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 b组那边，还在拍孩提时期的戏份，虽然在戏份不多，但要拍不少时间。”郑婷凑到安霁月身边，和她说现在剧组的情况。
她顺便伸出手拉住安霁月，把她往b组那边带了带。
“我们俩的戏份还有一会儿， 我们去看韦导拍戏吧。我还是第一次和韦导合作，之前说过几次了， 韦导都不愿意我来， 哪怕当一个配角。如果不是央求我表哥多帮忙说情， 我根本就没机会……”
她有些紧张地收紧手指，眼巴巴望着安霁月，眼里全是天真和直率，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似乎是怕自己搞砸了， 所以想去多吸收一点经验。
安霁月见的关系户不多，第一个是吕姿，非常之嚣张跋扈。虽然最后因为害沉琪被抓，但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让她叹为观止。
郑婷这样的， 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直白说自己是靠关系进来的，没有假模假样遮遮掩掩，让人十分有好感。
“好，那就过去看看。”她说。
郑婷带上灿烂的笑， 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走走走。”
穿过大堂前面的走廊，然后是小花园的垂花门，再走个十多步，他们就到了拍摄现场。
王秀小时候正值清末民初，身上的衣服已经少了很多旧时代影子，穿着简单盘扣衣服和绣花百褶裙，头发简单扎起来，在母亲一声声的规训中，逃避着旧时代规矩。
小演员已经九岁，而且是已经有两年工龄的小演员，对大人的话已经能有所领悟。在耐心讲戏后，已经能好好演出来。
只是韦导要求高，他们总要多拍几次。
安霁月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彩排后拍的第四遍。小演员脸上已经不见了欢快，带上了隐隐的疲惫，家长站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韦导自然能察觉，偏头看走过来的安霁月和郑婷，说道：“先休息十分钟调整状态，一会儿重新开始拍。”
“韦导，周老师。”安霁月走过去，打招呼。
郑婷也跟着乖巧喊，肢体动作相当活泼。
韦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没说什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位置，示意两人可以坐着等。
安霁月率先走过去坐下，郑婷十分乖巧坐在旁边。
“不太顺利？”她问。
韦导颔首道：“是有一点不顺利，我需要一点天生的叛逆感，少了一点拍不出来。”
他们已经合作过一部作品，韦成也没有藏着掖着，直白表达缺失了什么。
周承伸出手拿出旁边的矿泉水，递了两瓶给安霁月和郑婷，笑着说：“他就是犟种，我倒觉得挺好。需要具体的是台词和行为，而不是要求一个小孩真要演出那种感觉。”
郑婷说了感谢后，面对导演和编剧的争论，缩了缩脖子。
“什么都好，就是别累着人小演员，这天也开始冷了，她穿着有点单薄。”安霁月说。
韦导长叹一声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三人又陆续聊了些其他问题，郑婷坐在旁边静静听着。
后面演员发挥不错，这条很快过了。
离开的时候，郑婷也跟着一起走。
“安老师，你好厉害，可以和韦导和周老师他们那么说话，我都不敢，总感觉他们好严厉。”郑婷一脸羡慕。
不过很快她又开心起来，眉眼里全是笑意，笑着说道：“我以后也要学习安老师，以安老师为榜样。”
安霁月望着她放松开心的眉眼，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卫英来。
或许是想什么来什么。
“你是怎么搞的，我这个粉底是代购来的好吧，给我弄坏了根本不好卖！ ”尖锐的声音带着几分妖媚，收好瓶子后就指着女孩，语气刻薄，“也对，你个新人，还是个半路出家的化妆师，怎么知道这些好东西。”
安霁月和郑婷走到化妆地点的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这是怎么了……”郑婷下意识开口。
她的视线落在被骂的女孩身上，眸光闪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安霁月望着女孩：“卫英来？”
时隔半个月时间，没想到她又见到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孩。
“安老师！”卫英来听耳边的话，正准备小声反驳，没想到就听到了安霁月的声音，惊喜地看向安霁月。
