
等醒来的时候，才看到消息“我去准备了，你慢慢来。”
一想到这里，箫蓦就莫名地开始紧张。是怎样的李长怋呢？穿着白色西装的李长怋，头发扎起来的李长怋，站在雨里等他的李长怋。
他想象不出来，因为他见过的李长怋，从来都是那副样子——在家里穿家居服，在公司穿衬衫，出门穿外套。
他想象那个画面，心脏就开始不听话地跳，跳得又快又乱，像有人在他胸口敲鼓。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秦岚的消息。“我们到了。”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箫蓦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弯了一下，化妆师又开口了。“箫少，您别笑，眼线会花。”
他把嘴角收回去，打字。“你们先转转，我一会儿出来。”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腹磨着手机壳的边缘，磨了好几遍。
他又想到李长怋了，想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干嘛，问他准备好了没有，问他紧不紧张。但他忍住了，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粘人。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很粘人了，但至少今天，他想表现得成熟一点。
化妆师终于收了手，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箫少您看看。”
箫蓦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重新抓过了，比平时整齐，但又不是那种死板的整齐，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衬着那双被化得更加深邃的眼睛。脸上打了底，肤色均匀了很多，那些熬夜熬出来的暗沉被遮得干干净净。
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不红，就是那种很自然的、像是天生就有的颜色。他看了几秒，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有点陌生，但又确实是自己的脸。他点了点头。“行。”
化妆师帮他穿上那件白色的西装，整理好领口，别上胸针。箫蓦低头看着那枚胸针，银色的，小小的，是一朵铃兰。
他选了很久，从十几款里挑了这一个，因为他觉得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
他需要这个，需要一点点这样的祝福。他走出化妆室，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他撑开伞，走进那片雨里。
婚礼的场地在一片草地上，背后是海。灰蓝色的海面被雨丝打得微微起皱，一波一波的，像一块被风吹动的绸布。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地摆在草地上，上面系着银灰色的丝带，被雨淋得微微发暗。工作人员正在给那些椅子搭透明雨棚，忙忙碌碌的，跑来跑去。
箫蓦站在草地边上，看着那片忙碌的景象，心里有点慌。他担心天气，担心雨停不了，担心所有的准备都要泡汤。他想过移到室内，但室内那个厅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人。他正在发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蓦蓦！”
他转过身。秦岚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箫振海站在她旁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柔了一点。箫木扬站在他们后面，穿着一件蓝色的西装，正冲他挤眉弄眼。
箫蓦走过去。“妈，爸。”他喊。秦岚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有点红。“这地方挺好。”
箫木扬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哥，你今天有点帅啊。”
箫振海哼了一声。“没心没肺的。”
秦岚抬头看着天，脸上带着一点担忧。“也不知道这雨能不能停。”
箫蓦也抬头看了看“没事，”他说，“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去室内，做两手打算。”秦岚点了点头，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把那枚铃兰胸针摆正。“行了，你忙你的去，我们自己转转。”箫振海已经转身走了，背着手，踩着湿漉漉的草地，一步一步地往海边走。秦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叹了口气，跟上去。箫木扬走在最后，回头冲箫蓦比了个口型。“加油。”
他转身，往李长怋的休息室走。休息室在场地旁边的一栋小楼里，一楼，窗户正对着那片草地。箫蓦走过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从那条缝里看进去。
李长怋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面前是一面镜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和他那件差不多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样。
他的头发没扎，散着，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衬着那件白色的西装，衬着他那张干净的脸。
化妆师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发拢起来。箫蓦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心脏跳得飞快。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箫蓦觉得，他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不是打扮不一样，是那种——他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一点，像一块被磨去了棱角的玉。
他推门进去。李长怋从镜子里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来了？”
箫蓦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阿怋，你真好看。”
李长怋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西装、头发抓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一朵铃兰的人，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家蓦蓦也很帅气。”
箫蓦被他揉得头发乱了，但他没躲，就站在那里，让他揉。化妆师在旁边咳了一声。“李总，头发……”
李长怋把手收回去，箫蓦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很久。久到李长怋都转过头来看他了。“怎么了？”箫蓦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李长怋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他走到箫蓦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刚才被揉乱的头发，把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箫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在他发间穿过的触感。温温的，凉凉的，像春风，像秋水，像这个人给他的所有感觉。
