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付太傅跪在最前列, 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惧之色。他猛地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列祖列宗显灵了!”付太傅的声音苍老而凄厉,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震得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列祖列宗震怒了!”

暗红色的光芒在殿中翻涌, 灵位墙上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整座大殿都开始微微颤抖。砖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长明灯的灯焰在狂风中摇曳不定,将殿中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明明暗暗。

付太傅抬起头, 此时的他老泪纵横,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直直地指向孟清涯:“列祖列宗在上!敢问可是因妖妃惑乱宫闱、秽乱朝堂而震怒?!”

话音落下, 灵位墙上的暗红色光芒骤然暴涨,数百块牌位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应答。殿中狂风大作,将祭坛上的香灰吹得漫天飞扬。

孟清涯跪在容归身侧,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他便是再傻也听得懂“妖妃”两个字,也看得懂满朝文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尚书紧跟着膝行上前, 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陛下!列祖列宗显灵分明是在警示您妖妃祸国!贵妃来历不明, 入宫不过数日陛下便荒废朝政、疏远臣子, 这不是妖孽惑主是什么!”

又一个白发老臣膝行出列,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大炎王朝立国万年, 从未有过男妃入主后宫的先例!此等妖孽若不尽早铲除,必会动摇国本、祸及江山!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将妖妃明正典刑!”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将妖妃明正典刑!”

“处死妖妃, 以安天下!”

百官之中接二连三地有人跪伏下去,远处的百姓也纷纷跟着下跪。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在大殿中汇成一片沉沉的声浪。

孟清涯跪在那里, 浑身的血都像是被人抽干了。他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被赶出宫去,他甚至连被赶出宫之后怎么办都想好了。大不了变回小猫偷偷溜回来,躲在容归的寝殿里等容归下朝,反正容归说过不会不要他。

可他没想到这些人要的是他的命。

明正典刑、处死妖妃。他们要容归杀了自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列祖列宗的灵位,用他的血来“安天下”。

孟清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有哭出声,死死咬着下唇把眼泪拼命地往回逼。不能哭,不能给容归丢人,容归说了会保护自己。

可孟清涯还是有些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和容归在一起,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为什么在这些人眼里就成了必须死的罪过?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容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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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站在祭坛前,玄色的帝王冕服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愈发冷厉。冕旒垂下的珠帘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楚表情。

跪在地上的付太傅垂下来的眼中满是狂热之色,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容归在百官面前无法发作。祖宗显灵是天意,百官请命是民意,天意民意都在逼容归杀孟清涯,容归若是不杀便是违逆天意、悖逆民意。

他不信容归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付太傅又磕了一个头,声音更加悲怆:“陛下!老臣侍奉三代帝王从未见过如此异象!列祖列宗在上,灵位震动、血光冲天,这是亡国之兆啊陛下!妖妃一日不除,大炎一日不宁!老臣恳请陛下——”

“当即将妖妃处死于列祖列宗灵前,以正国法,以安民心,以谢天下!”

“处死妖妃!”

“处死妖妃!”

“处死妖妃!”

“啧——”

容归转过身面朝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异象”还在继续,百官仍在请愿,容归却十分冷漠。

容归抬起手,威压在一瞬间铺展开来,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列祖列宗显灵?”

容归握着剑,剑尖缓缓指向那面还在嗡鸣作响的灵位墙。

“朕的祖宗,朕比你们了解,”容归的语气里满是讥诮,“大炎王朝的列祖列宗在位时没有一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就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吓到他们。”

“况且孟清涯是朕认定的贵妃,”容归冷笑一声:“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容归抬手便是一剑,冰蓝色的剑光如匹练般斩出直直地劈向那面灵位墙。殿中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剑光斩在灵位墙上。剑光却没有劈碎任何一块牌位,而是将牌位后面藏着的一枚黑色玉符斩得粉碎。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消失,灵位墙不再震动,殿中的狂风也停了,方才还惊天动地的“祖宗显灵”在容归一剑之下烟消云散。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付太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跪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容归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剑尖拖在石砖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道剑痕从祭坛一直延伸到付太傅膝前,像是阎王的催命符。

“付太傅,”容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噬灵符是大炎王朝开国时传下来的禁物,你用它来伪造祖宗显灵,在祭祀大典上逼迫朕处死贵妃——”

容归微微俯下身,剑尖抵上了付太傅的咽喉。

“你觉得朕会不知道?”

