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提摩西躺了回去。
柯尔特将被子拉高，手藏在被子下，摸了摸仍在发麻发烫的嘴唇。
提摩西是怎么想的呢？他们的关系是同学，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睡不着？”提摩西轻声问，然后翻身侧躺，敲了敲自己的耳朵，“通讯频道开着，来聊聊？”
明明瘸了一条腿，腰上还有伤，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多动！
柯尔特也翻身跟提摩西面对面，他本想问提摩西为什么会跟黄毛困在矿洞里，还不叫你的超级朋友帮忙，但思维转化自动改了内容。
“银也是金属， 所以银发是不是也可以称为金发？”
“银色和白金色相似，确实有人分不清两者的差别，把银发叫金发。”提摩西用手垫在脑袋下，好奇地问：“你想染发？”
“你不觉得金色比银色更好看吗？”柯尔特也把手垫在脑袋下，“像灿烂的阳光，看起来很温暖。”
“要说温暖的话，红色更显热情。”提摩西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非要是金色？因为伯纳德？”
柯尔特翻身平躺，“为什么这么问？”
“你昨晚看了他三次。”提摩西也翻身平躺，“你很少仔细看别人，他有什么特别吗？”
‘我怀疑他是以后让你出柜的黄毛，这是能说的吗？而且昨晚那种情况，你竟然还观察我看了几次黄毛？ ’
柯尔特想着，回答却非常谨慎：“他胆子好像不大，挺怕鬼的，竟然敢进矿洞调查，让我很意外。”哥谭的地下几乎被挖空了，如今还能开采的矿几乎都在两千米之下，矿洞里的人命比氧气还便宜，敢下矿的人胆子肯定不小。
“你觉得他勇敢、温暖？”提摩西的声音有些古怪。
柯尔特觉得黄毛长得碍眼，性格更碍眼，在学校里就总想接近提摩西，去找死也不忘给提摩西发消息。
“还行吧。”柯尔特咬着牙删掉一长串贬义词，发出一个中性的评论。
“嗯，还行。”提摩西隐隐也在咬牙切齿。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提摩西吃的药里含安眠成分，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柯尔特终于听到熟悉的沙沙声。
提摩西睡了，睡着了也仍皱着眉头。
柯尔特用精神力描摹提摩西的五官眉眼，从床头抽屉的深处拿出机械小红鸟，摸了摸小红鸟的冠羽。
“谈恋爱吗？结婚的那种。”
传到助听器里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美好真诚得只有梦中才会出现。
柯尔特睡不着。
他无声地滑下床，到地下室改造轮椅。阿福提供的电动轮椅已经很不错，速度虽然比不上蝙蝠车，但也能飙到180 ，扶手还能弹出麻醉弹。
柯尔特觉得不够。他找出滑板的备用飞行模块，又从破损机甲里拆出可用的零件，略作修改，组装到轮椅上。
高速行驶或飞行时自动开启能量防护罩，两侧的挡板可以拆下来当振金盾牌，右边扶手用于保存麻醉弹，左边扶手用来藏收缩的长棍，还有内嵌电脑的小桌面……时间太短，只能改装成这样。
轮椅的外形有些丑，但要说是机械的艺术，这丑也可以说是美。
柯尔特亲自试驾，拆装盾牌的操作对普通人来说有点难，但肯定难不倒红罗宾。
柯尔特将轮椅放回床边，提摩西还在睡，眉头皱得更紧，发出细碎的梦呓。助听器过于“善解人意”，它过滤掉梦呓中的杂音，让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柯尔特耳中。
Blond Hair……
金黄色头发。不是金发女郎，Blond通常代指男性，提摩西梦到的是金发男性。
柯尔特怀疑提摩西会开着他组装的轮椅去找那个黄毛！
绝对不行！
柯尔特正想拆了轮椅，提摩西接下来一句“My dear Reader……”打消他的念头。柯尔特隔空摸了摸提摩西紧皱的眉头，转身把梦境版【知识探索者】的治疗仪给拆了。
看在“我亲爱的读者”份上。
……
提摩西做了一个噩梦。
从某方面来说，梦里哥谭安静祥和，犯罪率持续走低，恶魔崽子不但继承了蝙蝠披风，还成功将他赶出韦恩企业，从此天天以咖啡为伴。他却依靠信托基金衣食无忧，主业跟柯尔特环球旅行，副业给柯尔特当摄影师……这应该算一个好梦。
如果柯尔特身边没缠着一个黄毛的话。
提摩西发誓，他对金发没有意见，但梦里的黄毛让他阴暗得很想让恶魔崽子附体暗杀人。当然，他没有杀人，哪怕是梦里。红罗宾的道德水准就是这么高，提摩西只是打造了30顶金发，每天换着戴，通过对比来衬托金毛和黄毛的区别。