安霁月点头，随后看向旁边那个熟悉的男化妆师。她不知道前因后果，不过不难猜出来，这位大概是前辈刁难后辈了。
东西没坏掉都那么激动，要是真坏了，恐怕得把卫英来赶出去。
她没有过问的意思，和郑婷一起进入化妆间。
“郑老师！安老师！你们这是来准备化妆吧，我来我来。”身材瘦弱纤细的化妆师手舞足蹈夸张地比划了两下，赶紧一脸谄媚凑上来。
安霁月蹙眉，伸手阻止对方继续靠近，然后说：“你一个人没有四只手，我的妆造卫英来上，你去忙郑老师的。”
“可是她是新人。”男人带着几分轻蔑望向卫英来，试图让安霁月改变主意。
安霁月摆手，盯着他：“定妆照都是她化的，我没见导演有什么意见。”
男人闭嘴，他自然不能记恨安霁月，只能趁人不注意悄悄瞪卫英来一眼。
卫英来朝安霁月扬起嘴角，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默默去摆化妆品，顺便让安霁月坐在郑婷旁边的座椅上。
郑婷倒是没说什么，眼神跟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沉静的眉眼。
直到身旁的化妆师让她转过来闭眼准备补水。
“我猜肯定能遇见你，这是上次我给你开封的水，我来给你先补一点水。”她声音不急不缓，一双杏眼盯着安霁月，清洗干净手后开始给安霁月操作。
安霁月闭上眼睛前，目光定格在她头顶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
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按照胡晶的评价是，人之常情。
好在兴奋不影响专业水平，在一层一层轻薄的粉底和遮瑕上好后，她开始画眼妆和眉毛。
她基本没什么修改的地方，手非常稳，基本都是一笔或者一扫成型。
期间偶尔她会小声说什么话，都是分享一些生活小事，或者询问安霁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霁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双方都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地方，话题继续得很顺利。
旁边的郑婷偶尔也聊天，只是都是接受化妆师的奉承，还会聊起作为A城富豪家庭的郑家，说起郑婷家庭和谐是很多人羡慕的。
总之都是各种找角度夸赞。
郑婷起先还愿意接受，后面面色变得不太好，不太愿意说起自己的家庭。
不过这位没什么眼色，还是依旧夸张夸赞，提及穿搭和首饰流行之类的话题。
安霁月对这些基本没有研究。
她的衣服基本都是方蔷挑选的，方蔷美商极高，总能挑出出众的款式。
至于她自己，随便套一件运动衣裤就能出门。
只是郑婷似乎是极为不想人提及家庭。也能理解，这种富豪家庭谁不在意隐私，甚至本身是不想家里孩子来娱乐圈的，更别提其他隐私被暴露了。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他们换上戏服，戴好假发出去。
这边摄影和打光，也全部准备就位。
安霁月今天的戏份是单人的戏份，以及和郑婷的戏份。
单人戏份是在正厅拍摄，她抱着书，从连廊的这头走向正厅。这里会衔接孩提时期跑过，然后是长大后脚步沉稳走过。
正片中，是画面穿过廊柱，然后是长大的她出现。
王秀孩提时期的戏份，韦导在她们化妆期间已经拍过，现在只需改变一些简单的装饰，就能切换到长大时期画面的拍摄。
这一幕相对简单，只是韦导对灯光画面要求极高，走位几次后都不太满意。
第一次合作安霁月可能会稍微内耗一下，现在只默默执行就好，达到效果自然就成了。他不针对一个人，他是针对所有人而已。
最后还是调整了打光，有了晨光的感觉，安霁月才跨步进入正厅，完成了拍摄。
然后还是这个场景，不过是穿着学生装的朋友来邀请王秀出去。外面爆发了游行，这个游行学生是主力，她也想掺和热闹。
王秀出于谨慎想要拒绝，可心里又耐不住想要深入了解，还是答应下来，两人一起出去了。
这是电视剧前期的场景，这一幕也通过对话交代了当下的世情。
“秀秀！外面正热闹呢！”章文穿着一身衣服，脚步轻快跑过来，眼睛里带着兴奋。
王秀望着她，不由得低声说：“你慢点，小心摔倒了。”
紧接着，郑婷张开口准备说什么，却卡壳了，台词说不出来。
安霁月知道，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韦导怒吼传出：“郑婷，台词都记不住，你是来当演员的，还是来当只会笑的小丑的。要演小丑去马戏团，我这里不是马戏团。”
安霁月无奈垂首，她已经非常懂了，轻车熟路拍拍郑婷肩膀：“重来吧。”
郑婷虽然记住了台词，但说完后却呆愣地看向安霁月，神情有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茫然。
