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梦,终是要醒的。

一整个礼拜,梁迟昼几乎推掉了大半的工作,就陪着季临沉。

梁振国默许了,也交代孙子好好陪伴,这样的日子最是难过,尤其是双亲同时离世,又与家族内部的明争暗斗相关联,更是得好好补偿。

“你不用陪着我的,你已经帮我做得够多了。”

季临沉话是这么说,却完全松不开环住他腰的手,拽得死死的。

“我不走。”梁迟昼拍着他的背,安慰他空洞不安的情绪,也在安抚自己的恐惧。他不敢去想,如果季临沉知道他的父母原本可以不用遭遇这场意外,知道他的父母是因为顾辰的一己私欲才卷入其中,会怎么样......

“梁迟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

“可是,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

季临沉对于死的渴求几乎拉满,只靠着梁迟昼吊着。

没有其他人了,如果梁迟昼都不在的话,那不如也去死吧,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可是他的存在对梁迟昼又有什么意义。

他没有家财万贯,也算不上多好看惊艳,更不是什么难得一遇的天才。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太阳吸引,渴求温暖的普通人。

太阳总会公转离开,照亮另一片土地,不会永远为他停留。

“我爱你的赤诚,爱你的感性,爱你的热烈。”

失焦的眼神汇聚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每个字都动人,他却不敢相信。

“梁迟昼,再亲亲我,爱爱我吧。”

这样,等离开之后,也不会那么挂念吧。

梁迟昼低头吻住他,温柔缱绻,却被对方骤然打破。

季临沉跨坐上来,反客为主。他吻得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子里——这个人的气息,这个人的温度,这个人带给他的所有悸动。

渴求到达顶峰。他像一个饿了太久的人,贪婪地汲取这份得之不易的爱意。

“季临沉……你怎么了……慢点……”

听不见。不想听。

他看着他,目光灼热得几乎烫人。

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吻我。”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固执,“用力吻我。”

他向来温顺,此刻却像变了个人。

“抱着我。”他收紧手臂,“不够紧……”

“别停下。”

窗外夜色沉沉,室内光影浮动。他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对方,想在沉没前记住那温暖。

......

“我想站着。”

“窗台风景很好,我先去看一下。”

“厨房的蜂蜜很好吃,能喂我吃一点吗?”

满足他,一定得满足他。

梁迟昼明明离他很近,却总觉得越来越远。

“梁迟昼,我爱你,真的很爱你。”季临沉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气无力,吹动他的心,却不似过往温暖,而是有种寒意,“比任何人都要爱你,比任何人都想和你在一起,你一定要记得,世界上有人会永远祝福你,为你的幸福祈祷。”

他想说,他也爱他,他的幸福只有他能实现。

可是,那话被吻盖过,掩盖在含糊不清的声音中,再也没说出口。

.

翌日清晨,乌云遮满了天,见不到一丝光。

季临沉收了几件父母给他买的衣服,带走了相机里的储存卡,删除了梁迟昼手机里关于他的一切,偷走了唇边的清甜,离开了这个地方。

顾辰给他的一百万支票被寄了回去,父母的骨灰被人连夜从殡仪馆带出来,送回了老家。

朱安接过他手上的行李箱,看他憔悴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这样难得一遇的天才愿意接受被退学的提议,接受不知归期的卧底任务,她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你还有反悔的机会,等上了车,就彻底回不来了。”

“嗯,你遵守承诺,我也会完成答应你的事情。”

“我向来说话算话,你放心。”朱安拍胸脯保证,却觉得良心有点疼。

趁人之危,实在算不得什么君子,可也总好过看他因为恋爱脑受尽欺负强,也好过他这不死不活的样子。

再三确认后,他们去办理了最后的手续。

身份证剪了,户口本撕了,学籍也消了,关于他所有的可查询信息都没清除彻底。

警方效率很高,很快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季临沉”的存在,他所有生活过的痕迹都被人抹去,他就像一个外来世界的幽魂,简单飘过,轻轻离去。

.

“你爸妈走了,有些话我本来也不该现在跟你说,但是你也要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我们家对你算是很好了,你竟然敢爬我儿子的床,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们藏得很好?你们在瑞士究竟干了吗?真以为我查不到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们那些照片万一被人看到,对迟昼,对梁家有多大影响!”

一周前,殡仪馆内,顾辰趁着梁迟昼去安排后事,对着跪在中央失神的人阴阳怪气说了好些话。

“算了,你爸妈也死了,我不想为难你,拿着一百万,有多远滚多远。”

季临沉有些无力去回应,只是不解地看着顾辰美艳脸上的怒火。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拿着钱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吧,也算是圆了我跟你父母之间的主雇缘分。”

“顾姨,我是真心喜欢......”

“够了!”尖锐的声音在礼堂里回响,顾辰不舒适地翻了个白眼,“因为你贪婪,觊觎了不该想的人,所以他们才会死。现在你还在这里装什么装?”

“因为我?”

“如果你安安分分的,不要觊觎不该想的人,你父母会死?你得罪了梁奇正,他的手下找你父母报仇不是很正常吗?”

季临沉愣在原地,手脚愈发冰凉。

“你啊,拿着钱,滚吧。别害死了父母,又要害死我儿子。”

因为他吗?

父母劳苦半生,未能享得清福,就离开人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不自量力......

“临沉,你就当顾姨求你了行吗?迟昼以后是要继承梁氏的人,他得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才能稳住这个位置。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会理解我的。”

父母已死,他无力挽回。

世界唯一的眷恋就是梁迟昼了。

“你不是喜欢他吗?既然如此,你就放过他吧。没有你,他的人生一定顺风顺水。”

是啊,如果梁迟昼的生活里没有他会更好,那为什么还要死死纠缠呢?

“你想要什么,阿姨都可以给你。你就放过迟昼吧。他跟你不一样。”

对啊,他的一生也不过如此了,可是梁迟昼不同......

梦,终是要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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