痒，伤口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还有只手在他腰上摸来摸去，让他暖烘烘的，仿佛被阳光笼罩。
能让红罗宾放下警觉性的人少之又少，韦恩家那么多人，也只有不用黑料威胁人的阿福和卡珊能摆弄睡着的他。
柯尔特是例外。
提摩西睁开眼，荡漾的表情顿时平静无波，脑海中幻想的旖旎画面碎成一片片。他确实在照光，不过是治疗灯的光。柯尔特也在他腰上摸来摸去，不过是为了检查伤口的愈合情况。
“别动。”
柯尔特一手按住提摩西的肩膀，一手拿【知识探索者】配备的野外治疗灯，等红色的灯光变绿，微微用力戳了下硬硬的血痂。
“还疼不疼？”
提摩西没回答，抬手碰了碰柯尔特眼下的青黑，轻声问：“你整晚没睡，在给我照治疗灯？”
柯尔特摇头，“只照了一个紧急疗程，这里再来两次应该能完全愈合。”
一个紧急疗程需要照四次，一次照15分钟，中间需要停10分钟，也就是90分钟。提摩西在心里计算时间，起身瞧见放在床边充满机械艺术感的轮椅。
“这是什么？”提摩西问。
“轮椅，我稍微改造了一下，给它加上了飞行滑板的功能，特意做了防水，你可以坐着它洗澡。”柯尔特将手电筒形状的野外治疗灯交给提摩西，跳下床跟他介绍轮椅的功能。 “……后背预留了武器模块的区域，有需要可以加装。”
“所以你真的整晚没睡。”提摩西拿手电筒敲了敲腿上的石膏，“我只是骨裂，不是截肢。要不是阿福坚持，连石膏都不用打。”
“嗯，义警受伤就跟吃饭一样简单，我不止需要改造轮椅，还要提前造几个假肢备用。”柯尔特把提摩西放到轮椅上，“试试看，哪里不好用可以调。”
提摩西抓住柯尔特给他系安全带的手，叫他的名字：“柯尔……”
柯尔特没等到他的下半句，抬眼望去。
提摩西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什么，明明冰蓝色是清冷的颜色，却给人炙热滚烫的感觉。柯尔特就这么维持弯腰的姿势，视线仿佛遇热融化的胶棒，逐渐跟提摩西的眼睛胶合，难以分离……
“啾——啾啾——”
鸟叫声中，鸟球球从专属鸟道中冲出，落在柯尔特肩上又是蹭又是滚，还蹦跶到提摩西头顶低头啄了啄。
柯尔特眨了眨眼，抽出还被提摩西握着的手，到处找手机给鸟球球远程开楼下的电视。
提摩西也清了清嗓子，拿下在头顶蹦跶的鸟，冲鸟微笑。
鸟歪了歪头，黑豆眼盯着微笑的提摩西，突然打了个哆嗦。鸟从提摩西掌心里挤出来，冲到柯尔特怀里，用脑袋蹭蹭柯尔特的下巴，然后朝提摩西拍翅膀。
“啾啾——”
柯尔特亲了亲毛茸茸的小脑袋，“电视开了，去看吧。”
鸟拍拍翅膀走了。
柯尔特重新看向提摩西，但被搅散的气氛已经回不到从前。
“你刚才想说什么？”柯尔特问。
提摩西认真回答：“我不能保证自己绝不会受伤致残，但我保证会在每一次行动中尽力保护自己。”
听起来像一个承诺。
柯尔特拿走治疗灯，将轮椅推向洗手间，“【知识探索者】的维生系统还配备了治疗舱，要不要泡一泡试试？”
“那是可以救命的，药液有限，留着备用更好。”提摩西打开小桌板上的电脑显示屏，控制轮椅的悬浮高度，直到跟柯尔特平视。
“早安，柯尔。”提摩西亲了亲柯尔特的脸颊。
你还没有刷牙。好吧，亲的只是脸，反正我也没有洗脸。
“早安，提姆。”柯尔特亲回去，亲的也是脸。
提摩西让轮椅回到地面，笑着说：“一睁眼就能看见你的感觉很好，希望明早你能亲自体会。”
听起来像一个邀请，确切来说，这就是邀请。总而言之，同床后的第一个早上还算美好。
好吧，不包括饭后的开宝箱环节。
30顶金色假发开出来，脸上变色的不止柯尔特。
提摩西面色如土。他想带到现实的明明是环球旅行相册！梦境凭什么因为他天天戴假发，就认定他喜爱假发！就不能再智能一点，比如听听心音吗？
柯尔特磨了磨牙：提摩西的XP果然是黄毛！
假发有长有短，颜色从深黄到浅金，每一顶都质量顶尖，比真发还真，甚至还有自带造型的精灵王子款。
柯尔特和气微笑：“挺好的，不用染发了。”
鸟球球磕了颗葵花子，歪着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这个，很懂得看气氛地扑棱翅膀，表示自己要去锻炼了。
柯尔特将假发一收，开始分配任务：“你去适应新轮椅，顺便看着罗宾鸟别让他飞太远，我买了一些东西放在纽约，中午前回来。”
这不是借口。
家里需要大采购，超市不送橡树山庄的货。柯尔特昨晚把购物单发给了托尼的智能管家，埃德温刚通知他货已经配齐，送到了他在复仇者大厦的房间，只等他去拿。
