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日宴

不知不觉, 天准备要亮了,陈衡发了信息给斐然,还在窗外敲了敲。

斐然一夜没睡, 自从翻到那些照片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桌子前, 望着崔词意平静的睡颜, 想着那些无法补偿的过去,也想着不可预知却风雨欲来的今后。

由于种种原因,围绕在崔词意身边的, 是团结的利益共同体,他们会齐心协力地对付斐然这个外来者, 这一点斐然早有预料。

所幸他们的初衷尽管带着私心, 却并非恶意, 或多或少都会顾及到崔词意这个人质, 而且他们也并非铁桶一块。

斐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跟他们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他的私心更重,他的初衷更不堪,而他所能做的一切,那些示威的举动,那些拯救者情结, 甚至都全部基于崔词意对他的垂青。

就如同无根之树, 一旦崔词意将投注于他身上的视线收回, 他便什么也不是。

但, 只要这道视线还在,就算他是蝼蚁,也敢争天光。

斐然坐到床边, 吻了吻崔词意的额发。

现在,他必须要走了。

陈衡把斐然送走后,晃悠悠地拿了扫把、铲以及一条湿毛巾,打算去崔词意窗外扫他昨晚自己丢的烟头,再消灭斐然留下的痕迹。

此刻天将亮,尽管花园里还暗着,但远处的天边已经亮起了微光,崔词意也醒了,正穿着浴袍倚在窗前,含着根未点燃的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衡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给他点上,然后开玩笑问:“一晚没睡?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不会通宵战斗吧?那伤腿还能动?

崔词意白他一眼,不接话。

陈衡坐上窗户,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又问:“生日那天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我妈都安排好了。”崔词意慢吞吞地说。

陈衡:“她的安排是她的,你还有男朋友要安排呢,不然这么大个人就撂在外边啊?你这刚吃饱就晾在一边是不是有点……?”

崔词意有些稀奇:“你整天跟崔词慧说三道四,怎么还维护起他来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就一墙头草。”

“还有脸说。”崔词意扯了扯嘴角,然后说:“我没想好。”

陈衡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你没想好,你爸妈可帮你想好了,根据可靠消息,他们这次准备从安诺着手。”

崔词意不耐地用手指弹了弹烟灰,“又搞什么花招。”

“那不是很容易猜到吗,两家长辈在生日会上催个婚,和乐融融说几句话,你和安诺还得上去客套两句,正牌男友此时却不能现身,够你们闹上好一阵子了,这一闹起来不就显得斐然面目可憎了嘛。”

崔词意“啧”一声,“人一老就糊涂,还玩上过家家了,有意思吗?”

这点小把戏,却还真能起不小的作用,不能从外部解决就让他们内部起矛盾,有点招数全用在儿子身上了。

本来崔词意看斐然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心态不稳了,昨晚也是心里憋着一肚子事儿,要是生日再没空理他,感觉能把他活活憋死。

崔词意也已经烦透了玩这种蠢游戏,好像他是戏台上的泥娃娃,要配合着他们给他捏出个量身打造的丈夫,还想把他捏张笑脸出来。

“当然有意思,你一退再退,给足了他们唱戏的空间,不来点猛药你就等着戏台子搭好被押上去一起唱戏吧。”陈衡把说。

再怎么退让,也要有个限度。

陈衡眼看着崔词意对斐然的每一次避而不谈,对撮合他跟安诺行为的每一次不置可否,都让他们自以为合理和正确的想法被付诸于行动。

人一旦有偏见是很难扭转的,况且斐然那家伙,也确实不是什么善茬,在父母的眼里,那就是一条毒蛇在垂涎地盯着一无所知的孩子。

显然,崔词意对此有不同看法,并且他也坚持自己的主张,但他也不敢给他妈下猛料,比如冷不丁带斐然到宴会上官宣、或者干脆挺着个大肚子吓死全家之类的,敢做他妈就敢发病,事情就僵在这里。

崔词意垂眸,思考了两根烟的功夫,把第二根抽完的烟与上一根并排放在了窗台上,极耐心地,把烟头与烟头,烟嘴与烟嘴都对准成一条笔直的线,像两个小兵似的列阵躺着。

崔词意弄完就拿出了第三根烟,陈衡举起打火机正想给他续杯,崔词意却虚晃一招,来了个假动作,又把烟塞回烟盒里,对陈衡点点头,说:“就这么办。”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了,留陈衡一个人举着打火机,看着窗台上那两根抽完的烟发呆。

啥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斐然又跟崔词意分开过了一段日子,在王母娘娘的威压之下,牛郎织男也不过如此。

