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真的忘了吗?

住院的日子,是难得的闲暇时光。

回忆起来,从小四处奔波,到后来寄人篱下,四海为家,季临沉好像很少放松过紧绷的神经,好似随时都要准备逃跑或是进攻,一旦松懈就会送命。

现下,尽管被人监视着,但终究是性命无忧了。

“季生,吃药了。”

护士端着配好的药物和白开水走进来,递给他。

季临沉乖巧地一粒一粒放进嘴里,混着水咽下去。

再抬头,房间又是空无一人。

温桉给他带的那几本书,已经都看完放置一旁。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调着台。

“最新报道,警方于早间六点五十六分,前往尖嘴湾保护一男子而出,据知情人士透露,警方安插的卧底在执行任务中不幸殒命,为保护其胞弟的安全,特将其接至安全屋保护。请看报道。”

画面有些模糊,脸上打满了马赛克,遮住了可辨认的信息,他们步履匆匆,护送人上了警车。

季临沉没在这个频道停留太久就换了台,最后固定在一个专门播放老片的婓萃台,没再移动。

无所事事的日子,他也会下床走走,在落地窗旁的椅子上发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季生,到饭点了。”

饭食是由医院特供的,护士将三菜一汤从餐车上取出来,放在病床上的小桌台上。

“唔该。”

腿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季临沉在护士的搀扶下放缓步子走回病床,在他们的帮助下调整到最适宜的角度,如同乖巧的木偶般听从指令。

番茄炒鸡蛋、苦瓜焖排骨、清炒西生菜,外加一碗花胶炖鸡汤。

米饭吃了小半碗,其余的一点不剩,全部吃了干净。

他表情认真,一丝不苟,让坐在监控器前的人更加看不透。

“林瑞,你说,他是真的忘了吗?”

“医生说只是短暂性的失忆,后续恢复得好,会慢慢想起来的。”林瑞纠结着措辞,不知如何劝慰自己的老板。他在五年前梁迟昼创业时加入的团队,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老板在找一个人,可是却怎么也寻不见。

创业不太容易,离开了梁家的庇护,梁迟昼也只是普通人,还因为父母刻意的限制而频频丢了单子。应酬喝酒到烂醉是常事,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老板喝到烂醉后,安然无恙地将人送回去。

那样的日子里,“季临沉”这三个字,频繁出现。

纵使是噩梦,只要能见到这个人,纵使再也醒不过来,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为什么偏偏忘了我?”梁迟昼隔着屏幕,呆呆看着里面的人,不由握紧了拳头。

“可能是因为您对他来说很重要,才会只忘了您。”

“呵,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梁迟昼不屑地笑出了声,转而问道,“那些脏东西都撤了吗?”

林瑞颔首,任安堂设了各个角度的针孔摄像头,都被他们撤了,改了传输代码,他们只能看到AI生成的虚假画面。

梁迟昼坐在医护台内的工作间内,看着护士用来监控病人实时情况的显示屏,望着一旁更新的各类指标,有种说不出的酸。

“梁总,我们差不多该走了。”林瑞适时提醒。

悦湾的项目是梁迟昼应下的承诺,他必须负责,不光是对梁家,更是对那些兢兢业业的工作人员。

尽管他尽可能缩短了睡眠时间,充分利用碎片时间,可是要他拍板的事情太多。他没办法推掉所有的工作,二十四小时守在他身边,何况现在的他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资格。

好几次,他都差点沉不住气,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人绑走,藏起来。

可是,不行啊......

人是很奇怪的,没经历过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

等到真的从云端跌落到尘埃,才能真正对于底层艰苦过活的人感同身受。

他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是对的,他很幸运,不需要为了吃饱穿暖而忧心,更不用低头去讨生活。

一个幼稚任性的决定可能牵扯的是一整个家庭的生计,所以他不能那么自私。

“嗯。”

.

“真的忘了吗!”安迪控制不住内心的窃喜,兴奋得快要溢出来了。

“不确定。”温桉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季临沉假装看书时,指尖不经意地点着书面,似是在思考,却另有深意。

独有的密码暗语,只有自己人能读懂:“房间有监控,不止一个。他们怀疑我的过去,已经派人去查了。目标任务对下面的人离心,是个好机会。”

安迪也搞不清楚:“这些话听起来不像是失忆了。”

“有所怀疑的人不止我们一个,任安堂的人来试探了好几次,还拿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反复问,想抓到蛛丝马迹,都失败了。我看他的反应和应对,像是真的忘了这五个月,忘了那个人。”

“唉,如果忘了,或许我们就可以少操点心。”

那人再次出现之前,季临沉的心理健康水平本来已经趋于稳定,可是近期他再次出现了自我伤害的行为,药物和治疗只能短暂压制,杰西卡打破了保密协议,将情况告知了她。可能,忘记那个人,一切就又能回到原点。

“是吗?我认识他的时候,只觉得他麻木的不像个真人,如同行尸走肉,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自我毁灭。现在,我反倒是看到了他一些正常人的情绪。”

“我们最好还是祈祷,他全忘了吧。”

“除了自我伤害,杰西卡还有提到他说了什么吗?”

“那不在可汇报的范围内,杰西卡拒绝告诉我。原本他的情况不适合继续任务,但是你知道的,卧底这个行当进来了,就很难轻易出去。你可能觉得我很残忍,但是好不容易到这一步,我不可能让他退出的。”

“我理解的。”

安迪擤了擤鼻涕,回到正题:“有机会告诉他,过去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再找人去检查。至于其他的,关系一旦有了裂痕,我们还怕无缝可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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