当然，去纽约用不了一上午，柯尔特查到黄毛在韦恩医院的病床号——他准备拿完东西，再去医院记录黄毛的生物信息。
柯尔特跟埃德温交流营养学，在复仇者大厦耽搁了大半个小时。等他拖着大袋小袋赶到韦恩医院 ，还没靠近黄毛的病房，就瞧见提摩西的背影。
柯尔特躲到墙后，看了看定位手表，指针显示提摩西还在橡树山庄——提摩西显然没戴定位手表，不想让柯尔特知道他来找黄毛。
提摩西为什么来这里？在学校的时候也没见提摩西跟黄毛关系有多好，难道是他离开的一个多月里，两个人的关系在【剧情】的命运下有了改变？
柯尔特满脑袋胡思乱想，计算提摩西的视野盲区，小心地探头观察，发现两人气氛热烈，眼中几欲喷火。
强烈的视线被红罗宾的感知捕捉到，提摩西突然回头。
柯尔特缩头比他回头还快，换成用量子终端骇入病房的监控观察现场，同时调整助听器的收音范围，重点接收病房内的声音。
提摩西亲切地跟黄毛聊生活、聊学习，夸黄毛善良、勇敢，还给黄毛韦恩助学基金的推荐信，把黄毛感动得稀里哗啦几乎要以身相许。
柯尔特想冲进去告诉提摩西黄毛不会做饭、不会修车，体育考试的投篮命中率只有60%，800米体测考了4分32秒，本周交的英语作文里有两处单词拼写错误，辅修的德语作业分平均只拿到B，脸上有雀斑，未来身高预测不到一米八，穷得买不起一个钻戒，会开女孩子的黄腔……
柯尔特没有动。
不管是提摩西，还是红罗宾，谈恋爱都不会看对方的条件。反正不管是财富，还是力量，又或者智慧，都不可能比得上红罗宾本人。
可能提摩西就是喜欢阳光、热情又蠢蠢的人。
阳光，柯尔特觉得自己九岁以前挺阳光，现在却只剩阴暗，幽灵听起来就跟阳光无缘。
热情，柯尔特九岁以前也很热情，但现在只剩冷漠。就算听见爆炸，只要炸的不是他家，他都懒得看一眼。
智商低，柯尔特九岁以前蠢得就像没智商，现在是能快速消化知识压缩包的量子幽灵，在托尼嘴里脑子已经有核桃仁大小，怎么也算不上低智商。
人不可能回到九岁，提摩西也不是恋T癖，现在他只能走见色起意、日久生情的道路。
柯尔特一秒都没有想过放手，满脑子只剩怎么拆散病房里那一对。
“嘎嘎——”
加密群的消息提示音将柯尔特从计划ABCD……中唤醒。
【185，205，246：低头。 】
柯尔特低头。
提摩西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正坐着轮椅在庭院里淋雪，身上只穿着套头卫衣和呢子外套。
今天气温-3度，轮椅没有做保温！
柯尔特疾冲下去，把提摩西的卫衣兜帽拉上，然后将盖在他腿上的毛毯也拉到脖子，并在他的脖子后打了个结，将他整个人裹起来。
“会被人看见。”提摩西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可没有害怕被人看见的意思。
这么冷的天，庭院里根本没有人，边上还刚好有棵树挡住监控，根本不会有人看到。柯尔特不吭声，面无表情地连人带轮椅一起拉进自己的幽灵力场。
“车还在地下停车场。”提摩西又说。
“这种天，你用石膏腿开车？”柯尔特的表情看起来很想打人。
“你要相信红罗宾的车技。”提摩西洋洋自得，看起来心情很好。
“跟你抢车道的司机也有红罗宾的车技？”柯尔特心情很不妙，但还是让量子终端搜索提摩西车的位置，推着轮椅去地下停车场。
提摩西扭头看着柯尔特身后拖着的大包小包，转移话题：“你直接从纽约过来的吗？”
柯尔特盯着提摩西翘起来的嘴角，一想提摩西的开心可能跟黄毛有关，心里就冒酸水，幸好语音听不出喜怒，不然他话里能拧出柠檬汁：“对，你找谁，我就找谁。”
“所以，你都听到了？”提摩西的笑容变浅。
“从你关心他的生活开始。”柯尔特闷头加速。
“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提摩西放在毯子下的手握紧。
什么建议？
柯尔特让量子终端搜索关键字，发现提摩西的车，精神力直接覆盖上去，将车拉进幽灵力场，让车跟大包小包的物资一起拖在身后当风筝。
提摩西忙用手机处理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好在他的车停在不对外开放的韦恩专用车库，没有人看见车辆凭空消失。
柯尔特不走寻常路，拖着车辆、物资，推着轮椅穿墙上天，看着量子终端检索出的【建议】内容，突然停顿在半空。
提摩西摇了摇手机：“医院的监控已经处理了。”
柯尔特摇头，他才不是因为担心监控而失态。
“你建议伯纳德去德国慕尼黑大学？”柯尔特的声音同时在通讯频道和手机加密群里响起，可见他的惊讶。