“好了，”李长怋把手收回去，“我先去接人，一会儿见？”箫蓦点了点头。“一会儿见。”
人差不多齐了的时候，雨也就不下了。
慢慢的、恋恋不舍的，像是天空也舍不得这场婚礼，但又不好意思一直下着。最后一滴雨落在箫蓦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擦，就被风吹干了。空气里很潮湿，草叶上挂着水珠，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箫蓦站在草地边上，看着那些陆续到场的人。秦轩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花凌游走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笑得跟朵花似的，正侧着头跟秦轩野说什么，秦轩野没理他，他也不在意，继续说。
林厌眠一个人来的，站在人群外面，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就那么端着，像端着一个不太想拿但又不能放的东西。阿ken倒是热闹，穿着一件花得不能再花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头发吹得蓬蓬松松的，正跟贺权熙聊得热火朝天。箫蓦看着那两个人，觉得他们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的臭屁，一样的自信，一样的让人想翻白眼。
贺权熙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西装，领结打得端端正正，头发也收拾过了，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他正拍着阿ken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不知道在说什么好笑的事。箫蓦看了一圈，没看到梁颂。他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那张他熟悉的脸。
他叹了口气。
贺权熙看见他了，冲他招手，手举得老高，生怕他看不见。箫蓦走过去，阿ken已经张开双臂扑过来了，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到箫蓦觉得自己的西装要被揉皱了。“可以啊兄弟，闷声干大事。”阿ken松开他，上下打量着。
箫蓦理了理被他揉皱的西装，笑了笑。“辛苦你赶回來了。”阿ken一挥手。“那必须的，你结婚我能不来吗？我飞了十几个小时，转了两趟机，就为了看你穿成这样。”他指了指箫蓦那件白西装，啧了一声。
箫蓦没理他，转头看着贺权熙。贺权熙正笑嘻嘻地站在旁边，等着阿ken夸完了才凑过来，伸手拍了拍箫蓦的肩膀，没说话，就是拍了拍。箫蓦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散了一点。“梁颂，”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来吗？”
贺权熙和阿ken的表情都变得微妙了。贺权熙的笑容收了收，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小可，他……”他没说完，但箫蓦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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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蓦点了点头“没事，猜也猜到了。”他看了看贺权熙，又看了看阿ken，“你们先聊。”他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像是一点都不在意。
贺权熙看着他的背影，那件白西装在人群里很显眼，走得越来越远。他收回视线，看着阿ken。阿ken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一脸不太确定的表情。
“是不是太过分了？”阿ken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贺权熙叹了口气。“就是说啊，小可太过分了！”
阿ken看着他。“我说我们……”他顿了顿，“唉算了。”他端起手里的香槟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滑。“不过为什么叫小可？”他问，语气里带着那种纯粹的好奇。
贺权熙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贱嗖嗖的，嘴角往上一翘，“说来话长啊——”他故意拖长了音，凑近阿ken，压低声音，“因为我们家小可小时候很喜欢吃可颂面包，有一次…”
阿ke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旁边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哈哈哈原来如此……”他笑着，忽然打了个寒颤，“不过我怎麼觉得背后凉凉的。”
贺权熙笑着转头。“有吗……”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我操！梁颂！”他的声音拔高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要死啊！吓哥一跳！”
梁颂站在他们身后，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贺权熙，贺权熙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你们才要死了。”梁颂说。声音不高不低，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贺权熙捂着胸口，一脸“我被你吓出了心脏病”的表情。“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你是鬼吗？”梁颂没理他，看了一眼阿ken。阿ken冲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心虚，大概是因为刚才笑得太大声了。梁颂没说什么，收回视线，看着那片草地，看着那些白色椅子，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
贺权熙缓过来了，凑过去，胳膊肘碰了碰梁颂。“你不是说不来吗？”梁颂没看他。“少管我。”
贺权熙挑了挑眉，没追问。他太了解梁颂了，这个人说不来的时候是真的不想来，但改主意的时候也是真的想来。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他想来就来了。
阿ken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香槟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有点多，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贺权熙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纸巾。阿ken接过，擦了擦嘴角。“谢了。”
远处，箫蓦站在海边，面对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没管。他手里攥着那枚戒指，攥了很久，攥到掌心里都出汗了。他不知道梁颂来了，他以为他没来。他站在海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想着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想着那些再也说不出口的话。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在那些白色椅子的最后面，在那棵老榕树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手里什么都没拿，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箫蓦站在红毯的起点，看着那条通往宣誓台的路。