付太傅浑身一颤,苍老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可容归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侍奉了三代帝王,便以为自己是三朝元老朕不敢动你,”容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可笑,未免太给自己脸了。”

剑刃从付太傅的咽喉处划过,不过容归没有割断他的喉咙,只是削掉了他头顶的官帽。官帽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周尚书膝边。周尚书浑身一抖,整个人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今日参与此事者自行摘下官帽去刑部领罪,”容归的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头去瑟瑟发抖,“朕可以不杀你们,但若有人再敢动贵妃一根头发——”

“朕便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暴君。”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喊着“处死妖妃”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肩膀微微发抖,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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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将剑收回鞘中,转过身走回孟清涯身边。

孟清涯还跪在蒲团上,正红色的华服铺展在身后,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红莲。他仰起头望着走过来的容归,漆黑的眼睛里映着容归的倒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见到孟清涯这副模样,容归心里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孟清涯的眼角,将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溢出来的水光拭去。

“怕不怕?”

“我不怕,”孟清涯摇了摇头,声音异常坚定,“陛下说了会保护我。”

容归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孟清涯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人从蒲团上整个捞了起来。孟清涯下意识地伸手勾住容归的脖子,整个人窝进容归怀里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颈窝中。

容归将他往上托了托,让孟清涯在自己怀里窝得更舒服一些。

“陛下你方才那一剑好厉害。”

容归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抱着他转过身重新面朝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

百官跪在地上,容归留下的剑痕还清晰地刻在石砖上,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大殿中央提醒着所有人方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三个,”容归的目光从付太傅、周尚书、李将军脸上依次扫过,“伪造天意在前,逼迫朕处死贵妃在后,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付太傅猛地抬起头,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容归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容归的剑自动出鞘。这一次容归没有留情,冰蓝色的剑光在大殿中一闪而逝,快得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众人只看见那道剑光从三人面前掠过,然后三个人齐齐倒了下去。

鲜血在石砖上缓缓漫开,大殿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祭坛上尚未散尽的香灰味混在一起,让人几欲作呕。

“来人,”容归的声音平静如常,“把这里收拾干净。”

殿外守着的禁军这才反应过来,鱼贯而入将三具尸体抬了出去。

容归抱着孟清涯重新在祭坛前站定,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官。

“还有没有人要进谏?”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石砖的缝隙里。

“既然没有,”容归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祭祀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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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继续着。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话,不过孟清涯也知道那些大臣们嘴上不说,心里一定还在骂他。在他们看来,今日的事全是妖妃的错,是妖妃迷惑了陛下才会让三位重臣血溅太庙。

可孟清涯不在乎。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只要容归不赶他走,谁也别想让他离开。

祭祀终于接近尾声,剩下的步骤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切都平息了下来。容归将孟清涯从怀里轻轻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准备走下祭坛。

两个人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百官队列的最前方响了起来。

“陛下且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哪位勇士会在此时来触陛下的霉头,连容归都微微蹙了蹙眉,转过身循声望去。

百官队列的最前方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一身玄色官袍,从祭祀开始到现在,无论是“祖宗显灵”还是容归怒斩三臣,这位老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像别人一样让容归杀死孟清涯,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尊古井无波的石像。

徐丞相。

“丞相有何事?”容归的声音里隐隐带了一丝警惕。

徐丞相上前一步,双手捧着玉笏深深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然后他直起身,目光没有看向容归,而是落在了孟清涯的手腕上。

孟清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容归身边靠了靠。

“陛下,”徐丞相开口,“老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容归没有应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徐丞相抬起手中的玉笏,指向孟清涯的左手手腕。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冰蓝色手镯,精致又华贵。

孟清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镯子,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这镯子是系统0621送他的,不知道这个叫丞相的老头为什么忽然指着它。

徐丞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看向孟清涯:“这枚镯子是大齐王朝历任皇后的信物,敢问陛下,这位贵妃殿下与大齐皇室是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小美人水水即将升职加薪。

越看越觉得我新改的专栏非常满意,所有小情侣都给我送入洞房大do特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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