“他很聪明，也有心继续学业，却负担不起高额的学费，这次差点出意外也是为了赚学费。”提摩西理直气壮，“我只是给他推荐一个足够安全，而且足够优秀的学校。”
柯尔特更担心一点：“他考得上吗？”
“有慕尼黑大学的教授为他提供推荐信，他不需要考虑能不能考上。韦恩助学基金会也会为他提供所有费用，不管是本科、硕士，还是博士，他只需要考虑能不能毕业。”提摩西表现出想要把黄毛打发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不回哥谭的意思。
德国的大学向来宽进严出，本科加硕博连读，伯纳德最少十年回不了哥谭，这不是对心上人的态度。
柯尔特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涌到嗓子眼，他觉得自己弄错了什么。
……
两人沉默地回到橡树山庄。
鸟球球远远地就迎上来，嘴里叼着一只粗长的虫子，在提摩西洁白的毯子上踩出几个泥土爪印。鸟将虫子放下，用嘴把虫子向柯尔特拨了拨，仰头啾啾叫。
提摩西翻译鸟语：“他在向你展示自己的生存技能，并投喂你他最爱的蛋白质。”
柯尔特能看懂，他只想尖叫：“把它弄掉！”
提摩西第一次知道，原来柯尔特有给AI语音设定愤怒嘶吼，他还以为柯尔特的声音永远都那么平静。
唉，人不如鸟。
鸟球球见柯尔特不吃虫，自己吞了。手指粗快巴掌长的虫子，鸟竟然能用爪子踩着，啄成两截，然后仰着脖子几口吞下去。
柯尔特放下汽车，放下提摩西，放下身后拖着的大包小包，抓着鸟球球念叨了半小时——锻炼生存能力值得表扬，但哥谭的虫子不能吃，尤其是那种颜色一看就不正常的虫子，吃多了会变异！
“变异的几率只有千分之一。”提摩西在边上报数据。
柯尔特从鸟球球的零食袋里抓了一把坚果，打发提摩西：“给，补充微量元素，帮助骨骼细胞代谢、蛋白质合成。”
提摩西朝鸟球球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鸟不高兴，飞到院外的大橡树上，展示自己健康得能打遍群鸟无敌爪。
柯尔特眼中满是“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提摩西将剥好的葵花籽仁塞给柯尔特：“放心吧，达米安给他做了觅食训练，他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柯尔特嚼着瓜子仁，突然想起一件事：“罗宾还在做毒抗训练吗？”
“他有。”提摩西看向九月时扑棱翅膀都嫌累，如今却能在鸟群里杀得七进七出的鸟球球，喃喃道：“罗宾鸟刚刚捉的那条山蛩虫，有毒，鸡都不敢吃。”
达米安可能有特殊的宠物喂养技能。
柯尔特陷入沉默。
“达米安可能会害人，但肯定不会害动物。”提摩西顿了顿，“你没有给罗宾鸟剪羽，也没有将他笼养，就是希望他有一天能在野外独立生存，这对鸟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哥谭的鸟，”柯尔特失落地低头，“他可以自己生活，已经不需要我。”
“我需要你。”提摩西环住他的肩膀，轻声说：“我需要你，柯尔。”
柯尔特看着他。
提摩西一开始还泰然自若，但柯尔特看得太久，也不像以前那样纯粹把他的眼睛当镜子照。柯尔特眼神里的打量探究也太过明显，看得他想要立正。
柯尔特慢慢收回视线，“你的脚不能久站，坐回去。”
提摩西老实地坐回轮椅。
柯尔特把轮椅推回屋子，开始整理物资，都是一些生活物品，最多的是食物：牛奶、鸡蛋、鱼、肉、豆制品、虾、坚果、蔬菜、水果……几乎都是能促进骨骼愈合的食物。
提摩西坐着轮椅来回将东西送进冰箱或橱柜，并按照柯尔特的提示，把中午要吃的留出来。
“你去纽约就是拿这些？”提摩西问。
“埃德温给托尼买了十几年外卖，这些都是他严选出来的绿色食品，我有给钱。”柯尔特解释。
“韦恩家有专门的生态农场，每天早上送一次货，我让他们给这边也送一份。”提摩西说的这边，当然就是瑞德家。
柯尔特没有拒绝。
柯尔特做饭的时候，提摩西转着轮椅给他递碗递调料，虽然没有犯把盐错拿成糖这种低级错误，但真的很碍手碍脚。
柯尔特没有赶提摩西，反而给了他一把蔬菜让他洗。
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滚，柯尔特调成小火慢炖，开始切做沙拉的蔬菜。
提摩西偷吃了一片黄瓜。
柯尔特则咬着剩下的小半截黄瓜，又开始切埃德温强力推荐的紫甘蓝，还有他喜欢的鲜甜娃娃菜，再加几片苹果。
……
作者有话说：今晚有加更～～求收藏预收～
