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临近冬天， 天气逐渐开始变冷，城市也多了几分阴翳的氛围。
安霁月依旧是黑色的羊绒长风衣，不过里面穿了件保暖贴身一点的衣物，到时候套上戏服好歹保暖一点，不用硬熬。
“昨天你睡觉了，我就没和你说，你和郑婷上热搜了，就是地铁站开窗打招呼。营销号省略了你送卫英来的事情，更多描写你们感情不错，剧组相处愉快。”胡晶收拾今天需要的暖宝宝，还有雨伞，顺便给安霁月汇报一下她相关的事情。
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之前商业活动， 就有男星靠近拍照蹭热度。
只是这次， 是郑婷而已。
胡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里面的意思。
安霁月没觉得意外，只说道：“别对外说，也不用回应，我们正常发物料就好。”
郑婷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互利互惠的对象，作为富家千金不继承家产进入娱乐圈当演员，一直以来都自带热度。
毕竟粉丝可以对外说。
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让仰望和艳羡，进而产生关注。
她也依靠这份热度，将将挤进二线明星的门槛。
加上对外的天真可爱，又没有富家千金和明星架子的形象，有相当一部分追捧的粉丝。
按照娱乐圈的惯例和常理来说，安霁月是可以互动，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可安霁月却没有理会的意思。
一、她不需要靠炒作维持热度，二、她觉得自己和郑婷不是一路人，不想和郑婷有太多交集。
最重要的是，她没那么想维持这些表面东西。她的工作范围，从来只有该有的活动和演出自己想接下来的剧本。
胡晶懂安霁月在想什么，迅速点头，他们出发前往片场。
安霁月几乎是来得最早的演员，郑婷他们都还没来。趁着这段时间，安霁月重新温习了一下剧本，避免自己出现低级错误。
今天拍摄的剧本，是王秀的父亲提及定下的娃娃亲。
他不是迂腐要求立刻成亲，而是听说男方去了省城念书，担心男方接受新思想后会改变，而自家女儿还依旧原地踏步，提出送女儿也去省城读书。
不过也不是全然的开放，他不要求女儿读成什么样，只是去接触一下回来，避免以后被退婚。
所以结婚这件事，在家长看来是必然的。
能发展出感情，自然最好。
王秀表面装得乖巧，私下早就接受了新的思想，对未婚夫没有太多想象。
听说可以去省城读书，哪怕需要和未婚夫走得近，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且积极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家。
今天拍摄的，是这中间发生种种细节场景。
拍完这些画面，后面就是跳跃性，拍摄学成归来的王秀，和未婚夫的碰撞以及思想上的改变。
最后是做出的妥协，她选择了接受还算不错的未婚夫，和他一起前往家里安排的城市就职机要处的秘书。
里面还要展现两人思想上的微妙共性，为后期丈夫的投靠埋下伏笔。
王秀自己则更多是迷茫，然后奔赴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这对安霁月难度还是有的，毕竟两者之间精神面貌十分不一样。
好在导演没有两种状态穿插拍摄，不然她状态切换需要点时间了。当然，难度不算太高，可能更多是考虑其中其他演员的状态。
读得差不多的时候，韦导他们来了。
双方简单点头示意后，忙碌拍摄的一天开始了。
郑婷的戏份在下午，她好像有些忙，几乎是踩点到现场做妆造。
安霁月拍完上午的戏份，下午换一部分装扮以及妆容，走进化妆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匆匆忙忙坐在位置上，招呼剧组的化妆师快点给她上妆。
“昨天没睡好吗？”安霁月望着她眼底的青黑，顺便关心问了一句。
她们都在剧组，这样的客套话是必不可少的。
若是爱答不理，明天就会传出她在剧组难相处的消息，尤其是她们刚上热搜。
郑婷看见安霁月，勉强笑了笑：“是，没睡好，今天白天睡了好久也没补过来，就来迟了一步。”
“没事，剧组这边还有一会儿，你趁着化妆这段时间，稍微休息一下。”安霁月换完装坐下，给郑婷建议道。
郑婷乖巧地“嗯”了一声。
今天给安霁月修一点妆容的依旧是卫英来，因为只是很简单的修改，所以差不多十来分钟就好了。
“好了，安老师你可以去了，我一会儿收拾来拍摄现场补妆。”她带着笑意说。
安霁月颔首，起身准备离开。
“安老师，方不方便把你的化妆师给我用用？我看她动作很麻利！”
