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祸水

视频从头到尾播放完毕,定格在斗兽台旁那张冷漠无神的脸上。

戴面具的男人从头到尾站定原地,一动不动,目睹着那九人被饿狼一点点吞噬殆尽。

有人冲向他的位置,企图做什么,可在手触碰到铁腕之前,一匹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饿狼咬住那人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他的脸上。

依旧是安静地站着,没有抹去遮挡视线的血液,没有移动半分,只是望着这一切发生。

梁迟昼反觉自己不知何时开始喘不上气,只知道隔着屏幕都觉得残忍血腥的场面,季临沉却在亲历,甚至还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瞒下一切。

眼泪滴答滴答地落下来,却被人接住。

“梁迟昼,你怎么了?”

抬眸,撞上那棕色的眸子,含着关切和慌乱,与定格在画面中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心脏连同肺腑更加剧烈地撕扯起来,他想开口安慰说没事,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临沉捧着他的脸:“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梁迟昼放下他说话前就熄了屏的手机,看着怀里的人一点点靠近,擦去他脸上的泪,又抱了抱他,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梁迟昼哽咽得有些说不出话,只是回搂着,把头埋进他的颈侧。

从来没见过梁迟昼这样,季临沉有些无措,更多的是心疼。他想,梁迟昼一定是遇到了很难很难的事情,才会这样。

毕竟,从他走进梁迟昼的生活开始,就没有见过他有如此情绪崩溃的时候。

他当然没见过。

从小被严格规训到不愿意过多暴露情感的人,第一次崩溃是因为五年前某人不告而别,而在那之后,那样的崩溃似乎成为常态,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在每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刻,在每个想起他的瞬间。

白日里压制着的情绪,平日里强撑着的状态,挤压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

而第二次无法控制的崩溃是因为目睹某人坠入深海。

音讯全无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是,现在他却比过往每个时刻都要痛苦。

如果季临沉这些年过得好,便算了,可是偏偏过得是这样非人的生活,这要他怎么能原谅自己?

遍体鳞伤的人对自己的伤口视而不见,却把他那微不足道的一点伤痛看得这样重。

季临沉蹭了蹭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头,有些迫切地想安慰他。

梁迟昼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没事。怎么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季临沉抬头,在黑暗中与他对视,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他的双眸,“可是现在也来不及了。”

“怎么了?”梁迟昼摸着他的耳垂,把人带了带,让他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趴在了自己身上。

季临沉先是没回答,亲了亲他的脸,确认没有新的眼泪落下来,才有些委屈地说:“哎呀,你不能笑话我……我想着演出结束后要去把写着我们名字的那根彩带偷回来的,但是太着急就不记得了。”

“偷那个做什么?”

“第一次嘛……”

“什么第一次?”

“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呀!”季临沉撑起身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有种小猫怒视的既视感,凶凶的,“算了,你都不关心的。”

梁迟昼仰头亲吻了发脾气的小猫,却笑不出来。他知道季临沉是努力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在哄他开心,想让他忘记不开心的事情。

越是这样,他越是难过。

“帮你偷回来了。”

声音有些哑,说完又追着惊讶抬头的人吻了几口,趁着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了嘴,温柔地探了进去,顺应着他的呼吸深入,轻柔得让人有些悬浮起来,轻飘飘的,神经随之更加松软,没有力气地重新回到他的怀里。

头昏昏的,本能驱使着动作,分明是极具安抚意味的吻,季临沉的手却不自觉地下移,掠过腹部肌肉,直直向下。

“嗯?”

梁迟昼把头略微往后仰,没阻止他的动作,只眉头微蹙地看他。

季临沉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在黑暗中露出无辜的表情,好似那双手不属于他一般,转移话题般问道:“你真的帮我偷回来了吗?”

“嗯。口袋里。”

梁迟昼当然不会自己亲自去偷,毕竟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对他的形象影响不太好,所以他安排了林瑞在演出结束散场后,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取回来。

季临沉有些开心,力气一时过了头,惹得说话的人皱了眉,轻轻闷哼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梁迟昼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重,凑过去低声说:“你太明显了。”

好像总是这样,在梁迟昼身边,他就很容易松懈下来。

这样不好,季临沉想,他需要改正一下,万一哪天……就不好了。

他想得太入神了,没发现手心冒出了汗。

滚烫的温度一层层传过来,眼前人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了进攻性。

“我要先去看看。”

难得拿回来,必须好好收起来,放在保险柜里面才行。想着就准备起身,手却被覆盖住,掌心的触感传过来。

随着对方的眉心从紧绷到逐渐舒展开来,他意识到自己惹下了大麻烦。

“季临沉,待在我身边,你真的会好受一点吗?”

趴在床上,腹部有些酥麻,季临沉望着远处亮起的夜光灯愣神,呆呆地,脑子没有正常运转,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床垫又陷下去了一点,他补充道,“但……”

听到转折,梁迟昼俯身靠近,离他更近了些,想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我担心,你纵欲过度。”

他一点力气也没有,说话也带着气音。

“是谁先开始的?又是谁害的?”

季临沉微微眨着眼睛,水珠从眼角滑下来:“所以,我是祸水吗?”

分明是床笫间调情的话,却饱含了不同的意味。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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