柯尔特将被子拉高，手藏在被子下，摸了摸仍在发麻发烫的嘴唇。
提摩西是怎么想的呢？他们的关系是同学，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睡不着？”提摩西轻声问，然后翻身侧躺，敲了敲自己的耳朵，“通讯频道开着，来聊聊？”
明明瘸了一条腿，腰上还有伤，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多动！
柯尔特也翻身跟提摩西面对面，他本想问提摩西为什么会跟黄毛困在矿洞里，还不叫你的超级朋友帮忙，但思维转化自动改了内容。
“银也是金属， 所以银发是不是也可以称为金发？”
“银色和白金色相似，确实有人分不清两者的差别，把银发叫金发。”提摩西用手垫在脑袋下，好奇地问：“你想染发？”
“你不觉得金色比银色更好看吗？”柯尔特也把手垫在脑袋下，“像灿烂的阳光，看起来很温暖。”
“要说温暖的话，红色更显热情。”提摩西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非要是金色？因为伯纳德？”
柯尔特翻身平躺，“为什么这么问？”
“你昨晚看了他三次。”提摩西也翻身平躺，“你很少仔细看别人，他有什么特别吗？”
‘我怀疑他是以后让你出柜的黄毛，这是能说的吗？而且昨晚那种情况，你竟然还观察我看了几次黄毛？ ’
柯尔特想着，回答却非常谨慎：“他胆子好像不大，挺怕鬼的，竟然敢进矿洞调查，让我很意外。”哥谭的地下几乎被挖空了，如今还能开采的矿几乎都在两千米之下，矿洞里的人命比氧气还便宜，敢下矿的人胆子肯定不小。
“你觉得他勇敢、温暖？”提摩西的声音有些古怪。
柯尔特觉得黄毛长得碍眼，性格更碍眼，在学校里就总想接近提摩西，去找死也不忘给提摩西发消息。
“还行吧。”柯尔特咬着牙删掉一长串贬义词，发出一个中性的评论。
“嗯，还行。”提摩西隐隐也在咬牙切齿。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提摩西吃的药里含安眠成分，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柯尔特终于听到熟悉的沙沙声。
提摩西睡了，睡着了也仍皱着眉头。
柯尔特用精神力描摹提摩西的五官眉眼，从床头抽屉的深处拿出机械小红鸟，摸了摸小红鸟的冠羽。
“谈恋爱吗？结婚的那种。”
传到助听器里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美好真诚得只有梦中才会出现。
柯尔特睡不着。
他无声地滑下床，到地下室改造轮椅。阿福提供的电动轮椅已经很不错，速度虽然比不上蝙蝠车，但也能飙到180 ，扶手还能弹出麻醉弹。
柯尔特觉得不够。他找出滑板的备用飞行模块，又从破损机甲里拆出可用的零件，略作修改，组装到轮椅上。
高速行驶或飞行时自动开启能量防护罩，两侧的挡板可以拆下来当振金盾牌，右边扶手用于保存麻醉弹，左边扶手用来藏收缩的长棍，还有内嵌电脑的小桌面……时间太短，只能改装成这样。
轮椅的外形有些丑，但要说是机械的艺术，这丑也可以说是美。
柯尔特亲自试驾，拆装盾牌的操作对普通人来说有点难，但肯定难不倒红罗宾。
柯尔特将轮椅放回床边，提摩西还在睡，眉头皱得更紧，发出细碎的梦呓。助听器过于“善解人意”，它过滤掉梦呓中的杂音，让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柯尔特耳中。
Blond Hair……
金黄色头发。不是金发女郎，Blond通常代指男性，提摩西梦到的是金发男性。
柯尔特怀疑提摩西会开着他组装的轮椅去找那个黄毛！
绝对不行！
柯尔特正想拆了轮椅，提摩西接下来一句“My dear Reader……”打消他的念头。柯尔特隔空摸了摸提摩西紧皱的眉头，转身把梦境版【知识探索者】的治疗仪给拆了。
看在“我亲爱的读者”份上。
……
提摩西做了一个噩梦。
从某方面来说，梦里哥谭安静祥和，犯罪率持续走低，恶魔崽子不但继承了蝙蝠披风，还成功将他赶出韦恩企业，从此天天以咖啡为伴。他却依靠信托基金衣食无忧，主业跟柯尔特环球旅行，副业给柯尔特当摄影师……这应该算一个好梦。
如果柯尔特身边没缠着一个黄毛的话。
提摩西发誓，他对金发没有意见，但梦里的黄毛让他阴暗得很想让恶魔崽子附体暗杀人。当然，他没有杀人，哪怕是梦里。红罗宾的道德水准就是这么高，提摩西只是打造了30顶金发，每天换着戴，通过对比来衬托金毛和黄毛的区别。