安霁月叹息一声，乖乖拿起剧本走到一旁，导演上场给她一对一讲戏。
表情和呈现方式，全都一对一细讲。
“安老师你真厉害。”卫英来站在一旁，眼神亮晶晶感叹。
安霁月眼神示意她别说了，然后让她给自己补一补可能掉的妆容。
胡晶和另一个助理连姚给安霁月披衣服和拿水，现在已经十月底了，天气变冷，她们穿裙子拍戏，下来第一时间就是保温避免感冒。
讲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导演示意安霁月上去，重新开始拍。
“这是联社的游行，好多我们班同学，你要不要一起去。”她询问的表情看向王秀，眼神中有几分期待。
王秀沉思半晌，随后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去！”
章文眼神惊喜，兴冲冲带着一腔热血说：“好！我们一起去！”
她伸出手，握住王秀的手。
“呃。”她往外拉人的时候，转头撞在柱子上。
王秀无奈望向她：“冲动了不是，以后要小心啊！”
郑婷睁大眼睛，有些茫然望向安霁月。
“卡！”
“安老师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我记得台词里没有最后那句话。”郑婷睁大眼睛捂着额头说。
韦导本来还觉得意外没什么，闻言脸都青了，大声说道：“当然没有！这是给你接住的机会，让你把这场戏过了！”
郑婷下意识低头，随后抬起眼，歉意望向安霁月。
韦导这边思考后，说：“刚才那一幕重新来一遍，然后你直接不用说话了，继续拉着人往门口的方向小跑。”
郑婷捂着额头，怔愣了一瞬，然后呆呆点头。
安霁月无奈，只能陪着重新拍一版了。
后面又出错了两次，因为故意撞显得刻意了。好在第三次，勉为其难自然下来，算是过了这一幕。
拍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一个小时左右。
剩下的夜戏，是其他演员的戏份，安霁月他们算是休息了。
卸完妆安霁月出门，绕过花园，就看见郑婷蹲在角落的地上，抱着脑袋自闭。
安霁月走过去，她应声抬起头。
“安老师。”
“不回去吗？”
从中午到傍晚，应该够累了才对。
郑婷有些失落道：“我在自闭，我怎么那么差劲。”
安霁月想起之前的拍戏画面，顿了顿说：“正常的，韦导的戏，基本都会这样。”
“真的吗？”
“真的。”
郑婷瞬间振奋精神，稍显欢快站起来，眼神带着几分轻松。
安霁月都有些诧异，没想到她恢复能力那么快。
她走出去几步，想到什么回头走到安霁月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娇柔说道：“安老师，我知道海市一家餐厅非常好吃，不如我们一起去打卡吧！我还没有和你吃过饭呢！听说你还认识夏悠悠，下次有空我们三个一起，我也可崇拜她了。”
“不了，我明天戏比较多，对王秀这个人物的把控不够，需要回去多做一下功课。”安霁月婉拒道。
郑婷有些失落，塌下肩膀，像一只淋雨的小猫，和门口的助理一起走了。
“霁月，车子到门口了。”助理连姚说。
安霁月点头，拢了拢身上的黑色风衣：“走吧。”
出门的时候，安霁月顺手看见提着化妆箱，也准备回去的卫英来，询问了地址后方向一样，就顺便带她一起走了。
车上，卫英来低头整理手里的化妆品，掏出一个平板，手指在上面绘画着什么，神情认真。
只是偶尔，她会抬头看一眼安霁月，像是在寻找什么心灵慰藉一样。
“你这是做什么？”安霁月问道。
卫英来手指动着，有些不好意思道：“绘画，网上接的单子，快交稿了。我想着未来两天会很忙，就提前赶一下。有点缺钱。”
“加油。”安霁月不好打扰她，只说了加油后就结束了对话。
海市的傍晚车流拥挤，短短几公里的路，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地点。到了后卫英来下车，朝安霁月挥挥手，往地铁站去。
安霁月透过车窗，看见了前面不远处，郑婷的豪华版保姆车。她似乎也看见了安霁月，朝她挥挥手，随后也看向了走向地铁站的卫英来。
她们都知道，她的通勤没结束。
安霁月关上车窗，回想郑婷头顶上的弹幕。
【她要去什么地方。 】
她一直觉得，郑婷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她拥有富家千金的松弛和悠然自得，可又过多在意其他人，甚至还带点天真的残忍。
她摇了摇头，示意胡晶开车，去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来海市拍戏，沉琪本来想她去她那里，她拒绝了。
回到酒店洗漱后，安霁月认真研究了明天要拍的几幕戏。她没有和人说谎，她确实对人物的琢磨没有完全到位，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不是害怕韦导骂，是她认为接下来这份工作，就要做到她认为的最好。
胡晶已经习惯了，跟着念台词，让安霁月接戏。