郑婷的声音从安霁月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祈求。
安霁月无奈道：“郑老师别误会了，她不是我的专属化妆师，我只是习惯了她，所以团队这样安排。你如果喜欢，可以问问她。”
郑婷“哦”了一声，望向卫英来。
卫英来当然不会拒绝，主要是作为实习化妆师来说，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事实上定妆照那次，要不是带她入行老师允许，她根本没机会给安霁月化定妆照，最多只能在剧组给其他小演员化妆，大多时候都是打杂的命运。
安霁月走了出去，余光能看见，郑婷的眼睛几乎定在了卫英来身上。
头顶上的弹幕，依旧没有变化，展现的情绪更多是复杂。
每个人的头顶都顶着弹幕，她也不好随时去看，大多时候是忽略的。只有这个时候她会多看一眼，只是依旧是和平常差不多的信息，除了有一点奇怪以外，没太大异常。
很快安霁月开始拍摄王秀收拾行囊离开家的画面，她一起带走的，还有一本关于自己思考记录的笔记，她有些惶恐和期待。
惶恐这是她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期待的是她或许能找到和自己思想一致的同道中人。
母亲并不同意，可她拗不过丈夫和女儿，只能坐在一旁抹泪。
王秀看向母亲，也有些心疼，只能安慰道：“母亲别怕，我只是去读书，你也不想我和其他小姐一样，被未婚夫以太古板老旧为由退婚吧。”
她深谙劝解要顺着利益相关去劝，说别人最害怕的点。
“实在不行我们就换！”母亲说出气话。
王秀握住母亲的手，跟着坐在了床边，俏皮一笑道：“那太好了，我可以在省城遇到更多青年才俊。能去读书的，大多家境不错呢！”
她虽然说着，眼里却没有一丝期待，只有能去读书的喜悦。
王秀母亲被她逗笑，无奈又担忧地望着孩子。
王秀扑进母亲怀里，依偎着她说：“不要害怕，我不会有事的，我在省城住的地方很安全的。”
“……真是拗不过你们父女俩……”母亲妥协道。
“过！”
随着现场的声音，安霁月从年长演员的怀里出来，和对方默契一笑，都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一条她们拍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是拍好了。
“准备下一幕吧。”韦导直接大手一挥，对安霁月说。
这算是速度极快了，一般来说都需要休息一会儿，整理一下情绪。
安霁月却已经习惯，韦导就是这样，一心想着拍摄。察觉到她能转换好情绪，恨不得一天衔接好。如果不是其他人不行，他真会这样做。
韦导说完，看向旁边的周承，低声说：“我就说，安霁月根本不需要试镜之类的，敬业得很。”
“你小心后面再请，请不动人了，拿人这么使。”周承调侃道。
韦导看着安霁月，摆摆手：“那不会。”
周承看着已经开始准备的安霁月，一时无言。两个工作狂遇见了，算得上高山流水遇知音？
安霁月倒是没他们想的那么工作狂，主要还是下一幕，是和郑婷搭戏。
哪怕现在不休息，一会儿演起来也会有休息时间的。
郑婷说昨天没睡好，她可不认为她是通宵看剧本睡不着，她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温习剧本。
果不其然，一场告别戏份，两人奔赴不同的城市读书，郑婷连台词都不熟练。
韦导：……
想到郑婷后面的关系，他只能认命上去讲戏，甚至配合演了一次。
郑婷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都是很出众的，除了面对镜头会变得有些木讷以外，其他都比较好。
两遍以后，这些基本就都记住了。
韦导道：“回去后背一背台词，再练练适应镜头的自然度，以后拍摄会好一些的。”
现在人已经官宣出去了，不能随便把人踢出去，他只能这样建议了。
“好的导演，”郑婷说。
安霁月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郑婷头顶弹幕的苦恼哀嚎。主要是郑婷自觉已经做得非常好，奈何导演要求太高的抱怨。
他们简单的对话后，休息了半个小时的安霁月上场，和她重新开始拍摄。
“秀秀，我好想和你一起，我根本不想去。”她说。
王秀说道：“读书很有用，我们要努力，而且你不觉得外面那些思想很有意思吗？我们的志向，或许有实现的一天！”
“……”
戛然而止。
郑婷面容难堪，因为她有些笑场。
安霁月无奈看着她，宽慰道：“再来一次吧。”
然后是再一次相见，对话。
这一次郑婷念错了台词，还自由发挥了。
韦导叉腰，扶额头疼。
“我觉得挺好的。”郑婷悄悄和安霁月说。
安霁月后知后觉，对方似乎不在状态上，而且也学起了她接戏重新创了一句台词。
“我们再来一次就是了。”
郑婷看向韦导。
韦导只能继续，可惜依旧是不行的，郑婷昨天后面能行纯属撞大运，今天完全暴露了她根本一点不会演戏的内里。