痒，伤口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还有只手在他腰上摸来摸去，让他暖烘烘的，仿佛被阳光笼罩。
能让红罗宾放下警觉性的人少之又少，韦恩家那么多人，也只有不用黑料威胁人的阿福和卡珊能摆弄睡着的他。
柯尔特是例外。
提摩西睁开眼，荡漾的表情顿时平静无波，脑海中幻想的旖旎画面碎成一片片。他确实在照光，不过是治疗灯的光。柯尔特也在他腰上摸来摸去，不过是为了检查伤口的愈合情况。
“别动。”
柯尔特一手按住提摩西的肩膀，一手拿【知识探索者】配备的野外治疗灯，等红色的灯光变绿，微微用力戳了下硬硬的血痂。
“还疼不疼？”
提摩西没回答，抬手碰了碰柯尔特眼下的青黑，轻声问：“你整晚没睡，在给我照治疗灯？”
柯尔特摇头，“只照了一个紧急疗程，这里再来两次应该能完全愈合。”
一个紧急疗程需要照四次，一次照15分钟，中间需要停10分钟，也就是90分钟。提摩西在心里计算时间，起身瞧见放在床边充满机械艺术感的轮椅。
“这是什么？”提摩西问。
“轮椅，我稍微改造了一下，给它加上了飞行滑板的功能，特意做了防水，你可以坐着它洗澡。”柯尔特将手电筒形状的野外治疗灯交给提摩西，跳下床跟他介绍轮椅的功能。 “……后背预留了武器模块的区域，有需要可以加装。”
“所以你真的整晚没睡。”提摩西拿手电筒敲了敲腿上的石膏，“我只是骨裂，不是截肢。要不是阿福坚持，连石膏都不用打。”
“嗯，义警受伤就跟吃饭一样简单，我不止需要改造轮椅，还要提前造几个假肢备用。”柯尔特把提摩西放到轮椅上，“试试看，哪里不好用可以调。”
提摩西抓住柯尔特给他系安全带的手，叫他的名字：“柯尔……”
柯尔特没等到他的下半句，抬眼望去。
提摩西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什么，明明冰蓝色是清冷的颜色，却给人炙热滚烫的感觉。柯尔特就这么维持弯腰的姿势，视线仿佛遇热融化的胶棒，逐渐跟提摩西的眼睛胶合，难以分离……
“啾——啾啾——”
鸟叫声中，鸟球球从专属鸟道中冲出，落在柯尔特肩上又是蹭又是滚，还蹦跶到提摩西头顶低头啄了啄。
柯尔特眨了眨眼，抽出还被提摩西握着的手，到处找手机给鸟球球远程开楼下的电视。
提摩西也清了清嗓子，拿下在头顶蹦跶的鸟，冲鸟微笑。
鸟歪了歪头，黑豆眼盯着微笑的提摩西，突然打了个哆嗦。鸟从提摩西掌心里挤出来，冲到柯尔特怀里，用脑袋蹭蹭柯尔特的下巴，然后朝提摩西拍翅膀。
“啾啾——”
柯尔特亲了亲毛茸茸的小脑袋，“电视开了，去看吧。”
鸟拍拍翅膀走了。
柯尔特重新看向提摩西，但被搅散的气氛已经回不到从前。
“你刚才想说什么？”柯尔特问。
提摩西认真回答：“我不能保证自己绝不会受伤致残，但我保证会在每一次行动中尽力保护自己。”
听起来像一个承诺。
柯尔特拿走治疗灯，将轮椅推向洗手间，“【知识探索者】的维生系统还配备了治疗舱，要不要泡一泡试试？”
“那是可以救命的，药液有限，留着备用更好。”提摩西打开小桌板上的电脑显示屏，控制轮椅的悬浮高度，直到跟柯尔特平视。
“早安，柯尔。”提摩西亲了亲柯尔特的脸颊。
你还没有刷牙。好吧，亲的只是脸，反正我也没有洗脸。
“早安，提姆。”柯尔特亲回去，亲的也是脸。
提摩西让轮椅回到地面，笑着说：“一睁眼就能看见你的感觉很好，希望明早你能亲自体会。”
听起来像一个邀请，确切来说，这就是邀请。总而言之，同床后的第一个早上还算美好。
好吧，不包括饭后的开宝箱环节。
30顶金色假发开出来，脸上变色的不止柯尔特。
提摩西面色如土。他想带到现实的明明是环球旅行相册！梦境凭什么因为他天天戴假发，就认定他喜爱假发！就不能再智能一点，比如听听心音吗？
柯尔特磨了磨牙：提摩西的XP果然是黄毛！
假发有长有短，颜色从深黄到浅金，每一顶都质量顶尖，比真发还真，甚至还有自带造型的精灵王子款。
柯尔特和气微笑：“挺好的，不用染发了。”
鸟球球磕了颗葵花子，歪着小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这个，很懂得看气氛地扑棱翅膀，表示自己要去锻炼了。
柯尔特将假发一收，开始分配任务：“你去适应新轮椅，顺便看着罗宾鸟别让他飞太远，我买了一些东西放在纽约，中午前回来。”
这不是借口。
家里需要大采购，超市不送橡树山庄的货。柯尔特昨晚把购物单发给了托尼的智能管家，埃德温刚通知他货已经配齐，送到了他在复仇者大厦的房间，只等他去拿。
当然，去纽约用不了一上午，柯尔特查到黄毛在韦恩医院的病床号——他准备拿完东西，再去医院记录黄毛的生物信息。