直到觉得可以了，她才拿出手机和沈度聊聊天，打个语音然后睡觉。
这样的生活，对安霁月来说，足够幸福了。
甚至很有安全感。
有工作、有喜欢的人、充实的生活。
或许是从小就是孤儿，加上她知道别人大多喜欢自己什么，她比别人早熟，性格敏锐。
她有些容易不安，尤其是在吴家的第二年，很多时候无法安稳入睡。只是她不清楚，这种不安的感觉来自何方。
直到有次被老师留堂到傍晚，碰见了养父的行径，她才发觉自己的直觉早已提前察觉到了什么。
她查询了这是什么，敏锐意识到自己也是羔羊。
她决心不做羔羊。
可依旧没有能阻挡窥探的目光，并且目光逐渐赤。裸不再掩藏。
她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最终刚满12岁的自己，将那人送进了监狱。
这些年她不太记得这件事了，有刻意忘记的成分，主要是那一幕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次记起来，可在此刻，她恍然记起来。
也在这时候，她才真正释怀了那部分心理阴影，不再深藏，而是坦然面对。
这样看，她还有些迟钝？
主要还是看见卫英来，让她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这样坦然。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和她相同的气质。
不是遭遇了一样的烦恼，是和她一样带着一点童年阴影的“早熟”气息。
安霁月佩服自己的脑洞，然后在迷迷糊糊的思考中陷入了睡眠中。
卫英来坐在了自己合租的床上，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疼的手，把画稿发给了甲方，然后才站起来去洗漱。
这是一个合租房，她需要出去公卫洗漱。之前去南城是出差，这里才是她居住的地方。
想起安霁月，她不由得露出笑容。
“听说你们剧组能遇见大明星，怎么没要张签名照，能卖不少钱呢！”舍友下班回来没多久，她出去时舍友刚好洗漱出来。
卫英来摇头：“我是实习化妆师，哪有明星愿意我化妆。”
“也是。”
她说着，往自己的房间去。
卫英来无奈一笑，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老旧小区的墙面斑驳，卫生间狭小而拥挤，卫英来却十分满足。
比起困在老家一辈子，忍受酗酒暴躁的父亲、一心偏心弟弟的母亲，以及在父母安排下随便嫁人，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虽然确实很苦，她似乎一辈子都不可能在这个城市立足，但她愿意努力，哪怕痛苦。
她喜欢安霁月。
安霁月的节目和电视剧、电影她都看过，甚至前段时间她童年时期发生的事，她都清楚知道。
她喜欢她身上溢出来的生命气息。
所以见到她，她情不自禁和她说点话。
这样也能汲取到一点力量，很让人开心。刚才她不说，是她不想分享自己的力量，也不想给安霁月带来一点点麻烦。
她其实在说话前，就已经做好了喜欢的明星会给她幻灭的感觉，毕竟互联网和现实有差别，对娱乐圈来说是正常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非但没有感觉到幻觉，甚至看见真人的时候感觉她更好了。
今天她本来想忍住不碎碎念的，最后还是没忍住。
还好安霁月没觉得她很烦，不是假装不烦那种，是真的没觉得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开心得笑出来。
睡着后，她嘴角都带着笑。
她觉得这会是她最开心的一个时期。
城市另一边，高楼林立，海市黄金地段临江大平层，郑婷从宽大的浴缸里踏出，裹好浴袍。出来后，到另一间房，女助理拿出吹风机，细心给她吹干头发，她低头拧开桌上的瓶瓶罐罐，给自己的皮肤做保养。
处理到一半，她想到什么，烦躁放下了手里的深蓝色瓶子。
“出去！问问林涛，让她查的资料查到没，动作怎么那么慢。”她微微侧目，冲身后的人说。
女助理显然习惯了，放下吹风机，说：“我这就去问。”
助理出去后，郑婷站起来凑近镜子，望着镜子里的人，定定地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抬起头，扫落了梳妆台上的所有瓶瓶罐罐。
不多时，女助理走进来，有些诧异看了一下桌面，递给她密封的文件。她没有停下，低头开始捡拾地上的瓶瓶罐罐，擦干净放到桌面上。
“出去。”
女助理顿了顿，走了出去。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后，她解开了密封的文件，抽出里面的资料。
看见里面的详细内容后，她瞳孔紧缩，站立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手中的资料散落在华贵的地毯上。