最后没办法，导演只能先安排其他戏份，郑婷的挪到后面一点。
郑婷不觉有什么不对，有些无奈和委屈道：“我已经尽力了，我台词都会背了。”
安霁月不置可否。
她没有恼羞成怒，甚至只带上了几分不解，不懂为什么不行。
直说导演有要求这点，只会得罪郑婷。
不过安霁月还是说道：“你是不是状态不太对，我看你心思不在演戏上。”
她个人感觉，只要集中一点，努力一点，郑婷还是能勉强达到韦导的要求的。
别看勉强这两个字，不少演技还算不错的演员，在韦导这里也只能得到勉强可以。
只是她不愿意罢了。
安霁月摇摇头，没有继续思考别人的事情，去准备接下来的内容。
留下来的郑婷望着安霁月的表现，垂眸陷入深思。
安霁月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她心思不在这里也能察觉。
她心思不断闪动，眸光变幻，抿唇思考要不要继续自己的想法。
万一被察觉，自己就完了。
但什么都不做，真的可以吗？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只感觉浑身血液都泛着冷意，那是她在害怕恐惧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甚至不敢在安霁月面前表露出来，怕她会连这点都察觉出来。
内心天人交战。
她还在犹豫，犹豫自己的选择。
“郑老师，这是我给你带的奶茶，是你昨天说过喜欢的那款。我悄悄给您带的，您喝一口。我也没别的什么想法，就是想给您化妆，您多选我一下。”阴柔的男声带着极尽讨好的谄媚，眼神里闪烁着精光与野心。
郑婷被他突然递到面前的奶茶吓了一跳，听了他的话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在讨好自己。
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毕竟这样的场面，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次。他无非就是想通过认识自己，让自己挤入上流社会的圈层。
可哪有那么容易，他这样的人，平时给她提鞋都不配。
不过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他手上的奶茶，客气道：“你化得好，我自然会选择你。”
有可能用得着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会拒绝别人的靠近巴结。
见她收下来，男人笑容更加明显了，说道：“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郑小姐都不用客气，都是我们该做的。”
“我都知道。”她说。
阴柔男人笑着连连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她伸出手，把奶茶丢到旁边助理怀里，说道：“给你了。”
助理赶紧点头。
郑婷看着离开的人，然后看向旁边皱着眉头的韦导，他和周承在低声说着什么。
想到什么，她抿了抿唇。
这样的谄媚和迁就，她早已经习惯。
也在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安霁月这边卸妆依旧是卫英来上场，她觉得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年轻女孩，有着超越同龄人的耐心和细心。
所以哪怕团队提议更换其他人，都被安霁月拒绝了。
卫英来听到她拒绝，眉眼里全都是开心，哪怕她已经竭力掩藏。
“安老师，下午真不拍了吗？”卫英来有些不确定地说。
安霁月“嗯”了一声，说：“导演应该要等磨合好再继续拍。”
她没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剧组上下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不需要她多嘴。
卫英来点头，低声说着其他什么。
卸完妆再重新整理一下她本来的发型后，卫英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有些小心翼翼又期盼地看着安霁月说：“安老师，可以拍个照片吗？就一张！”
“你想拍合照？”安霁月说。
卫英兰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又赶紧补充道：“我拍一张！可以吗？”
“可以。”
卫英来听到应答，小步走到安霁月身边；她有些拘谨地靠在她脸颊边，抬起手机以四十五度角拍摄。
安霁月露出微笑，看向镜头。
“咔嚓”
卫英来带着光的眼睛，和安霁月的笑颜定格。
“谢谢安老师！”卫英来兴奋开口，她万万没想到安霁月就那么简单答应了。
这张照片会成为她的珍藏。
