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活着的理由

陈鹏杰眼疾手快,挡住了那动作,握住那铁片,拼尽全力与他抗衡。他眼里没有一点希望,全力奔向死亡。

“陈队,你成全我吧。我不想他在那边一个人……”

那铁片一点点向下,眼看就要扎进肉里。

“你他妈的冷静点!老子说了!他没死!”陈鹏杰低吼出来,趁着外面的人还在收拾残局,快速说道,“我派了人盯着,来的路上我特意问过,他绝对没事!”

接到季临沉的消息,他猜到是任安堂的人坐不住了,也担心同样的方法用在了梁迟昼身上。尽管知道梁家势大,但总还是担心万一。

所以,他特意问了派去暗地里保护梁迟昼的人,虽然没来得及问具体情况,但至少确定人处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季临沉的动作一顿,注意力有些被那话吸引过去,瞳孔还是散着的,手上的力气却松了些。陈鹏杰看准时机,夺过那铁片,丢到了前座,视线仍然落在他身上,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应激的行为。

“可是,那个视频……”

情绪压着理性,逻辑努力找寻回正确的道路,可一切都如同乱麻般,怎么都理不清。

陈鹏杰见他稍微稳定些,从口袋拿出手机,播放了他询问对方后的语音:“陈队放心,他很安全,身边一堆保镖,我去,还有个肌肉巨大的,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

陈鹏杰没再放下去,停了这聒噪的声音。

“你给他打电话了吗?你亲自确认,但凡他有一点事,你想干什么我都不拦你。”

季临沉又打了两次梁迟昼的私人手机,没人接。

别说他,连陈鹏杰的心都挤到了嗓子眼,可他派去的人虽然说话不着调,做事却从来是最好的,不可能出问题才对。

“助理呢?你问问他助理?大老板说不定开会!”

“他以前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

唯一一次没有接,就是在那次意外。

心脏剧烈跳动,季临沉却感受不到胸腔的起伏,世界离他越来越远,手机上沾满了他的血,鲜红的液体随着指尖而动,最后落在了小梅的电话上。

嘟——

嘟——

嘟——

长长的忙音响了八声。

“喂,季先生?”林瑞的声音响起,带着些疑惑,“您不是下午四点的飞机吗?现在不是该在飞机上?”

“他呢?”

林瑞对这话有些疑惑:“开会。您有事找他吗?”

“可以……给我发一张照片吗?”季临沉涣散的瞳孔开始聚拢,控制着颤抖的声音问道。

林瑞应了声好,却有点为难。老板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季先生,免得他徒增担忧。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也拍不了照片。

对对对,上次记者来采访的时候拍过几张废片,选张看起来可怜些的,再用软件给老板反向美颜,弄得憔悴点。

照片上,梁迟昼带着疲惫,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腿上放着几个文件,翻看着,似乎有些不满。他对面坐着的是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局促地缩成一团,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唉,这些年,老板几乎没怎么休息过。在集团的威严不是白来的,更不是梁振国几句话就能有的,全是他自己一点点拼下来的,最开始是为了找到心上人,到后来是为了让心上人有无需在意他人眼光的底气,有让任何人都不敢置喙的权力。这几天,老板为爱痴狂,没少费心思,人都瘦了一圈,幸好结果应该还不错。

本来以为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但是偏偏又来了些恶心人的事情。

下午竟然有人敢去集团下面的厂子里头闹事,闹完还没头没脑地溜走了,所幸老林追上了人,逮着人去了警局。

这就算了,也不知那群人什么时候往厂里留了几包脏东西,诬陷他们做非法买卖,搞得老板也被叫去问话,现在都还在配合调查,堪堪浪费了一整个下午,几个工作全部延后,害得他周末又得加班了。

真是烦人!

“谢谢。请别跟他说我打过电话。”照片没发出去多久,对方就回复了。

林瑞没多想,发了个 OK 的表情包就继续陪着法务和公关处理事情。

季临沉的心并没有安下来,图片里男人穿着的是一身白色条纹的西装,跟早上他亲自为他穿上的灰色外套全然不同,但已经足以让他暂时稳定下情绪。

梁迟昼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但从小梅的语气至少可以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

“你可以帮我问问,他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好。”

其余贴身物品和通讯设备都被收走了,季临沉靠在座椅后背,整个人失去了知觉般,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闭着,被血糊住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退去,是一种陈鹏杰说不清的东西。

几年前的事情他是亲眼见过的,现在再见一次,只觉得这小子的疯狂程度不减当年,甚至更加激进。

陈鹏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盯着季临沉的侧脸看了几秒,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却始终松不下来。

窗外几人被抬上了救护车,地上的血迹分不清主人的归属,只知道在此曾经历一场恶战。

没等他安排,王昊就带着一个拎着医疗箱的医生过来,陈鹏杰摇下车窗,只听对方说:“那个医生过来给人上药。”

王昊视线落在里面那人的脸上,他的样子很恐怖,跟以前大学里那个温顺的形象全然不同,让人不禁开始有些相信当年的传闻。

陈鹏杰扫了眼身旁的人,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便下了车,让了位置,站在一旁。打电话的同时,也走去对面的位置询问那几人的情况,顺便交代手下的人几句。

医生坐进去检查,替他简单处理伤口,止住了外溢的血口,酒精洒在身上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是不会痛一般,任人摆布。

“没什么大问题,但伤口太多了,还要做个全面检查。”

王昊颔首,跟队长汇报了情况,又喊了两个兄弟陪着看人,自己上了驾驶位,驶向医院。

路上,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季临沉也只是安静地坐着。

王昊持续观察着他,看他顺从地接受检查,配合进行鉴定,心中的气还是没有消,内心暗自骂了千百句,好几次要骂出声都被那副死样子哽了回来。

一切的埋怨在他拿到伤情报告之后,更加说不出口了。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光是报告上的新伤就写满了一页,而旧伤更是不必说,几处关节也有过伤,骨折脱臼似常有发生,衣服下的伤痕更是狰狞。

季临沉却只是发愣,习以为常般,熟练地配合着所有的程序。

“都回去休息,我带他回警局。”

陈鹏杰安顿好了那几个小混混,才赶了过来。王昊想坚持一同送人回去,陈鹏杰却已经把人拎走了,留下几人懵在原地,没有一点反应的机会。

夜已深了,路上的车少了很多,陈鹏杰踩下油门,飞快前行。

“去哪?”

“不亲眼看,你肯定不全信。为了避免你再发疯,你今天就住拘留所吧。”

“什么意思?”

车停在了一处路口,五分钟后,梁迟昼在林瑞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上了车。

不到十秒钟,却足以让一个濒死的人重新找到活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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