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笨蛋

季临沉低下了头,帽檐遮住他失控的表情,黑色的衣服挡住他的狼狈。

“我以为他一两年就会放弃,结果没有。”李清挑眉,继续说,“有一次他累病了,高烧四十度吧?一个人在家烧了一整天,没人知道,还以为失踪了。还是他们公司的人发现不对劲,报了警。那天我执勤,帮忙撬了门,把他送进医院。你说好不好笑?他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喊你的名字,喊得整个急诊室都听见了。听说他醒了以后,第一件事是拔了针头要去找你,被护士按着打了一针镇定剂才消停。你说,为了你这样的人,蠢成这样,可笑不可笑?”

“别说了。”季临沉忍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我和他的事,和你们的事,都过去了。希望你们都忘了,以后见面,就当作陌生人吧。”

李清扯了扯嘴角,不想再纠缠下去,经过他身边时,最后说了一句:“季临沉,你不值得任何人为你付出真心,你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对,他说的没错。

头也不回,季临沉拖着沉重的身体,随意在药店买了点药,拉下帽檐,遮住脸上的伤,回了酒店。

出了电梯,走向右边的走廊,直直走到尽头,季临沉站在房门口,停住了脚步,没有去看倚靠在门口的人。

“你去哪里了?是受伤了吗?怎么回事?”梁迟昼明显看出不对,要去碰他,却被人躲开。

“让开。”

“你放心,这一层楼都清空了,没有人上得来。”

季临沉强忍的泪水就要流下来了,他不想再纠缠却又狠不下心,轻轻推开挡路的人,刷了房卡进去,门被人用脚卡住,关不上。

“让我进去好不好?”梁迟昼学着网络上新学的技巧,拉住他的衣袖夹着声音撒娇,“天气冷,给你带了衣服,试试?”

“不好,不用,出去。”

话很短,再长,声音就控制不住了。

黑色的衣服在距离稍远和灯光稍暗的地方可以掩住伤口,可距离一旦缩短,就暴露无遗。

瞳孔倏地收缩。

黑色衣袖下的擦伤,手背上干涸的血迹,还有季临沉微微发颤的指尖。

“你……”

季临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用力关门。但梁迟昼反应更快,半个身子已经挤了进来,门板重重撞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却纹丝不动。

季临沉愣了一瞬,身体已经率先反应上前关心,嘴里却还念着“我让你滚……”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梁迟昼还是看见了,有水珠砸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梁迟昼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拧成了麻花。

他不是没见过季临沉哭。

在床上被他欺负狠了的时候,眼睛里会蒙上一层水雾,红着眼眶瞪他,像只炸毛的小猫,越是这样他越想撩拨,越是想发力,但现在不是……

现在这滴眼泪落下来,没有声音,却像滚烫的油,浇在他心口上,滋滋作响,皮开肉绽。

“让我进去。”梁迟昼的声音哑了,不再用刚才故意夹着的撒娇,那层伪装在这滴眼泪面前碎得干干净净,“你受伤了。”

“不用你管。你不要再管我了!你是傻子吗?推都推不走?”

季临沉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眼泪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他看着梁迟昼,那双眼里是压抑多年而不能抒发的爱,是无尽的心疼和自责,是必须克制的冲动。

“梁迟昼。”他一字一字地说,“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能往前走?你的人生还可以有很多更加精彩,更加值得你追逐的东西。你的一生还有很长,没必要放在一个不可能回头的人身上。你往前看吧,往前走吧,不要回头,不要去爱一个不值得的人。”

梁迟昼眸子里满是柔情,似水般要将他融化,蛊惑他放下理智,不自量力、不计后果地钻入他的怀里,唯有最后的神智牵引他,让他不至于一错再错。

趁着他发脾气,梁迟昼挤了进来,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季临沉后退一步,却被他握住手腕。

很轻,像握着什么易碎的瓷器,生怕一用力就碎了。

“放手。”

梁迟昼没有松开,低着头,把那只带着伤痕的手翻过来,看见掌心的擦伤,皮肉翻卷,沾着灰。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季临沉。”他又念了这个名字一次,名字的主人如同一只暴走的小猫,不肯予以回应,他便吻了名字主人的唇,解开阻碍这吻的帽檐,“你受伤了,我不会趁人之危,欺负你。但,如果你不让我帮你上药,我就举着大喇叭站在楼下向你告白,就买热搜将我们结婚的事情昭告天下。”

“不可以!”

“所以,你脱了衣服,让我帮你检查,不然……”梁迟昼又吻了他的鼻尖,搂着他的腰,“你知道,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刚刚说的话,你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季临沉侧头躲开,从他的怀里挣脱出去,背过身走入室内,在沙发上坐下,不去看他。

梁迟昼抓住了他的弱点,理清了逻辑,不可能轻易放过:“你害怕他们知道我,是因为我对你来说很重要,一旦发现我的存在,就会威胁到你,破坏你的计划。季临沉,你让我放下,让我往前走,但现在看起来,你陷得比我更深。”

“我没有。”

“那我明天就开新闻发布会,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合法伴侣,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梁迟昼语气温和,步步靠近,蹲下来要替他脱下衣服。

“你敢?”季临沉按住他的手,却想不出威胁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

“我不说,只要你听话。”梁迟昼自知占了上风,吻了他的脸,轻轻移开了他的手,替他褪去了衣物。

几道擦痕,几处较深的口子,血结了痂又磨损破开,伤口更加撕裂疼痛。梁迟昼的眼瞬间红了,起身去了酒店房间提前备好的应急药物,搭配着季临沉自己买的,一一处理起来。

那些伤口,有新有旧。

他喉结滚动,指腹悬在那些结痂又破开的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像是怕碰碎什么。

季临沉偏过头,不去看他。

“疼不疼?”梁迟昼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不疼。”季临沉的睫毛颤了颤,像雨打过的蝴蝶翅膀。

梁迟昼深吸一口气,低头,嘴唇轻轻贴在那些伤口边缘。

季临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不可控制地轻颤。

“梁迟昼……你别……脏”

“我偏要。”梁迟昼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仔细清理那些伤处,温柔地将人抱起,不顾对方反抗,脱去碍事的裤子,去看大腿和小腿上的伤势。

季临沉勾住他的脖子,把头埋进颈窝,不受控地臣服于他的“胁迫”。

想补偿,却想不出办法。

李清的话在他耳边响起,越过了其他,超出了所有。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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