她要设置为屏保，时不时就看看。
安霁月笑笑，起身离开。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观摩了一下其他戏份的拍摄，初入剧组还是要多磨合默契，演员之间也要互相了解，才能在接下来的合作中产生默契。
韦导司空见惯，周承也不觉得好奇。
郑婷自然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入导演的眼，也坐在了导演那边观摩学习。
她和安霁月一样，掏出本子跟着记录。
韦导远远看着，多少松了一口气。
好歹脑子没问题，知道跟着安霁月一起学习。
只有安霁月知道，她本子里根本没有写多少东西，双眼空泛看着拍摄。
她没有提醒的意思，这种苦口婆心的事情，最容易得罪人，对方也不一定领情。甚至对方还会以为你看不起，对你产生厌恶仇恨。
所以哪怕知道，她也没有其他举动。
郑婷原以为安霁月多少会产生点别的举动，没想到她根本没注意到，摸鱼起来更加心安理得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拍摄结束。
郑婷喜滋滋下班。
安霁月也得知，沉度来出差了。
离开的时候，再度碰见卫英来，安霁月降下车窗看着雨：“这雨挺大的，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不了不了，我这边走不远就到地铁站了。”卫英来摆手拒绝。
昨天的事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她不想再麻烦安霁月。
安霁月看着她顶在头顶上的包，直接说道：“上来吧，包里设备要是弄湿了，又需要一笔钱更换，钱比面子重要。”
卫英来顿了顿，最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的她没有画画，只是有些拘谨坐着，时不时偷看安霁月。
“你要转多久的车？”安霁月问。
她虽然不是海市人，但南城平常的通勤时长也相当可观，所以随口询问卫英来的通勤时长。
卫英来想了一下说：“大概一个小时，不算远，之前去公司报到，花费了两个小时。主要是租住的地方房租便宜，我实习工资不高，只能这样了。”
“辛苦了，等转正应该会好点，到时候尽量找个通勤近一点方便一点的地方。”
“是的，我也是这样计划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今天没有昨天那么堵车，很快到了地铁站。
下车后，卫英来朝安霁月激动挥手。她已经打定主意，下次不要坐安霁月的车了，这太麻烦安霁月了。
安霁月朝她挥手，目送她离开后，才升上车窗离开。
“霁月你对她印象很好啊！正好你缺化妆师，要不要考虑她？”胡晶对她温温柔柔又爱说话的性格印象也不错，提议道。
安霁月身边化妆技术不错的，基本没有。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要配备这样的人了。
可惜她一直没选定的意思。
卫英来要是愿意来，那这个小团队就算是配备完全了。
“等拍摄结束吧。”安霁月说。
胡晶颔首：“也是。”
至于选安霁月会不会没有前途这件事，她们没人说，因为不需要质疑。
在安霁月当化妆师，那就算是明星化妆师。以后要是不干了，那说出去就是招牌，开个工作室都有人慕名而来，甚至有能力的人还能以此衍生出一个品牌。比她现在在一个团队里当化妆师好上太多太多。
就这样，拍摄一天天进行下去。
郑婷有那么一点进步，但是着实不多。
韦导整天摸着额头，只感觉自己要脑梗，只能手把手教，才勉强获得一点成片。
又是下班时间，只是比起其他天，稍微晚了一点。
胡晶给安霁月举着伞，看着被雨水浸了几天，屋顶各处长出的一点点绿色苔藓。从风景欣赏角度来看，有一丝江南烟雨的味道。
她原地站着看了一会儿，雨水停住了。
胡晶收了伞，和安霁月一起朝外面走，坐车回去。
安霁月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黑色运动衣裤，除了身段高挑以外，乍一眼看不出其他不同。
没走出几步，她们被一对夫妇拦住，中年夫妻穿着一身破旧洗得发白的衣服，面容苍老，眼神中带着几分可怜。
女人鬓角带着几丝灰白，充满沟壑的脸看了丈夫一眼后，主动开口：“小姑娘，你也是剧组的人吧，肯定见过卫英来吧，你知道在哪儿不。”
胡晶下意识挡在安霁月面前，安霁月后退两步。
见胡晶要回答，安霁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臂。
胡晶回头看了安霁月一眼，意会她的意思，皱眉说道：“我们不认识什么卫什么来，你们找其他人吧。”
说着她隔开两人，带着安霁月往几步外另一个助理连姚停车的地点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安霁月回头，正好碰见中年夫妻看向挎着包脚步欢快走出剧组大门的卫英来。