路不长，铺着白色的花瓣，两边摆着白色的花柱，系着银灰色的丝带，被风吹得轻轻飘。他看着那些飘动的丝带，看着那些在风中微微颤动的花瓣，忽然觉得这条路好长。他走了这么多年，才走到这里。走到这个人的面前。
台上的李长怋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长发垂在脑后，几缕碎发留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动。
他看着箫蓦，笑眯眯的，张开手臂。
箫蓦看着他那个笑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这七年来走过的路，想起那些追不上的日子，想起那些等不到的黑夜，想起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如果生命的终点是李长怋的话，那命运安排给他的酸涩与苦楚，他都甘之如饴。
是他自己制造了羁绊，于是痛苦由他来承担。
他认了，他心甘情愿。他不顾一切地跑了上去，跑过那条铺着花瓣的路，跑过那些飘动的丝带，跑过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跑向那个张开手臂的人，像一只飞了很久的鸟终于看见了可以落脚的枝头。
他扑进李长怋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自己的手臂都在发抖。李长怋接住了他，稳稳的，像接住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他的手搭在箫蓦腰上，下巴抵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箫蓦趴在李长怋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肯起来，他觉得自己大概把妆哭花了。
李长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箫蓦才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司仪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们终于分开了，才清了清嗓子开口。“箫蓦先生，你有什么话想对李长怋先生说吗？”
箫蓦接过话筒，手在抖，话筒差点没拿稳。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张他看了七年的脸，看着那双他看了一辈子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谢谢你。”他顿了顿，“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最后的人是你。”
李长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还在往外涌水的眼睛，看着那两片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一下，一下，又一下。擦完了，他接过话筒。
“蓦蓦，”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有人喜欢你的样貌，有人仰慕你的家世，有无数人向往你光芒万丈、对外展现出来的一切。但也有人爱的是你私下的小脾气，爱你偶尔的无理取闹，爱你永远的孩子气。”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我爱你，箫蓦。”
台下又安静了。箫蓦站在那里，看着李长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只能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从十七岁就开始等他的、等了七年的、被他伤了无数次却还是愿意张开手臂等他跑过来的人。
他伸手把李长怋拉过来，吻了上去。李长怋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手扣住他的后脑，把这个吻加深了。
台下掌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热烈，比刚才大声，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小声啜泣。
箫木扬站在第一排，眼睛红红的，嘴巴抿着，忍得很辛苦。秦岚靠在他肩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手里的纸巾已经湿了好几团。
秦轩野站在他们后面，阻止花凌游的骚挠："秦哥，我們什麼時候结婚啊？”
林厌眠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端着那杯一直没喝完的香槟。他看着台上那两个人，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看着他们终于走到一起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形成了一个闭环，在今天，在以后。有些人的故事结束了，有些人的故事开始了，有些人的故事还在继续。而他站在这个闭环的某个节点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阿ken站在他旁边，花衬衫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侧过头看着林厌眠，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伸手把他手里的香槟拿走了。林厌眠没理他。阿ken也不在意，把那杯凉透了的香槟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了一杯热的红茶，塞进林厌眠手里。“这个挺好喝的。”林厌眠低头看着那杯红茶，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握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放了糖。
远处，贺权熙站在那棵老榕树下面，手里拿着两张纸巾，一张塞给梁颂，一张留给自己。梁颂没接，他就把那纸巾塞进梁颂手里。
“我们小可没哭鼻子吧？”
梁颂看着手里那张被硬塞进来的纸巾，翻了个白眼，把纸巾扔了回去。
“你烦不烦？”
贺权熙接住那张被扔回来的纸巾，耸了耸肩。“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把那张纸巾叠了叠，塞进自己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干净的，又塞进梁颂手里。“拿着，别到时候哭了我没纸给你。”
梁颂看着手里那张又被塞进来的纸巾，没再扔。他把那张纸巾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到纸巾皱成一团，他也没松开。
台上，箫蓦和李长怋终于分开了。箫蓦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不知道是哭的还是亲的。他低着头，不敢看台下那些人。李长怋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帮他把被弄乱的领口整了整，把那枚歪掉的铃兰胸针扶正。箫蓦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
有人或许会问：李长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要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箫蓦这种才学会爱的人。
李长怋便会笑笑然後说：
难得夫妻是少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