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跟紧我

季临沉刻意绕开人群,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刻意隐藏自己关注那人的视线。可惜,欺负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

殴打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辱骂也早就习惯,只要不当着那人的面,一切的屈辱他都能接受。幸好,那些人也知道他住在梁家,每次都会避开梁迟昼,回避必经之路,去鲜有人至的地方,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贱骨头是这样的,打都打不死。”

“喂,你趁早给我退学。不然,有你好日子过得。”

“跟你说话,听见没!没教养的东西。”

......

季临沉不说话,垂着头站在角落,随便他们推搡,如同一个任人蹂躏的出气包,谁都可以打压。

他们看不惯他这副受害者的模样,撤下他的外套,丢到粪池里,几个人朝里面撒尿,另外的人压着踹了几脚,反复挑战他的临界点。

“欸,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领头人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头,咧着嘴笑,“可是你不捡起来也不行,毕竟那么贵,你家估计也买不起第二件吧。”

“滚开。”

一道极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人茫然回头注视门口的方向,只有季临沉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躲到地缝里面,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梁迟昼带着怒气瞪着眼前几人:“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

朋友?

季临沉眸看他,眼眶红了,多日的委屈在此刻释放,眼泪混着冷水,大滴大滴往下掉。

“梁迟昼,你为了一条狗,要跟我们绝交吗?”

“他不是狗。”

梁迟昼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专属于那人的香味包裹着他。

悸动悄然发生,他低垂着头,生怕被发现分毫。

肩膀却不由一紧,梁迟昼一把将他扶起,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季临沉企图挣脱却被拉得更近:“我身上脏。”

“疼么?”梁迟昼轻声问他。

这段时间,梁迟昼都在生父亲的气,对这个“伴读”和“保镖”般的存在感到烦闷,于是便把罪责推卸到这个可怜人身上。

他以为学校的人好歹有分寸,不至于像小混混般过分欺辱,也想借此逼得季临沉破除与父亲的交易,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却没想到......

季临沉微微颔首,又慌忙摇头。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第一次那么近距离靠近他的太阳,就算是被灼伤,他也甘之如饴。

“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梁迟昼不再多说,拉住他的手腕,穿过几人,离开那个压抑的空间。

从教学楼走到医务室,十分钟的时间,季临沉觉得格外幸福。

皮肤上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多日来的欺负在此刻都显得不算什么。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反抗?”

梁迟昼有些气,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质问他。

“梁叔叔能让我来这读书已经帮了很大的忙,我怎么好再添麻烦。”

傻子,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梁迟昼望进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到底在图谋什么,又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可是,他的眼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心生不忍,让人愧疚,难受。

睫毛上的水珠摇摇欲坠,梁迟昼鬼使神差般伸手接过坠落的珍珠,握在手心。

是啊,父亲想要的事情,凭借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人,能有什么拒绝的权力。

梁迟昼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为他整理翻起的衣领,握住他的手,走向了校医室。

“同学,你要出去等吗?”

医务室的老师看着梁迟昼严肃的脸,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不方便?”

老师扫了眼季临沉通红的脸:“我担心这位同学不方便。”

“嗯,你觉得不方便吗?”梁迟昼看着季临沉,眼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季临沉忙摇头,瞪着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对方,表达自己的忠诚。

老师见状也不再劝,只说:“那你把衬衫脱了吧。医务室有备用的衣服,你晚点换上。”

“好,谢谢老师。”

季临沉解扣子的手一顿,猛然想到身上的淤青,又祈求般想让对方出去,但在看到那不可反驳的眼神后,委屈地收回视线,拖拖拉拉地卸去衬衫。

“唉,又是个可怜孩子。”老师哀叹。

学校里总有几个出生低些的孩子,时不时就会来医务室处理伤口,她已经见怪不怪,然而梁迟昼的脸瞬间臭了许多。

白皙的皮肤上,几大块青紫极为扎眼。

他突然上去拉起对方的胳膊,尽管可以压制,但也能听出怒意:“他们干的?”

血红的烫伤一连几处躺在手臂上,叠加这淤青,连老师也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不疼的。”

“不疼?那怎样才算疼?捅你一刀才算吗!”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生气,理智及时回到大脑,他后退一步说道,“抱歉。”

“有错的是施暴者,你责怪受害者干什么?”老师挤开多余的人,用碘伏处理着伤口。

“是我的错。如果我一开始......”

“跟你没关系。谢谢你今天帮我。”季临沉打断他,真诚地望向他,缓缓舒展开一个笑,干净纯粹,直击人心。

理智让他清醒,告诫他没人会真心待他;感性让他沉沦,诉说着此刻心动的真相。

梁迟昼的视线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落在季临沉身上,望着那微红热烈起来,迅速灼烧到耳畔,贯彻全身。他突然联想到清晨树丛后躲藏的身影,记起花园角落里的陪伴,还有再久远以前,蹲在校门口等待的画面......

他有了新的推断。

只不过,这推断听起来有些自以为是,有些违反常理,甚至可能骇人听闻,可是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他不敢言明,只能试探。

试探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为他而来。

“从今天起,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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