看见卫英来，夫妻俩的眼神迸发出精光，迅速冲上去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手，开始哀嚎。
安霁月依旧是黑色的羊绒长风衣，不过里面穿了件保暖贴身一点的衣物，到时候套上戏服好歹保暖一点，不用硬熬。
“昨天你睡觉了，我就没和你说，你和郑婷上热搜了，就是地铁站开窗打招呼。营销号省略了你送卫英来的事情，更多描写你们感情不错，剧组相处愉快。”胡晶收拾今天需要的暖宝宝，还有雨伞，顺便给安霁月汇报一下她相关的事情。
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之前商业活动， 就有男星靠近拍照蹭热度。
只是这次， 是郑婷而已。
胡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里面的意思。
安霁月没觉得意外，只说道：“别对外说，也不用回应，我们正常发物料就好。”
郑婷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互利互惠的对象，作为富家千金不继承家产进入娱乐圈当演员，一直以来都自带热度。
毕竟粉丝可以对外说。
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家产了，让仰望和艳羡，进而产生关注。
她也依靠这份热度，将将挤进二线明星的门槛。
加上对外的天真可爱，又没有富家千金和明星架子的形象，有相当一部分追捧的粉丝。
按照娱乐圈的惯例和常理来说，安霁月是可以互动，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可安霁月却没有理会的意思。
一、她不需要靠炒作维持热度，二、她觉得自己和郑婷不是一路人，不想和郑婷有太多交集。
最重要的是，她没那么想维持这些表面东西。她的工作范围，从来只有该有的活动和演出自己想接下来的剧本。
胡晶懂安霁月在想什么，迅速点头，他们出发前往片场。
安霁月几乎是来得最早的演员，郑婷他们都还没来。趁着这段时间，安霁月重新温习了一下剧本，避免自己出现低级错误。
今天拍摄的剧本，是王秀的父亲提及定下的娃娃亲。
他不是迂腐要求立刻成亲，而是听说男方去了省城念书，担心男方接受新思想后会改变，而自家女儿还依旧原地踏步，提出送女儿也去省城读书。
不过也不是全然的开放，他不要求女儿读成什么样，只是去接触一下回来，避免以后被退婚。
所以结婚这件事，在家长看来是必然的。
能发展出感情，自然最好。
王秀表面装得乖巧，私下早就接受了新的思想，对未婚夫没有太多想象。
听说可以去省城读书，哪怕需要和未婚夫走得近，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且积极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家。
今天拍摄的，是这中间发生种种细节场景。
拍完这些画面，后面就是跳跃性，拍摄学成归来的王秀，和未婚夫的碰撞以及思想上的改变。
最后是做出的妥协，她选择了接受还算不错的未婚夫，和他一起前往家里安排的城市就职机要处的秘书。
里面还要展现两人思想上的微妙共性，为后期丈夫的投靠埋下伏笔。
王秀自己则更多是迷茫，然后奔赴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这对安霁月难度还是有的，毕竟两者之间精神面貌十分不一样。
好在导演没有两种状态穿插拍摄，不然她状态切换需要点时间了。当然，难度不算太高，可能更多是考虑其中其他演员的状态。
读得差不多的时候，韦导他们来了。
双方简单点头示意后，忙碌拍摄的一天开始了。
郑婷的戏份在下午，她好像有些忙，几乎是踩点到现场做妆造。
安霁月拍完上午的戏份，下午换一部分装扮以及妆容，走进化妆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匆匆忙忙坐在位置上，招呼剧组的化妆师快点给她上妆。
“昨天没睡好吗？”安霁月望着她眼底的青黑，顺便关心问了一句。
她们都在剧组，这样的客套话是必不可少的。
若是爱答不理，明天就会传出她在剧组难相处的消息，尤其是她们刚上热搜。
郑婷看见安霁月，勉强笑了笑：“是，没睡好，今天白天睡了好久也没补过来，就来迟了一步。”
“没事，剧组这边还有一会儿，你趁着化妆这段时间，稍微休息一下。”安霁月换完装坐下，给郑婷建议道。
郑婷乖巧地“嗯”了一声。
今天给安霁月修一点妆容的依旧是卫英来，因为只是很简单的修改，所以差不多十来分钟就好了。
“好了，安老师你可以去了，我一会儿收拾来拍摄现场补妆。”她带着笑意说。
安霁月颔首，起身准备离开。
“安老师，方不方便把你的化妆师给我用用？我看她动作很麻利！”