散落的资料最上面一张写着调查目标的名字。
卫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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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便伸出手拉住安霁月，把她往b组那边带了带。
“我们俩的戏份还有一会儿， 我们去看韦导拍戏吧。我还是第一次和韦导合作，之前说过几次了， 韦导都不愿意我来， 哪怕当一个配角。如果不是央求我表哥多帮忙说情， 我根本就没机会……”
她有些紧张地收紧手指，眼巴巴望着安霁月，眼里全是天真和直率，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似乎是怕自己搞砸了， 所以想去多吸收一点经验。
安霁月见的关系户不多，第一个是吕姿，非常之嚣张跋扈。虽然最后因为害沉琪被抓，但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让她叹为观止。
郑婷这样的， 她确实是第一次见。
直白说自己是靠关系进来的，没有假模假样遮遮掩掩，让人十分有好感。
“好，那就过去看看。”她说。
郑婷带上灿烂的笑， 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走走走。”
穿过大堂前面的走廊，然后是小花园的垂花门，再走个十多步，他们就到了拍摄现场。
王秀小时候正值清末民初，身上的衣服已经少了很多旧时代影子，穿着简单盘扣衣服和绣花百褶裙，头发简单扎起来，在母亲一声声的规训中，逃避着旧时代规矩。
小演员已经九岁，而且是已经有两年工龄的小演员，对大人的话已经能有所领悟。在耐心讲戏后，已经能好好演出来。
只是韦导要求高，他们总要多拍几次。
安霁月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彩排后拍的第四遍。小演员脸上已经不见了欢快，带上了隐隐的疲惫，家长站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韦导自然能察觉，偏头看走过来的安霁月和郑婷，说道：“先休息十分钟调整状态，一会儿重新开始拍。”
“韦导，周老师。”安霁月走过去，打招呼。
郑婷也跟着乖巧喊，肢体动作相当活泼。
韦导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没说什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位置，示意两人可以坐着等。
安霁月率先走过去坐下，郑婷十分乖巧坐在旁边。
“不太顺利？”她问。
韦导颔首道：“是有一点不顺利，我需要一点天生的叛逆感，少了一点拍不出来。”
他们已经合作过一部作品，韦成也没有藏着掖着，直白表达缺失了什么。
周承伸出手拿出旁边的矿泉水，递了两瓶给安霁月和郑婷，笑着说：“他就是犟种，我倒觉得挺好。需要具体的是台词和行为，而不是要求一个小孩真要演出那种感觉。”
郑婷说了感谢后，面对导演和编剧的争论，缩了缩脖子。
“什么都好，就是别累着人小演员，这天也开始冷了，她穿着有点单薄。”安霁月说。
韦导长叹一声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三人又陆续聊了些其他问题，郑婷坐在旁边静静听着。
后面演员发挥不错，这条很快过了。
离开的时候，郑婷也跟着一起走。
“安老师，你好厉害，可以和韦导和周老师他们那么说话，我都不敢，总感觉他们好严厉。”郑婷一脸羡慕。
不过很快她又开心起来，眉眼里全是笑意，笑着说道：“我以后也要学习安老师，以安老师为榜样。”
安霁月望着她放松开心的眉眼，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卫英来。
或许是想什么来什么。
“你是怎么搞的，我这个粉底是代购来的好吧，给我弄坏了根本不好卖！ ”尖锐的声音带着几分妖媚，收好瓶子后就指着女孩，语气刻薄，“也对，你个新人，还是个半路出家的化妆师，怎么知道这些好东西。”
安霁月和郑婷走到化妆地点的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这是怎么了……”郑婷下意识开口。
她的视线落在被骂的女孩身上，眸光闪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安霁月望着女孩：“卫英来？”
时隔半个月时间，没想到她又见到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孩。