柯尔特跟埃德温交流营养学，在复仇者大厦耽搁了大半个小时。等他拖着大袋小袋赶到韦恩医院 ，还没靠近黄毛的病房，就瞧见提摩西的背影。
柯尔特躲到墙后，看了看定位手表，指针显示提摩西还在橡树山庄——提摩西显然没戴定位手表，不想让柯尔特知道他来找黄毛。
提摩西为什么来这里？在学校的时候也没见提摩西跟黄毛关系有多好，难道是他离开的一个多月里，两个人的关系在【剧情】的命运下有了改变？
柯尔特满脑袋胡思乱想，计算提摩西的视野盲区，小心地探头观察，发现两人气氛热烈，眼中几欲喷火。
强烈的视线被红罗宾的感知捕捉到，提摩西突然回头。
柯尔特缩头比他回头还快，换成用量子终端骇入病房的监控观察现场，同时调整助听器的收音范围，重点接收病房内的声音。
提摩西亲切地跟黄毛聊生活、聊学习，夸黄毛善良、勇敢，还给黄毛韦恩助学基金的推荐信，把黄毛感动得稀里哗啦几乎要以身相许。
柯尔特想冲进去告诉提摩西黄毛不会做饭、不会修车，体育考试的投篮命中率只有60%，800米体测考了4分32秒，本周交的英语作文里有两处单词拼写错误，辅修的德语作业分平均只拿到B，脸上有雀斑，未来身高预测不到一米八，穷得买不起一个钻戒，会开女孩子的黄腔……
柯尔特没有动。
不管是提摩西，还是红罗宾，谈恋爱都不会看对方的条件。反正不管是财富，还是力量，又或者智慧，都不可能比得上红罗宾本人。
可能提摩西就是喜欢阳光、热情又蠢蠢的人。
阳光，柯尔特觉得自己九岁以前挺阳光，现在却只剩阴暗，幽灵听起来就跟阳光无缘。
热情，柯尔特九岁以前也很热情，但现在只剩冷漠。就算听见爆炸，只要炸的不是他家，他都懒得看一眼。
智商低，柯尔特九岁以前蠢得就像没智商，现在是能快速消化知识压缩包的量子幽灵，在托尼嘴里脑子已经有核桃仁大小，怎么也算不上低智商。
人不可能回到九岁，提摩西也不是恋T癖，现在他只能走见色起意、日久生情的道路。
柯尔特一秒都没有想过放手，满脑子只剩怎么拆散病房里那一对。
“嘎嘎——”
加密群的消息提示音将柯尔特从计划ABCD……中唤醒。
【185，205，246：低头。 】
柯尔特低头。
提摩西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楼，正坐着轮椅在庭院里淋雪，身上只穿着套头卫衣和呢子外套。
今天气温-3度，轮椅没有做保温！
柯尔特疾冲下去，把提摩西的卫衣兜帽拉上，然后将盖在他腿上的毛毯也拉到脖子，并在他的脖子后打了个结，将他整个人裹起来。
“会被人看见。”提摩西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可没有害怕被人看见的意思。
这么冷的天，庭院里根本没有人，边上还刚好有棵树挡住监控，根本不会有人看到。柯尔特不吭声，面无表情地连人带轮椅一起拉进自己的幽灵力场。
“车还在地下停车场。”提摩西又说。
“这种天，你用石膏腿开车？”柯尔特的表情看起来很想打人。
“你要相信红罗宾的车技。”提摩西洋洋自得，看起来心情很好。
“跟你抢车道的司机也有红罗宾的车技？”柯尔特心情很不妙，但还是让量子终端搜索提摩西车的位置，推着轮椅去地下停车场。
提摩西扭头看着柯尔特身后拖着的大包小包，转移话题：“你直接从纽约过来的吗？”
柯尔特盯着提摩西翘起来的嘴角，一想提摩西的开心可能跟黄毛有关，心里就冒酸水，幸好语音听不出喜怒，不然他话里能拧出柠檬汁：“对，你找谁，我就找谁。”
“所以，你都听到了？”提摩西的笑容变浅。
“从你关心他的生活开始。”柯尔特闷头加速。
“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提摩西放在毯子下的手握紧。
什么建议？
柯尔特让量子终端搜索关键字，发现提摩西的车，精神力直接覆盖上去，将车拉进幽灵力场，让车跟大包小包的物资一起拖在身后当风筝。
提摩西忙用手机处理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好在他的车停在不对外开放的韦恩专用车库，没有人看见车辆凭空消失。
柯尔特不走寻常路，拖着车辆、物资，推着轮椅穿墙上天，看着量子终端检索出的【建议】内容，突然停顿在半空。
提摩西摇了摇手机：“医院的监控已经处理了。”
柯尔特摇头，他才不是因为担心监控而失态。
“你建议伯纳德去德国慕尼黑大学？”柯尔特的声音同时在通讯频道和手机加密群里响起，可见他的惊讶。
“他很聪明，也有心继续学业，却负担不起高额的学费，这次差点出意外也是为了赚学费。”提摩西理直气壮，“我只是给他推荐一个足够安全，而且足够优秀的学校。”