郑婷的声音从安霁月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祈求。
安霁月无奈道：“郑老师别误会了，她不是我的专属化妆师，我只是习惯了她，所以团队这样安排。你如果喜欢，可以问问她。”
郑婷“哦”了一声，望向卫英来。
卫英来当然不会拒绝，主要是作为实习化妆师来说，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事实上定妆照那次，要不是带她入行老师允许，她根本没机会给安霁月化定妆照，最多只能在剧组给其他小演员化妆，大多时候都是打杂的命运。
安霁月走了出去，余光能看见，郑婷的眼睛几乎定在了卫英来身上。
头顶上的弹幕，依旧没有变化，展现的情绪更多是复杂。
每个人的头顶都顶着弹幕，她也不好随时去看，大多时候是忽略的。只有这个时候她会多看一眼，只是依旧是和平常差不多的信息，除了有一点奇怪以外，没太大异常。
很快安霁月开始拍摄王秀收拾行囊离开家的画面，她一起带走的，还有一本关于自己思考记录的笔记，她有些惶恐和期待。
惶恐这是她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期待的是她或许能找到和自己思想一致的同道中人。
母亲并不同意，可她拗不过丈夫和女儿，只能坐在一旁抹泪。
王秀看向母亲，也有些心疼，只能安慰道：“母亲别怕，我只是去读书，你也不想我和其他小姐一样，被未婚夫以太古板老旧为由退婚吧。”
她深谙劝解要顺着利益相关去劝，说别人最害怕的点。
“实在不行我们就换！”母亲说出气话。
王秀握住母亲的手，跟着坐在了床边，俏皮一笑道：“那太好了，我可以在省城遇到更多青年才俊。能去读书的，大多家境不错呢！”
她虽然说着，眼里却没有一丝期待，只有能去读书的喜悦。
王秀母亲被她逗笑，无奈又担忧地望着孩子。
王秀扑进母亲怀里，依偎着她说：“不要害怕，我不会有事的，我在省城住的地方很安全的。”
“……真是拗不过你们父女俩……”母亲妥协道。
“过！”
随着现场的声音，安霁月从年长演员的怀里出来，和对方默契一笑，都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一条她们拍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是拍好了。
“准备下一幕吧。”韦导直接大手一挥，对安霁月说。
这算是速度极快了，一般来说都需要休息一会儿，整理一下情绪。
安霁月却已经习惯，韦导就是这样，一心想着拍摄。察觉到她能转换好情绪，恨不得一天衔接好。如果不是其他人不行，他真会这样做。
韦导说完，看向旁边的周承，低声说：“我就说，安霁月根本不需要试镜之类的，敬业得很。”
“你小心后面再请，请不动人了，拿人这么使。”周承调侃道。
韦导看着安霁月，摆摆手：“那不会。”
周承看着已经开始准备的安霁月，一时无言。两个工作狂遇见了，算得上高山流水遇知音？
安霁月倒是没他们想的那么工作狂，主要还是下一幕，是和郑婷搭戏。
哪怕现在不休息，一会儿演起来也会有休息时间的。
郑婷说昨天没睡好，她可不认为她是通宵看剧本睡不着，她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温习剧本。
果不其然，一场告别戏份，两人奔赴不同的城市读书，郑婷连台词都不熟练。
韦导：……
想到郑婷后面的关系，他只能认命上去讲戏，甚至配合演了一次。
郑婷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都是很出众的，除了面对镜头会变得有些木讷以外，其他都比较好。
两遍以后，这些基本就都记住了。
韦导道：“回去后背一背台词，再练练适应镜头的自然度，以后拍摄会好一些的。”
现在人已经官宣出去了，不能随便把人踢出去，他只能这样建议了。
“好的导演，”郑婷说。
安霁月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郑婷头顶弹幕的苦恼哀嚎。主要是郑婷自觉已经做得非常好，奈何导演要求太高的抱怨。
他们简单的对话后，休息了半个小时的安霁月上场，和她重新开始拍摄。
“秀秀，我好想和你一起，我根本不想去。”她说。
王秀说道：“读书很有用，我们要努力，而且你不觉得外面那些思想很有意思吗？我们的志向，或许有实现的一天！”
“……”
戛然而止。
郑婷面容难堪，因为她有些笑场。
安霁月无奈看着她，宽慰道：“再来一次吧。”
然后是再一次相见，对话。
这一次郑婷念错了台词，还自由发挥了。
韦导叉腰，扶额头疼。
“我觉得挺好的。”郑婷悄悄和安霁月说。
安霁月后知后觉，对方似乎不在状态上，而且也学起了她接戏重新创了一句台词。
“我们再来一次就是了。”
郑婷看向韦导。