“安老师！”卫英来听耳边的话，正准备小声反驳，没想到就听到了安霁月的声音，惊喜地看向安霁月。
安霁月点头，随后看向旁边那个熟悉的男化妆师。她不知道前因后果，不过不难猜出来，这位大概是前辈刁难后辈了。
东西没坏掉都那么激动，要是真坏了，恐怕得把卫英来赶出去。
她没有过问的意思，和郑婷一起进入化妆间。
“郑老师！安老师！你们这是来准备化妆吧，我来我来。”身材瘦弱纤细的化妆师手舞足蹈夸张地比划了两下，赶紧一脸谄媚凑上来。
安霁月蹙眉，伸手阻止对方继续靠近，然后说：“你一个人没有四只手，我的妆造卫英来上，你去忙郑老师的。”
“可是她是新人。”男人带着几分轻蔑望向卫英来，试图让安霁月改变主意。
安霁月摆手，盯着他：“定妆照都是她化的，我没见导演有什么意见。”
男人闭嘴，他自然不能记恨安霁月，只能趁人不注意悄悄瞪卫英来一眼。
卫英来朝安霁月扬起嘴角，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默默去摆化妆品，顺便让安霁月坐在郑婷旁边的座椅上。
郑婷倒是没说什么，眼神跟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沉静的眉眼。
直到身旁的化妆师让她转过来闭眼准备补水。
“我猜肯定能遇见你，这是上次我给你开封的水，我来给你先补一点水。”她声音不急不缓，一双杏眼盯着安霁月，清洗干净手后开始给安霁月操作。
安霁月闭上眼睛前，目光定格在她头顶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
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按照胡晶的评价是，人之常情。
好在兴奋不影响专业水平，在一层一层轻薄的粉底和遮瑕上好后，她开始画眼妆和眉毛。
她基本没什么修改的地方，手非常稳，基本都是一笔或者一扫成型。
期间偶尔她会小声说什么话，都是分享一些生活小事，或者询问安霁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霁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双方都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地方，话题继续得很顺利。
旁边的郑婷偶尔也聊天，只是都是接受化妆师的奉承，还会聊起作为A城富豪家庭的郑家，说起郑婷家庭和谐是很多人羡慕的。
总之都是各种找角度夸赞。
郑婷起先还愿意接受，后面面色变得不太好，不太愿意说起自己的家庭。
不过这位没什么眼色，还是依旧夸张夸赞，提及穿搭和首饰流行之类的话题。
安霁月对这些基本没有研究。
她的衣服基本都是方蔷挑选的，方蔷美商极高，总能挑出出众的款式。
至于她自己，随便套一件运动衣裤就能出门。
只是郑婷似乎是极为不想人提及家庭。也能理解，这种富豪家庭谁不在意隐私，甚至本身是不想家里孩子来娱乐圈的，更别提其他隐私被暴露了。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他们换上戏服，戴好假发出去。
这边摄影和打光，也全部准备就位。
安霁月今天的戏份是单人的戏份，以及和郑婷的戏份。
单人戏份是在正厅拍摄，她抱着书，从连廊的这头走向正厅。这里会衔接孩提时期跑过，然后是长大后脚步沉稳走过。
正片中，是画面穿过廊柱，然后是长大的她出现。
王秀孩提时期的戏份，韦导在她们化妆期间已经拍过，现在只需改变一些简单的装饰，就能切换到长大时期画面的拍摄。
这一幕相对简单，只是韦导对灯光画面要求极高，走位几次后都不太满意。
第一次合作安霁月可能会稍微内耗一下，现在只默默执行就好，达到效果自然就成了。他不针对一个人，他是针对所有人而已。
最后还是调整了打光，有了晨光的感觉，安霁月才跨步进入正厅，完成了拍摄。
然后还是这个场景，不过是穿着学生装的朋友来邀请王秀出去。外面爆发了游行，这个游行学生是主力，她也想掺和热闹。
王秀出于谨慎想要拒绝，可心里又耐不住想要深入了解，还是答应下来，两人一起出去了。
这是电视剧前期的场景，这一幕也通过对话交代了当下的世情。
“秀秀！外面正热闹呢！”章文穿着一身衣服，脚步轻快跑过来，眼睛里带着兴奋。
王秀望着她，不由得低声说：“你慢点，小心摔倒了。”
紧接着，郑婷张开口准备说什么，却卡壳了，台词说不出来。
安霁月知道，完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韦导怒吼传出：“郑婷，台词都记不住，你是来当演员的，还是来当只会笑的小丑的。要演小丑去马戏团，我这里不是马戏团。”
安霁月无奈垂首，她已经非常懂了，轻车熟路拍拍郑婷肩膀：“重来吧。”
郑婷虽然记住了台词，但说完后却呆愣地看向安霁月，神情有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茫然。
