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谈判

季临沉低下头,看着那沓照片。

第一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起,是高中班级的毕业合照。他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倔强和怯懦。

而梁迟昼就站在他旁边。

其他人看着镜头,只有他,偏着头,眼巴巴地看着身旁的人。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依赖,仰慕,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季临沉的指腹轻轻抚过那张脸,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看向那个人的眼神有多热烈。

翻到第二张。

是在京大校园,他陪梁迟昼报到的那天。是路人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下面还带着学校论坛的水印。

照片上,梁迟昼的袖子宽大,遮住了大半,但那一截露出的手腕,和那只被握着的手,出卖了一切。

第三张是京大的教室,他趴在课桌上,脸侧向一边,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梁迟昼坐在他旁边,正在听课,姿态端正,但他的手,却在课桌下,轻轻握着季临沉的指尖。

往后翻,还看到了他们在瑞士的照片,在某个游客随手拍下的街景角落,他们在旁若无人地拥吻。梁迟昼抱着他,他勾着梁迟昼的脖子,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季临沉盯着那张照片,眼眶渐渐泛红。他的手指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褶皱。

威猛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看不太真切。

“季老弟,看完没?”

季临沉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还按在那张拥吻的照片上,按在梁迟昼的侧脸上。那张脸看不太清,可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每一个细节。

“这些照片,”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从哪里弄来的?”

威猛吐出一口烟:“唉,你别说,为了找这些东西,我费了好大劲。朱钱峰那个傻逼不舍得花钱,我可不一样,为了你,我费了不少人情。”

在屈仔之前,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指控之后,他就让人去查了。从季临沉身上的确没什么线索,他的东西太干净了,几乎没有一点破绽。

梁迟昼那边不同,梁家故意隐瞒是真,但总有漏洞可探。

个人行踪获取不了,但是他的个人履历作为公开信息却是轻而易举。一个个顺藤摸瓜去找,再托关系寻得校园工作人员去探,还是有些收获。当然,还要归功于科技的发展,才让他在漫无边际的大数据库中,找到零星的证据。

不止于此,要拿到梁氏继承人的料,还是那么多,自然还有人在背后推。

季临沉抬起眼。

“你有这些,不去找梁氏,找我做什么?”

威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慢悠悠地开口:“季老弟,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威猛翘起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梁家那老爷子,人脉盘根错节,根基扎得比我这码头还深。我拿这些资料去找梁氏,运气好能换点钱,但也仅此而已。搞不好还得罪人,不值当。”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这些照片受你驱使?”

“季老弟啊季老弟!你都把屈仔打成那样了,还装什么?”威猛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靠前,扬起下巴,“这些东西,对梁氏来说,不过是点花边新闻。对你来说,可是命。”

季临沉的睫毛颤了颤,却继续保持镇定:“威哥,你错了。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件事情暴露,对我唯一的影响只是温桉会跟我闹脾气,顶多被骂两句。但你不一样,梁家老爷子护犊子护得狠,如果泄露出去,你在深城,乃至全国,才是真的没有活路。”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威猛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闷在胸腔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笑得很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季临沉啊季临沉,”他边笑边摇头,指间夹着烟朝季临沉点了点,“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季临沉没动,只是看着他。

威猛笑够了,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根烟才抽了一半,他按得很用力,烟头在玻璃缸底碾来碾去,直到彻底熄灭。

季临沉捂着枪伤的位置,略微靠前:“威哥,你不用提额外的条件,从我上了你的车,就已经选好了边,你不说,我也会做那些事。我唯一想要的,只是以后的任安堂,有我的位置。其余的,我不关心,也没时间关心。”

威猛半信半疑,带着探究的眼神望着他,听他继续说。

“这些照片,我跟他的关系,是年少无知时的意外,是梁家拼命压下的过去。你提起,除了让他们厌恶,没有任何好处。朱钱峰就是印证,你以为他迟迟拿不到海关的获批是因为什么?梁家如果这么好拿捏,梁家那位真的那么喜欢我,我还需要坐在你面前,跟你谈条件,用命去博前程吗?”

威猛看着他,没有说话。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模糊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季临沉靠回沙发,肩膀上的枪伤被牵动,疼得他眉头轻轻皱了皱,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迎上威猛那道探究的目光。

“威哥,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来投奔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疲惫,“我图的是有一天,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活着。”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一句抱怨。可正因为轻,反而显得真实。

“梁家人喜怒无常,我对他们没有利用价值,被驱逐出来。而朱钱峰更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可是你不一样,你有能力有胆识重义气,跟着你,我才会有出路。你给我个机会,我会站出来让姓朱的进去,但希望威哥给我一个承诺。”

“你想要什么?”

“我要成为你手下位置最高的人。”

威猛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慢慢淡下去。

“行。”他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话说到这份上,我信你。”

他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时间紧,没太多时间给你养伤了,你多理解。这两天好好准备东西,我留爆丁在这,你有事就交代他。”

季临沉点点头:“谢威哥。”

门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季临沉低头看着那沓照片,看着照片上的梁迟昼,视线逐一抚过那张脸,抚过眉眼、鼻梁、嘴唇。

心跳剧烈撞击胸前,他缓缓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船随着海浪起伏,季临沉吃了药,躺在船舱的床板上。肩膀的伤口拉扯着,他发了一夜的烧,梦里全是过去的点滴。

彼时,梁迟昼迷迷糊糊从噩梦中醒来,汗湿了背,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

他拨通了季临沉的电话,对面很快接了起来,声音有些哑:“梁迟昼,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有些担心你,你一切都好吗?”

“嗯。”话筒中,季临沉撒着娇,说的话却很僵硬,“都好,表盘中的数据都显示正常,请不用担心。我好困,我们明天再聊,好吗?”

说不出的怪异,梁迟昼挂了电话,躺回枕头,却再难入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