韦导只能继续，可惜依旧是不行的，郑婷昨天后面能行纯属撞大运，今天完全暴露了她根本一点不会演戏的内里。
最后没办法，导演只能先安排其他戏份，郑婷的挪到后面一点。
郑婷不觉有什么不对，有些无奈和委屈道：“我已经尽力了，我台词都会背了。”
安霁月不置可否。
她没有恼羞成怒，甚至只带上了几分不解，不懂为什么不行。
直说导演有要求这点，只会得罪郑婷。
不过安霁月还是说道：“你是不是状态不太对，我看你心思不在演戏上。”
她个人感觉，只要集中一点，努力一点，郑婷还是能勉强达到韦导的要求的。
别看勉强这两个字，不少演技还算不错的演员，在韦导这里也只能得到勉强可以。
只是她不愿意罢了。
安霁月摇摇头，没有继续思考别人的事情，去准备接下来的内容。
留下来的郑婷望着安霁月的表现，垂眸陷入深思。
安霁月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她心思不在这里也能察觉。
她心思不断闪动，眸光变幻，抿唇思考要不要继续自己的想法。
万一被察觉，自己就完了。
但什么都不做，真的可以吗？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只感觉浑身血液都泛着冷意，那是她在害怕恐惧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甚至不敢在安霁月面前表露出来，怕她会连这点都察觉出来。
内心天人交战。
她还在犹豫，犹豫自己的选择。
“郑老师，这是我给你带的奶茶，是你昨天说过喜欢的那款。我悄悄给您带的，您喝一口。我也没别的什么想法，就是想给您化妆，您多选我一下。”阴柔的男声带着极尽讨好的谄媚，眼神里闪烁着精光与野心。
郑婷被他突然递到面前的奶茶吓了一跳，听了他的话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在讨好自己。
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毕竟这样的场面，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次。他无非就是想通过认识自己，让自己挤入上流社会的圈层。
可哪有那么容易，他这样的人，平时给她提鞋都不配。
不过她还是伸出手，接过了他手上的奶茶，客气道：“你化得好，我自然会选择你。”
有可能用得着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会拒绝别人的靠近巴结。
见她收下来，男人笑容更加明显了，说道：“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郑小姐都不用客气，都是我们该做的。”
“我都知道。”她说。
阴柔男人笑着连连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她伸出手，把奶茶丢到旁边助理怀里，说道：“给你了。”
助理赶紧点头。
郑婷看着离开的人，然后看向旁边皱着眉头的韦导，他和周承在低声说着什么。
想到什么，她抿了抿唇。
这样的谄媚和迁就，她早已经习惯。
也在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安霁月这边卸妆依旧是卫英来上场，她觉得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年轻女孩，有着超越同龄人的耐心和细心。
所以哪怕团队提议更换其他人，都被安霁月拒绝了。
卫英来听到她拒绝，眉眼里全都是开心，哪怕她已经竭力掩藏。
“安老师，下午真不拍了吗？”卫英来有些不确定地说。
安霁月“嗯”了一声，说：“导演应该要等磨合好再继续拍。”
她没多说什么，毕竟现在剧组上下都知道是因为什么，不需要她多嘴。
卫英来点头，低声说着其他什么。
卸完妆再重新整理一下她本来的发型后，卫英来拿起自己的手机，有些小心翼翼又期盼地看着安霁月说：“安老师，可以拍个照片吗？就一张！”
“你想拍合照？”安霁月说。
卫英兰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又赶紧补充道：“我拍一张！可以吗？”
“可以。”
卫英来听到应答，小步走到安霁月身边；她有些拘谨地靠在她脸颊边，抬起手机以四十五度角拍摄。
安霁月露出微笑，看向镜头。
“咔嚓”
卫英来带着光的眼睛，和安霁月的笑颜定格。
“谢谢安老师！”卫英来兴奋开口，她万万没想到安霁月就那么简单答应了。
这张照片会成为她的珍藏。
她要设置为屏保，时不时就看看。
安霁月笑笑，起身离开。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观摩了一下其他戏份的拍摄，初入剧组还是要多磨合默契，演员之间也要互相了解，才能在接下来的合作中产生默契。