安霁月叹息一声，乖乖拿起剧本走到一旁，导演上场给她一对一讲戏。
表情和呈现方式，全都一对一细讲。
“安老师你真厉害。”卫英来站在一旁，眼神亮晶晶感叹。
安霁月眼神示意她别说了，然后让她给自己补一补可能掉的妆容。
胡晶和另一个助理连姚给安霁月披衣服和拿水，现在已经十月底了，天气变冷，她们穿裙子拍戏，下来第一时间就是保温避免感冒。
讲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导演示意安霁月上去，重新开始拍。
“这是联社的游行，好多我们班同学，你要不要一起去。”她询问的表情看向王秀，眼神中有几分期待。
王秀沉思半晌，随后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去！”
章文眼神惊喜，兴冲冲带着一腔热血说：“好！我们一起去！”
她伸出手，握住王秀的手。
“呃。”她往外拉人的时候，转头撞在柱子上。
王秀无奈望向她：“冲动了不是，以后要小心啊！”
郑婷睁大眼睛，有些茫然望向安霁月。
“卡！”
“安老师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我记得台词里没有最后那句话。”郑婷睁大眼睛捂着额头说。
韦导本来还觉得意外没什么，闻言脸都青了，大声说道：“当然没有！这是给你接住的机会，让你把这场戏过了！”
郑婷下意识低头，随后抬起眼，歉意望向安霁月。
韦导这边思考后，说：“刚才那一幕重新来一遍，然后你直接不用说话了，继续拉着人往门口的方向小跑。”
郑婷捂着额头，怔愣了一瞬，然后呆呆点头。
安霁月无奈，只能陪着重新拍一版了。
后面又出错了两次，因为故意撞显得刻意了。好在第三次，勉为其难自然下来，算是过了这一幕。
拍摄时间比预计的晚了一个小时左右。
剩下的夜戏，是其他演员的戏份，安霁月他们算是休息了。
卸完妆安霁月出门，绕过花园，就看见郑婷蹲在角落的地上，抱着脑袋自闭。
安霁月走过去，她应声抬起头。
“安老师。”
“不回去吗？”
从中午到傍晚，应该够累了才对。
郑婷有些失落道：“我在自闭，我怎么那么差劲。”
安霁月想起之前的拍戏画面，顿了顿说：“正常的，韦导的戏，基本都会这样。”
“真的吗？”
“真的。”
郑婷瞬间振奋精神，稍显欢快站起来，眼神带着几分轻松。
安霁月都有些诧异，没想到她恢复能力那么快。
她走出去几步，想到什么回头走到安霁月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娇柔说道：“安老师，我知道海市一家餐厅非常好吃，不如我们一起去打卡吧！我还没有和你吃过饭呢！听说你还认识夏悠悠，下次有空我们三个一起，我也可崇拜她了。”
“不了，我明天戏比较多，对王秀这个人物的把控不够，需要回去多做一下功课。”安霁月婉拒道。
郑婷有些失落，塌下肩膀，像一只淋雨的小猫，和门口的助理一起走了。
“霁月，车子到门口了。”助理连姚说。
安霁月点头，拢了拢身上的黑色风衣：“走吧。”
出门的时候，安霁月顺手看见提着化妆箱，也准备回去的卫英来，询问了地址后方向一样，就顺便带她一起走了。
车上，卫英来低头整理手里的化妆品，掏出一个平板，手指在上面绘画着什么，神情认真。
只是偶尔，她会抬头看一眼安霁月，像是在寻找什么心灵慰藉一样。
“你这是做什么？”安霁月问道。
卫英来手指动着，有些不好意思道：“绘画，网上接的单子，快交稿了。我想着未来两天会很忙，就提前赶一下。有点缺钱。”
“加油。”安霁月不好打扰她，只说了加油后就结束了对话。
海市的傍晚车流拥挤，短短几公里的路，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地点。到了后卫英来下车，朝安霁月挥挥手，往地铁站去。
安霁月透过车窗，看见了前面不远处，郑婷的豪华版保姆车。她似乎也看见了安霁月，朝她挥挥手，随后也看向了走向地铁站的卫英来。
她们都知道，她的通勤没结束。
安霁月关上车窗，回想郑婷头顶上的弹幕。
【她要去什么地方。 】
她一直觉得，郑婷是一个很复杂的人；她拥有富家千金的松弛和悠然自得，可又过多在意其他人，甚至还带点天真的残忍。
她摇了摇头，示意胡晶开车，去了剧组安排的酒店。
来海市拍戏，沉琪本来想她去她那里，她拒绝了。
回到酒店洗漱后，安霁月认真研究了明天要拍的几幕戏。她没有和人说谎，她确实对人物的琢磨没有完全到位，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不是害怕韦导骂，是她认为接下来这份工作，就要做到她认为的最好。
胡晶已经习惯了，跟着念台词，让安霁月接戏。
直到觉得可以了，她才拿出手机和沈度聊聊天，打个语音然后睡觉。
这样的生活，对安霁月来说，足够幸福了。
甚至很有安全感。
有工作、有喜欢的人、充实的生活。
或许是从小就是孤儿，加上她知道别人大多喜欢自己什么，她比别人早熟，性格敏锐。
