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度假

箫蓦觉得,国外最大的好处就是没人认识他。他可以穿着花裤衩、戴着墨镜、举着一把荧光橙的水枪,在沙滩上疯跑。当然,前提是李长怋也在。

这次度假是秦岚提议的。说是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出去了,箫蓦在香港,箫木扬在海市,秦轩野在江州,东一个西一个的,凑不齐。箫振海哼了一声说“有什么好去的”,秦岚没理他,把机票订了,酒店订了,行程订了。箫振海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其实在偷偷看酒店的照片。

沙滩很大海很蓝。箫蓦踩在那些软绵绵的沙子上,觉得自己的脚底板幸福得快要化掉了。他手里那把荧光橙的水枪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个巨型玩具。他已经对着海面射了好几发,水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落进海里,和那些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李长怋坐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面,面前摆着几个盒子,里面是切好的水果。芒果切成丁,西瓜切成块,草莓去了蒂。旁边还有一壶冰水,杯壁上凝着细细密密的水珠。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衬衫,扣子没系,里面是黑色的泳裤,长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海风吹得轻轻动。箫蓦每次跑回来拿水果的时候,都会多看他几眼。

他从李长怋的盒子里把芒果丁塞进嘴里,甜滋滋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李长怋伸手给他擦了。

“玩够了?”

“没。这才刚开始。”

李长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箫蓦又抓了一把西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去找他们”,然后举着水枪跑了。

“他们”指的是秦轩野和箫木扬。秦轩野刚下海游了一圈回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泳裤,皮肤被晒得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箫木扬举着一把和他同款不同色的水枪,正对着海浪射击,一枪一枪的,箫蓦跑过去,对着箫木扬的后背就是一枪。箫木扬被冰得整个人弹了起来,转过身,看见箫蓦那张笑得欠揍的脸,立马举枪还击。两股水柱在空中交缠,溅了秦轩野一身。

秦轩野本来站在旁边擦头发,被浇了个透心凉,毛巾搭在肩上,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已经打成一团的人。

“你们多大了?”

“永远年轻。”

箫蓦一边说一边又给了箫木扬一枪。箫木扬没躲开,胸口挨了一下,嘶了一声,笑着骂了一句脏话。

秦轩野看着他们,看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把不知道谁扔的水枪,加入战场。箫蓦被两面夹击,左右躲闪,身上已经湿透了,花裤衩贴在腿上,凉飕飕的。他不在乎,他爽得很。

三个人在沙滩上混战,你射我,我射你,射到最后谁也分不清谁是谁。箫蓦的水枪没水了,跑回去灌,秦轩野追上来,朝他后背射了一枪,箫蓦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踉跄着跑进海里,海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他转过身,举着刚灌满的水枪,对着岸上的秦轩野就是一顿扫射。秦轩野被浇得睁不开眼,后退了两步,踩到箫木扬的脚,两个人一起倒在沙滩上。

箫蓦从海里跑上来,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具横七竖八躺着的身体,笑了。

“服不服?”

秦轩野没说话,箫木扬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伸手,一人拽住箫蓦一只脚踝,一拉。

箫蓦整个人往后仰,摔在沙滩上,后脑勺磕在软绵绵的沙子里,一点都不疼,但溅起的沙子糊了他一脸。他呸呸呸了几口,把嘴里的沙子吐出来,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得旁边的沙子都被震起来。秦轩野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箫木扬已经笑出声了。

三个人并排躺在沙滩上,仰着脸看着天。天很蓝,蓝得不太真实,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一群无事可做的羊。箫蓦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花裤衩上全是沙子,头发也湿了,贴在脸上,他懒得拨。他躺在那里,听着浪的声音,听着风的声音,听着旁边两个人的呼吸声,觉得就这样躺一辈子也挺好。

秦轩野最先退下来。他从沙滩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到遮阳伞下面。花凌游正坐在那里喝椰子汁,穿着一条花花绿绿的沙滩裤,上身套着一件白色的薄纱罩衫,墨镜推到头顶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开得太艳的花。他看见秦轩野走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盖在秦轩野头上,帮他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从发顶擦到发尾,从发尾擦到肩膀。秦轩野站着没动,让他擦。

“秦哥最近健身了?”花凌游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秦轩野没回答。花凌游也不在意,继续擦,擦完了头发擦脖子,擦完了脖子擦肩膀,手指在秦轩野的肩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肌肉硬了不少。”

秦轩野伸手,扣住了花凌游的手腕。花凌游的手停在他肩上,动不了了。

“小不正经的。”秦轩野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咸不淡,还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花凌游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把毛巾从秦轩野头上拿下来,搭在自己肩上。

“秦哥人都是我的,摸一下怎么了?”秦轩野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在椅子上坐下。花凌游在他旁边坐下,把那杯喝了一半的椰子汁递给他。秦轩野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喝椰子汁,一个看海,谁都没说话。

箫木扬也从沙滩上爬起来了,去冲洗处冲身上的沙子。箫蓦还躺在那里,一个人看着天。云从羊变成了狗,从狗变成了花,从花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看了一会儿,从沙滩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回李长怋那边。李长怋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盒子已经空了大半,芒果丁被吃完了,西瓜还剩几块,草莓还剩几颗。箫蓦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沙滩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头枕在李长怋的腿上。李长怋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头上沾满了沙子的头发,看着那副玩累了、终于肯歇一会儿的样子。

“累了?”