韦导司空见惯，周承也不觉得好奇。
郑婷自然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入导演的眼，也坐在了导演那边观摩学习。
她和安霁月一样，掏出本子跟着记录。
韦导远远看着，多少松了一口气。
好歹脑子没问题，知道跟着安霁月一起学习。
只有安霁月知道，她本子里根本没有写多少东西，双眼空泛看着拍摄。
她没有提醒的意思，这种苦口婆心的事情，最容易得罪人，对方也不一定领情。甚至对方还会以为你看不起，对你产生厌恶仇恨。
所以哪怕知道，她也没有其他举动。
郑婷原以为安霁月多少会产生点别的举动，没想到她根本没注意到，摸鱼起来更加心安理得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拍摄结束。
郑婷喜滋滋下班。
安霁月也得知，沉度来出差了。
离开的时候，再度碰见卫英来，安霁月降下车窗看着雨：“这雨挺大的，上来吧，我送你一程。”
“不了不了，我这边走不远就到地铁站了。”卫英来摆手拒绝。
昨天的事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她不想再麻烦安霁月。
安霁月看着她顶在头顶上的包，直接说道：“上来吧，包里设备要是弄湿了，又需要一笔钱更换，钱比面子重要。”
卫英来顿了顿，最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的她没有画画，只是有些拘谨坐着，时不时偷看安霁月。
“你要转多久的车？”安霁月问。
她虽然不是海市人，但南城平常的通勤时长也相当可观，所以随口询问卫英来的通勤时长。
卫英来想了一下说：“大概一个小时，不算远，之前去公司报到，花费了两个小时。主要是租住的地方房租便宜，我实习工资不高，只能这样了。”
“辛苦了，等转正应该会好点，到时候尽量找个通勤近一点方便一点的地方。”
“是的，我也是这样计划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今天没有昨天那么堵车，很快到了地铁站。
下车后，卫英来朝安霁月激动挥手。她已经打定主意，下次不要坐安霁月的车了，这太麻烦安霁月了。
安霁月朝她挥手，目送她离开后，才升上车窗离开。
“霁月你对她印象很好啊！正好你缺化妆师，要不要考虑她？”胡晶对她温温柔柔又爱说话的性格印象也不错，提议道。
安霁月身边化妆技术不错的，基本没有。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要配备这样的人了。
可惜她一直没选定的意思。
卫英来要是愿意来，那这个小团队就算是配备完全了。
“等拍摄结束吧。”安霁月说。
胡晶颔首：“也是。”
至于选安霁月会不会没有前途这件事，她们没人说，因为不需要质疑。
在安霁月当化妆师，那就算是明星化妆师。以后要是不干了，那说出去就是招牌，开个工作室都有人慕名而来，甚至有能力的人还能以此衍生出一个品牌。比她现在在一个团队里当化妆师好上太多太多。
就这样，拍摄一天天进行下去。
郑婷有那么一点进步，但是着实不多。
韦导整天摸着额头，只感觉自己要脑梗，只能手把手教，才勉强获得一点成片。
又是下班时间，只是比起其他天，稍微晚了一点。
胡晶给安霁月举着伞，看着被雨水浸了几天，屋顶各处长出的一点点绿色苔藓。从风景欣赏角度来看，有一丝江南烟雨的味道。
她原地站着看了一会儿，雨水停住了。
胡晶收了伞，和安霁月一起朝外面走，坐车回去。
安霁月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黑色运动衣裤，除了身段高挑以外，乍一眼看不出其他不同。
没走出几步，她们被一对夫妇拦住，中年夫妻穿着一身破旧洗得发白的衣服，面容苍老，眼神中带着几分可怜。
女人鬓角带着几丝灰白，充满沟壑的脸看了丈夫一眼后，主动开口：“小姑娘，你也是剧组的人吧，肯定见过卫英来吧，你知道在哪儿不。”
胡晶下意识挡在安霁月面前，安霁月后退两步。
见胡晶要回答，安霁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臂。
胡晶回头看了安霁月一眼，意会她的意思，皱眉说道：“我们不认识什么卫什么来，你们找其他人吧。”
说着她隔开两人，带着安霁月往几步外另一个助理连姚停车的地点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安霁月回头，正好碰见中年夫妻看向挎着包脚步欢快走出剧组大门的卫英来。
看见卫英来，夫妻俩的眼神迸发出精光，迅速冲上去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手，开始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