她有些容易不安，尤其是在吴家的第二年，很多时候无法安稳入睡。只是她不清楚，这种不安的感觉来自何方。
直到有次被老师留堂到傍晚，碰见了养父的行径，她才发觉自己的直觉早已提前察觉到了什么。
她查询了这是什么，敏锐意识到自己也是羔羊。
她决心不做羔羊。
可依旧没有能阻挡窥探的目光，并且目光逐渐赤。裸不再掩藏。
她也开始了自己的行动，最终刚满12岁的自己，将那人送进了监狱。
这些年她不太记得这件事了，有刻意忘记的成分，主要是那一幕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次记起来，可在此刻，她恍然记起来。
也在这时候，她才真正释怀了那部分心理阴影，不再深藏，而是坦然面对。
这样看，她还有些迟钝？
主要还是看见卫英来，让她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这样坦然。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和她相同的气质。
不是遭遇了一样的烦恼，是和她一样带着一点童年阴影的“早熟”气息。
安霁月佩服自己的脑洞，然后在迷迷糊糊的思考中陷入了睡眠中。
卫英来坐在了自己合租的床上，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疼的手，把画稿发给了甲方，然后才站起来去洗漱。
这是一个合租房，她需要出去公卫洗漱。之前去南城是出差，这里才是她居住的地方。
想起安霁月，她不由得露出笑容。
“听说你们剧组能遇见大明星，怎么没要张签名照，能卖不少钱呢！”舍友下班回来没多久，她出去时舍友刚好洗漱出来。
卫英来摇头：“我是实习化妆师，哪有明星愿意我化妆。”
“也是。”
她说着，往自己的房间去。
卫英来无奈一笑，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老旧小区的墙面斑驳，卫生间狭小而拥挤，卫英来却十分满足。
比起困在老家一辈子，忍受酗酒暴躁的父亲、一心偏心弟弟的母亲，以及在父母安排下随便嫁人，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虽然确实很苦，她似乎一辈子都不可能在这个城市立足，但她愿意努力，哪怕痛苦。
她喜欢安霁月。
安霁月的节目和电视剧、电影她都看过，甚至前段时间她童年时期发生的事，她都清楚知道。
她喜欢她身上溢出来的生命气息。
所以见到她，她情不自禁和她说点话。
这样也能汲取到一点力量，很让人开心。刚才她不说，是她不想分享自己的力量，也不想给安霁月带来一点点麻烦。
她其实在说话前，就已经做好了喜欢的明星会给她幻灭的感觉，毕竟互联网和现实有差别，对娱乐圈来说是正常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非但没有感觉到幻觉，甚至看见真人的时候感觉她更好了。
今天她本来想忍住不碎碎念的，最后还是没忍住。
还好安霁月没觉得她很烦，不是假装不烦那种，是真的没觉得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开心得笑出来。
睡着后，她嘴角都带着笑。
她觉得这会是她最开心的一个时期。
城市另一边，高楼林立，海市黄金地段临江大平层，郑婷从宽大的浴缸里踏出，裹好浴袍。出来后，到另一间房，女助理拿出吹风机，细心给她吹干头发，她低头拧开桌上的瓶瓶罐罐，给自己的皮肤做保养。
处理到一半，她想到什么，烦躁放下了手里的深蓝色瓶子。
“出去！问问林涛，让她查的资料查到没，动作怎么那么慢。”她微微侧目，冲身后的人说。
女助理显然习惯了，放下吹风机，说：“我这就去问。”
助理出去后，郑婷站起来凑近镜子，望着镜子里的人，定定地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抬起头，扫落了梳妆台上的所有瓶瓶罐罐。
不多时，女助理走进来，有些诧异看了一下桌面，递给她密封的文件。她没有停下，低头开始捡拾地上的瓶瓶罐罐，擦干净放到桌面上。
“出去。”
女助理顿了顿，走了出去。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后，她解开了密封的文件，抽出里面的资料。
看见里面的详细内容后，她瞳孔紧缩，站立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手中的资料散落在华贵的地毯上。
散落的资料最上面一张写着调查目标的名字。
卫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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