箫蓦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

李长怋拿起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箫蓦嚼了嚼,汁水从嘴角溢出来,李长怋用拇指给他擦掉。

“还要。”

“自己拿。”

“那我不吃了。”

李长怋看着他那副赖在地上不起来的样子,又拿了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箫蓦嚼着草莓,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被遮阳伞切碎的天。

“李长怋。”

“嗯。”

“你喜欢海边吗?”

李长怋想了一下。“还行。”

“我喜欢,”箫暮说,“喜欢海,喜欢沙滩,喜欢你在我旁边。”

李长怋伸出手,轻轻拨开箫蓦额前那缕沾了沙子的头发,把那些碎发拢到一边。箫蓦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划过的触感,温温的,凉凉的,像这个人给他的所有感觉。

远处,花凌游靠在秦轩野肩上,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秦轩野的手搭在花凌游的腰上,没拿开。箫蓦从李长怋腿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他们在干嘛?”李长怋也看了一眼。

“不知道。”

箫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李长怋的腿侧,蹭了蹭。李长怋低头看着他那头沾满了沙子的头发,伸手轻轻拍了拍。

“别蹭,都是沙子。”

“哪有沙子?”

“我腿上我有一個小傻子。”

箫蓦眨眨眼:“那我就是只喜歡李长怋的傻子。"

酒店就在海滩边上,从阳台看出去能看见一整片黑沉沉的海,月光碎在海面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他们住的是顶层的套房,房间很大,床也很大,白色的床单被套在落地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暖黄色。窗帘没拉,海风从阳台上灌进来,把白色的纱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像有人在呼吸。

箫蓦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什么。

李长怋刚洗完澡出来,长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滴在他锁骨上,又顺着胸口往下淌。他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箫蓦的后脑勺。

“说什么,听不清。”

箫蓦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翻了个身,仰躺着看他。他的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白天晒的还是刚才在浴室里被热水蒸的。花裤衩已经换掉了,现在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领口大得滑到一边肩膀,露出一截被晒出浅浅印子的皮肤。

“我说,”箫蓦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洗了好久。”

“头发长。”李长怋说,拿毛巾擦着发尾。

箫蓦从床上坐起来,跪着挪到他背后,把毛巾从他手里抽走。“我给你擦。”

李长怋没拒绝。箫蓦拿着毛巾,从发根擦到发尾,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李长怋的头发很黑,很厚,湿的时候像一匹被水浸透的黑绸,缠在他手指间,凉丝丝的,滑溜溜的。他擦了一会儿,把毛巾搭在肩上,伸手把那些湿发拢到李长怋一侧的肩膀前面,露出一截后颈。

那截后颈在灯下白得发光,皮肤下面能隐约看见脊椎的轮廓,几颗水珠趴在上面,还没滚下去。箫蓦低头,在那一截后颈上亲了一下。

李长怋没动。

箫蓦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得重了一点,嘴唇压在那块骨头上,舌尖探出来舔了一下。咸的,还有酒店沐浴露的味道,一种很淡的檀木香。

李长怋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箫蓦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阿怋。”

“嗯?”

李长怋偏过头,和箫蓦面对面,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箫蓦的睫毛很长,翘翘的,和他那个人一样,带着一股天生的、不讲道理的漂亮劲。李长怋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算温柔。李长怋一边吻他一边把他往后推,箫蓦的背贴上床头,退无可退,被他压在床头板上吻得喘不过气。嘴唇分开的时候拉出一道细细的丝,断在箫蓦的下巴上。

箫蓦喘着气,嘴唇被吻得发红…

李长怋看着他,伸手把他那件歪到肩膀的T恤领口又往下拉了拉,箫蓦的皮肤白,锁骨下面那颗小痣像一粒芝麻,点在左边锁骨窝里。李长怋低头,在那颗痣上碾了一下。

………(见群)

他伸手把箫蓦额前的头发拨开,拇指擦掉他眼角还挂着的泪珠。

“哭什么。”

“舒服哭的。”箫蓦吸了吸鼻子,嗓子哑哑的,伸手搂住李长怋的脖子,“你出去没有?”

“没有。”

“哼。”箫蓦在他胸口蹭了蹭,把那些眼泪和汗水全蹭在他皮肤上,“你明天要给我揉。”

“好。”

“后面也要揉。”

“好。”

“还有腿。我今天跑了好多路。”

“好。”

“阿怋。”

“嗯。”

“我爱你。”

李长怋把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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