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清清白白

叩——

房门没有关紧,留了一道门缝,里面漆黑一片,温桉踌躇着,不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半天才鼓起勇气敲了门。

没有回应,她有些没话找话:“你饿吗?我下班的时候买了你喜欢的那家烤鸭。”

过了半晌,门倏尔被打开。

季临沉换上了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笑着说:“好啊,我来加热吧。”

他看起来像是个没事人,若不是眼角泛起的红,她险些以为自己在房间里听到的响动是假的。

“要用烤箱吗?感觉烤的好像好吃一点。”

“好。”

“你没事吧?”

“没事,你让他们也放心。”季临沉脸上还挂着笑,手上动作没有停下,但眼下的憔悴骗不了人。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告诉我。”

季临沉想了想,说道:“我们去旅游吧?或者说借着出差的名义,去旅游。今天过去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有批货需要送往泰国。”

“泰国?”

“对,明天我亲自去找朱钱峰,说要陪你。如果他相信我,把出去的活一并派给我,也是一个机会。就算不是,我们说不定也可以挖到些什么。”

温桉停了半瞬,才道:“你第一次这么激进。”

季临沉端起盘子的手一顿。

“你的心绪乱了,不适合做决策。这个方案不可行。”

他把盘子放入烤箱内,调好适宜的温度,淡淡道:“太激进了吗?”

“对,你之前说过,蛰伏是猎人必备的品行。但现在,你的做法会让我们彻底暴露出来,会让他们更加怀疑你跟他的关系,最坏的是怀疑你的身份。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最好按兵不动。”

任安堂正值清除异己的关键时期,沾染他们的利益不是明智之举。

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明白。

“可是,他们已经有所怀疑了。除了尽快铲除他们,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他的手有些颤抖,呼吸急促起来。

温桉倒了杯水递给他:“正因如此,我们才要谨慎。沉住气。否则功亏一篑。”

“那现在该怎么办?”

“梁迟昼那边,我去找他。”

“你打算怎么说?”

“说你是我男朋友,让他别撬墙角!”她半开玩笑,但看对方神情严肃,才正色道,“我需要再跟安迪商量一下。这段时间,我们同进同出,尽量避开他。”

“劳烦你了。”

“唉,也怪我,这两天处理得不好。安迪已经找我说过了,后面我们一起看看怎么处理好些。”

“谢谢。”

“别那么客气。”

滴——

他们无声地吃完了这顿宵夜,各自安睡。

季临沉蜷缩在被褥里,屋内还有那人残留的淡淡木质香味,他抱着那人躺过的枕头,假装不曾离开。

就当作是一场梦,是老天的怜悯,是他苦涩生活中唯一的甜。

.

任安堂的人拼命打听梁迟昼的消息,屡次三番寻人靠近都吃了哑巴亏。

梁迟昼身边总是少不了人,防范意识过强让他们根本下不了手。

可是,深城终究是他们的地盘,眼线遍布之广总是还能让他们摸索出蛛丝马迹。

翌日晚间,季临沉如约去接温桉下班,才见到人,一辆面包车就在他面前停下,将人拖拽上去。

“你们干什么!”温桉快步上前阻拦,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没事的!别担心,你先去回家......”

砰的一声,车子飞驰而去,消失在视野里。

温桉艰难从地上爬起来,脚踝扭伤了,手臂也擦出了一长道划痕,疼的她眼泪直流。

看来任安堂的人已经有所怀疑,看到同伴被带走,她深知此时不能找组织帮忙,甚至不能企图联系,此刻一定有人把眼睛放在她身上。

她伸手打的:“去兰桂街寻安坊。”这是她把季临沉从牢里捞出来后,朱钱峰请他们吃饭的地方,后续好几次,只要要求她一同出席,都是在这里吃的饭。

她只能赌一把,希望能够遇到朱钱峰。

.

车上,季临沉出奇地平静,手脚捆紧,戴上头套,整个流程都没有一点挣扎。

身边的人不少,应该有大概五个。熟悉的古龙水味道属于威猛,距离有点远,他应该坐在了靠前的位置,其他人的汗臭味和烟酒味有些明显,估计是临时被叫过来抓他的。

一路驶向市区外,没有任何掩盖,直向港口的方向去。

如果他猜得没错,目的地应该是南头港,任安堂其中一个暗点。

他只去过一次,而那次,他亲眼目睹一个活人被挑了手筋脚筋丢到了海里。

任安堂话事的地盘,连官家的人来都说不上话,光天化日之下所做的事情无人敢追责,也成了他们审判有心之人最好的场所。

说不清有多少孤魂野鬼漂泊在此,冤屈痛苦无人诉说,也无人来讨,只能眼睁睁看着尸身沉入海底,腐败消失,糜烂在海底深处。

季临沉的大脑飞快运转起来,如何才能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是其中一点,更重要的还有——不能让梁迟昼牵扯进来。

车子冷不防停下,衣领被揪起来,他站都没站稳就被拖了下来。腿半跪在地上拖了好几步,最后丢在泥石地面。

海风刺骨,浪花拍打石滩,铁棍敲击着手心的声音不时传来,季临沉却没有一丝惧怕,只缓缓坐起身,等待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季生,你可真是沉得住气。”威猛拉开了遮住他视线的头套,食指和中指取下嘴里没抽完的烟,笑着将烟头钻进了季临沉脖子裸露的皮肤上。

兹啦一声,鲜肉发红,季临沉咬紧牙关,露出无辜的眼神:“威哥,我做错了吗?”

“你说呢?”

“我自问从未做过不利于堂里的事情。”

威猛直起腰,拍掌呐喊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小弟:“你来告诉他,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京市梁先生衣衫不整从他家走出来,连续两天。”

威猛点头,摊手问道:“你玩野啊?跟老子说不熟?你还看到什么?”

“我......看到他们在接吻,干柴烈火,什么都干了!”

季临沉握紧拳头的手一松,面上看不出一丝紧张,反而泰然自若,让威猛不禁有些怀疑起这话的真假:“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梁先生是大佬要合作的贵客,不是你可以轻易造谣的对象。”

威猛挑眉,蹲下身,眼睛直直看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去年我查到一笔假账,那笔帐险些让条子抓到把柄。那次大佬处置了一个名叫古哥的人,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是你朋友,或者说床伴?”季临沉缓缓说道,“威哥可以去查查他的来历,也可以去查查我跟梁先生的关系,我清清白白不怕被查,他呢?”

“清清白白?”

“对,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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