柯尔特更担心一点：“他考得上吗？”
“有慕尼黑大学的教授为他提供推荐信，他不需要考虑能不能考上。韦恩助学基金会也会为他提供所有费用，不管是本科、硕士，还是博士，他只需要考虑能不能毕业。”提摩西表现出想要把黄毛打发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不回哥谭的意思。
德国的大学向来宽进严出，本科加硕博连读，伯纳德最少十年回不了哥谭，这不是对心上人的态度。
柯尔特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涌到嗓子眼，他觉得自己弄错了什么。
……
两人沉默地回到橡树山庄。
鸟球球远远地就迎上来，嘴里叼着一只粗长的虫子，在提摩西洁白的毯子上踩出几个泥土爪印。鸟将虫子放下，用嘴把虫子向柯尔特拨了拨，仰头啾啾叫。
提摩西翻译鸟语：“他在向你展示自己的生存技能，并投喂你他最爱的蛋白质。”
柯尔特能看懂，他只想尖叫：“把它弄掉！”
提摩西第一次知道，原来柯尔特有给AI语音设定愤怒嘶吼，他还以为柯尔特的声音永远都那么平静。
唉，人不如鸟。
鸟球球见柯尔特不吃虫，自己吞了。手指粗快巴掌长的虫子，鸟竟然能用爪子踩着，啄成两截，然后仰着脖子几口吞下去。
柯尔特放下汽车，放下提摩西，放下身后拖着的大包小包，抓着鸟球球念叨了半小时——锻炼生存能力值得表扬，但哥谭的虫子不能吃，尤其是那种颜色一看就不正常的虫子，吃多了会变异！
“变异的几率只有千分之一。”提摩西在边上报数据。
柯尔特从鸟球球的零食袋里抓了一把坚果，打发提摩西：“给，补充微量元素，帮助骨骼细胞代谢、蛋白质合成。”
提摩西朝鸟球球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鸟不高兴，飞到院外的大橡树上，展示自己健康得能打遍群鸟无敌爪。
柯尔特眼中满是“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提摩西将剥好的葵花籽仁塞给柯尔特：“放心吧，达米安给他做了觅食训练，他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柯尔特嚼着瓜子仁，突然想起一件事：“罗宾还在做毒抗训练吗？”
“他有。”提摩西看向九月时扑棱翅膀都嫌累，如今却能在鸟群里杀得七进七出的鸟球球，喃喃道：“罗宾鸟刚刚捉的那条山蛩虫，有毒，鸡都不敢吃。”
达米安可能有特殊的宠物喂养技能。
柯尔特陷入沉默。
“达米安可能会害人，但肯定不会害动物。”提摩西顿了顿，“你没有给罗宾鸟剪羽，也没有将他笼养，就是希望他有一天能在野外独立生存，这对鸟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哥谭的鸟，”柯尔特失落地低头，“他可以自己生活，已经不需要我。”
“我需要你。”提摩西环住他的肩膀，轻声说：“我需要你，柯尔。”
柯尔特看着他。
提摩西一开始还泰然自若，但柯尔特看得太久，也不像以前那样纯粹把他的眼睛当镜子照。柯尔特眼神里的打量探究也太过明显，看得他想要立正。
柯尔特慢慢收回视线，“你的脚不能久站，坐回去。”
提摩西老实地坐回轮椅。
柯尔特把轮椅推回屋子，开始整理物资，都是一些生活物品，最多的是食物：牛奶、鸡蛋、鱼、肉、豆制品、虾、坚果、蔬菜、水果……几乎都是能促进骨骼愈合的食物。
提摩西坐着轮椅来回将东西送进冰箱或橱柜，并按照柯尔特的提示，把中午要吃的留出来。
“你去纽约就是拿这些？”提摩西问。
“埃德温给托尼买了十几年外卖，这些都是他严选出来的绿色食品，我有给钱。”柯尔特解释。
“韦恩家有专门的生态农场，每天早上送一次货，我让他们给这边也送一份。”提摩西说的这边，当然就是瑞德家。
柯尔特没有拒绝。
柯尔特做饭的时候，提摩西转着轮椅给他递碗递调料，虽然没有犯把盐错拿成糖这种低级错误，但真的很碍手碍脚。
柯尔特没有赶提摩西，反而给了他一把蔬菜让他洗。
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滚，柯尔特调成小火慢炖，开始切做沙拉的蔬菜。
提摩西偷吃了一片黄瓜。
柯尔特则咬着剩下的小半截黄瓜，又开始切埃德温强力推荐的紫甘蓝，还有他喜欢的鲜甜娃娃菜，再加几片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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