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要逼我绑你下去。”

“起来。”

梁迟昼冷声道,似乎有些不耐烦,拎着他的后领往后拉了拉,力度却不大,不足以把身上的人推开。

怀中的人搂着他腰的手更紧了,甚至拉着他的手去揽住自己的腰,然后一个劲地摇晃着脑袋,声音闷闷地挤出来:“不要。”

“坐好。”梁迟昼揽着他的腰轻轻往上提,手小心地抵在没有伤口的位置,试图推开一段距离却无果,继而道,“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季临沉听出他有些不悦,终于缓缓爬起身,但不愿退出去太远,还靠在他身上,才想说什么,对方却先开了口:“坐到那边去,系好安全带。”

心坠下来,空空的,他抬眼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要我说第二次吗?”

季临沉屈服下来,移了回去,讪讪道:“对不起。”

“别再道歉了,你做的事不是一句话能盖过的。”梁迟昼偏头不去看他,“伤口有没有扯到?”

身体各处传来隐隐酸痛,却还不至于疼到难以忍受。“没有”两个字悬在嘴边,咽了回去,犹豫地看着他,说道:“好像有点疼。”

“你原来是知道疼的。”淡淡的一句话,似是毫不在意,最后只是瞥了他一眼,“疼就安分点。”

“你抱抱我,就不疼了。”

梁迟昼解锁手机屏幕,没有回应这句话,手指敲打着屏幕,回复着消息,没有理会他的示弱。

季临沉垂下头,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站在对方的角度,他确实非常非常过分,很不值得原谅。

林瑞的话在他耳边回旋,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梁迟昼原谅。

不,不是原谅,他没资格求这个,只希望他别因为自己生气就好。

窗外灯光交错,黑暗漫过了天空,月亮取代了日光,降临在这座城市。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灯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

车在十字路口直行,季临沉不由皱起了眉头。

往别墅走,应该是要右转,上高架,然后一路往东。可司机直直地开过去了,沿着这条老城区的路一直往前。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灯光越来越暗,那些熟悉的商铺和写字楼被甩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老旧的小区和安静的街道,逐渐驶向郊区。

这个方向不是去往别墅。

季临沉熟悉深城的每一条道路,清楚每一种线路的可能,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机场的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

没有回答。

“现在还不能离开深城!”

梁迟昼的视线短暂从手机屏幕上离开,直直望向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可那里面没有愤怒,也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季临沉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认为你有任何决定权。”

“梁迟昼!你要怎么样都可以,可是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做,离开这里就功亏一篑了。”

他想起那些新闻,想起朱钱峰死在拘留所的消息,想起那条黄色的警戒线和记者对着镜头说“死因尚不明确”。

他知道后面的人还没浮上来,知道威猛还在等,知道任安堂那些产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把朱钱峰钉死在法庭上,好不容易有了可以结束这一切的转机。

如果放弃,那所有的激进都没了意义。

“你没那么重要。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没有你就停止运转。”

“那你为什么……”

梁迟昼的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假装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处理不断发来的信息和文件。

季临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退了一步:“那你至少把手机还给我,让我联系一下……”

“我已经跟你前女友通过电话了。”

“前女友?”季临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你说温桉?”

“对,帮你分手了。顺便告诉她,这段时间休想找到你。”

季临沉莫名有些头皮发麻,对眼前人有些陌生,颤抖着问道:“你想做什么?”

“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你,再跑,我会把你关起来。”

他的语气平静,好似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可那压抑着的情绪却在胸腔内滚动,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发。

季临沉有些愣怔,他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梁迟昼脸上,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细纹,摸索到每一分憔悴。

他低下了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公,此时离开太不负责,所有的任务都需要他来推进。他站在明面上,是唯一的证人,是唯一能把那条线从头到尾串起来的人。

他若走了,所有的布局都会乱,这些年流的血、拼的命,都会白费。

那些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前辈所丢的命,都没了意义。

于私,对梁迟昼,他做得确实太过分,也亏欠太多。

他费尽心思想保护他,以为瞒住他,孤身涉险,等事情了结之后再回到他身边就好。

可是,他似乎太自以为是了。

他怎么会以为渺小如自己能轻易撼动那棵千年大树,以为能联合所有人哄住梁迟昼就能让他彻底远离?

大费周章的结果却是让他越陷越深。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了,如同一个失败者,伤害了所有人,却一无所获。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档里。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谁都没有说话,都害怕听到不想要的答案。

矛盾的心拉扯着,始终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车驶入机场专用通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褪,最后停在一架小型飞机前面。

机身是白色的,在夜色里泛着一层冷光,舷梯已经放下来了,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从舱门一直延伸到地面。

几名保镖从后面的车下来,小跑着绕到他这一侧,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航空燃油的味道和远处跑道上的轰鸣声。

季临沉迟迟没有动,坐在座椅上失神,直到身旁传来压抑而平静的声音。

“不要逼我绑你下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