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但你得学会,怎么怕我

书房里的空气在陆知衍吐出那句话后,彻底凝固了。

周叙白看着陆知衍递过来的手机屏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三年前在南城的那个夏天,最想亲手剜掉的一块烂肉。视频里的他,被逼着换上白丝袜,由于变声器还没调好,发出的声音带着支离破碎的哭腔,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凄惨又可怜。

“……谁拍的?”

陆知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颤音。

“江……江驰。”周叙白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滑落。他把白天江驰威胁他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陆知衍。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坚强了,但在陆知衍这种近乎审判的目光下,他所有的盔甲都碎了。

陆知衍盯着屏幕,那是周叙白从未见过的、最狼狈的样子。

他本以为自己会嫌恶,会愤怒于周叙白的隐瞒。但那一刻,他嫉妒江驰。

嫉妒那个疯子竟然比他更早地看到了周叙白的战栗。

“叙白,看着我。”

陆知衍跨出一步,强势地拉开周叙白捂着脸的手,俯下身,鼻尖抵住他的额头。

“那个视频,只有这一份吗?还有......你们有真正发生关系吗?”

“没有......,至于视频我不知道……江驰说他备份了很多。”周叙白抽噎着,声音支离破碎,“陆知衍,你放过我吧……你既然看到了,你就知道我有多脏,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心思……”

“脏?”

陆知衍突然低笑出声,他伸手在伤口处微微用力一按。

“嘶!”周叙白疼得一缩。

“我说过,我不介意。”陆知衍贴在他耳边,语速极慢,带着一种诱哄般的魔力,“如果你觉得脏,那我就陪你一起烂掉。江驰拥有的只是过去,而我,拥有的是你的现在和未来。”

“走。”

陆知衍直起腰,重新戴上那副眼镜,他又是那个冷静、自持、无懈可击的学生会会长。

“去哪儿?”周叙白愣住了。

“去见那个自寻死路的‘老朋友’。”

夜色笼罩下的后街,阴暗潮湿的小巷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息。

江驰斜靠在一截破旧的砖墙边,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带着阴郁笑容的脸。

听到脚步声,江驰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在看到陆知衍身后的周叙白时,他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一些。

“叙白,你果然还是带他来了。”江驰弹了弹烟灰,语气轻佻,“怎么,陆会长看完那个‘精彩片段’,是打算来跟我讨论一下视频的剪辑艺术,还是打算当面跟我把人要走?”

陆知衍走在最前面,在离江驰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江驰。”陆知衍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毫无感情的公文,“你发给我的东西,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涉及窥探、偷拍、散布他人隐私。按照法律,我可以让你在那里面待上十五天。”

“十五天?”江驰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陆知衍,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我有的是备份,只要我进去了,那些视频会瞬间出现在临江大学的每一个社交群组里。你确定,你想看到周叙白彻底毁掉的样子?”

周叙白躲在陆知衍身后,手死死地抓着陆知衍的衬衫后摆,指节苍白。

江驰转过头,顺着周叙白脖子上的纱布往上爬:“叙白,过来。只要你现在跟我走,我就把原件删了。陆会长毕竟是天之骄子,他怎么受得了你这种被玩剩下的货色……”

“啪!”

一声脆响。

周叙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陆知衍已经移到了江驰面前,一把扣住了江驰的脖子,将他狠狠地贯在了身后的砖墙上。

陆知衍的动作极快、极狠,完全没有了平时在学校里那种温文尔雅的影子。

“江驰,你以为,我这种家庭出身的人,解决问题的手段只有法律吗?”

陆知衍单手掐着江驰的脖子,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备注为“林助理”的号码。

“林助理,帮我查一下南城江氏实业去年的税务报表,顺便,联系一下他们在临江这边的原材料供应商,告诉他们,陆氏不希望在下个季度的合作伙伴名单里看到这家公司。”

江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原本嚣张的表情在那一刻出现了裂痕。

“陆氏……你是,陆家的那个……”

“我是谁不重要。”陆知衍砚的声音压得很低,“重要的是,你手里那点廉价的筹码,在我眼里连个垃圾都算不上。你想毁掉周叙白?那我就先毁掉你背后赖以生存的一切。”

陆知衍的手指逐渐收紧,看着江驰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他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枕边故事:“视频,现在删掉。还有,把你所有的备份服务器地址交出来。否则,明天早上,你就只能在天桥底下跟你那堆备份过日子了。”

江驰被掐得翻了白眼,那种死亡逼近的恐惧让他彻底崩溃了。他拼命地点头,从口袋里颤抖着掏出手机,当着陆知衍的面点开了云端。

陆知衍接过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个个让他嫉妒到发狂的文件夹。

他当着周叙白的面,将那些属于周叙白最黑暗、最羞耻的秘密,全部一键删除。

周叙白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跳得极快。

“删了。”陆知衍看着进度条走完,然后将江驰的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踩碎。

“滚出临江。”陆知衍拿出手帕,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别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周叙白方圆一公里的范围内。”

江驰如蒙大赦,捂着脖子踉跄着逃离了小巷,连头都不敢回。

回程的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陆知衍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眼镜后的眼神深不可测。周叙白坐在副驾驶,缩在宽大的卫衣里,脖子上的纱布因为刚才的拉扯有些渗血。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陆知衍转过头,看着周叙白,突然伸手,再次帮周叙白理了理那圈带血的纱布。

“叙白,那些能威胁你的东西已经全部删了。”陆知衍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现在,江驰已经消失了,你只属于我。”

陆知衍凑近,在周叙白干涩的唇瓣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怕江驰。”

“但你得学会,怎么怕我。”

周叙白看着陆知衍那双写满了掌控欲的眼睛,终于明白,江驰只是给了他皮肉上的伤痕,而陆知衍,是要直接吞噬他的灵魂。

他伸出手,颤抖着环住了陆知衍的脖子。

那种既恐惧又依赖的复杂情感,将他彻底缠死在了陆知衍的怀抱里。

“学长……”

周叙白凑到陆知衍耳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谄媚,小声说道:“那今晚……你能教我,怎么‘怕’你吗?”

陆知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绿灯亮起。

车子没有开往周叙白的房子,而是调转车头,再次开向了那个名为“辅导”的华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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