好处是斐然可以火力全开地想着怎么对付敌人了,不用怕脸上藏不住阴险的表情吓到崔词意。

坏处是,崔词意简直没有心!每天晚上打视频电话先问候崔词豆一日三餐,然后是体表状态,再然后是环境湿温度,最后的最后,才轮到斐然。

不过,他也很识相,见斐然不太高兴,说话时会冷不丁穿插一句欲盖弥彰的“有点热”,然后假装不经意把扣子解开,给斐然看看乃。

万万没想到他崔词意竟然也学会了看脸色随机应变,斐然也没有再跟崔词意生气,再大的气也消了,往别的地方去了。

仔细想想情侣之间还是要互相体贴谅解,看在他乃大的份上,暂时先算了。

谈笑归谈笑,但斐然心里,仍旧是有些不安,崔词意还是没说他生日的事,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必要时候,他会问,但仍然想听崔词意怎么说。

壁虎游戏123没送出去,斐然其实也没有把它丢在角落,而是一直在闲暇的时候默默丰富玩法,扩充数据库,完善NPC事件以及增加探索自由度等等。

现在这个游戏的体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够崔词意不眠不休玩好几个月了,如果他爱玩的话。

斐然打算把这件去年的礼物作为今年礼物的附赠品送出去,虽然过了时候的礼物再送一次有些不体面,但,反正只是附赠品。

不必承受太多期待,也就不会再度被淹没在那一条条聊天记录里了。

另一边,崔词意的生日会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卧床的时候,崔词意一点没闲着,他在准备自己生日宴的服装和面具,长度到腰背的两侧小披风,外黑内红,非常拉风,金色的玫瑰徽章优雅地系在黑色西装的左上角,加上深V领的白色丝绸内衬,又多了几分随性散漫。

还有他亲手做的,深蓝+黑+透明碎钻的孔雀面具,他做了两顶一模一样的,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准备都是为了他生日会里的最后一项流程——假面舞会。

崔词意此时正是中二的年纪,生日宴搞个主题舞会很正常。

虽然可以请参会者自备,但作为主办方肯定要提供不少面具,还要做相应的场地布置和人员服装调整,听起来很麻烦,但崔词意提出要加面具主题的时候,家里也没有人反对。

崔毓握着崔词意的手,带着些怀念说:“词意小时候就这样,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排场。”

她现在总是说到以前,有时候崔词意感觉她好像希望他还没长大。

文谦拍拍他的头:“这是你的生日,想干什么爸爸都支持。”

崔词慧的表情貌似有些不赞同,但是她一开始并没有说话,只是把嘴巴抿成一条线,一边嘴角略微向上歪,表情放空,像是竭力忍着嘲讽。

崔词意举手请她说,“这位崔词慧,你有什么意见吗?”

什么叫‘这位崔词慧’?后面加个女士很难吗?

崔词慧嫌弃地看他一眼,说:“意见,当然有,谁不事生产还花钱大手大脚我就对谁有意见。”

崔词意像是突发奇想,提起一个人:“那你肯定很欣赏斐然,他不仅从事生产还很省吃俭用。”

可以说是抠门的地步了。

崔词慧不接他的茬,冷笑:“斐然谁啊,没听说过这个人。”

姐弟俩对着互相假笑了一声,就此揭过。

崔毓脸色一青,与文谦面面相觑,他们倒是没想过崔词意会突然提到斐然,按常理来说,正常的长辈肯定要问一声,问斐然来不来。

但他们对斐然那天晚上电话里的语气记忆犹新,实在对斐然接受无能。

于是装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晚8点,伴星别墅。

来往的豪车如云,却有一辆相当低调的黑色红旗车绕了一大圈,停在了别墅后门,管家急忙忙迎上去。

布置着鲜花与香槟的花园已经迎接了不少盛装打扮的宾客,高跟鞋、皮鞋与地面的踢踏声,交谈声、捧杯声不绝于耳。

此时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孩正凝神站在阳台拉琴试手感,是的没错,他正是连吃自己的生日宴席也要上台表演节目,本地一位比较苦逼的著名小提琴乐手,崔词意。

晚风轻轻拂过他精心打理的额发,露出英俊深刻的五官,背后的披肩也被轻轻吹起,与挺拔的站姿动静映衬。

修长的十指与木质的乐器交谈,悦耳的琴音奏响,这一幕惊艳了楼下赶路的目光,纷纷为他驻足。

崔词慧一袭红裙,坐在他旁边的摇椅上边看着电脑边吹晚风,一会儿的功夫来了三个秘书跟她对接工作,那嘴巴嘟嘟的跟键盘敲击声一刻都不停。

好在崔词意练琴一向心无旁骛。

不少人被琴声吸引上了二楼阳台,其中也有不怀好意的。

一个矮胖的年轻人冲崔词意抬了抬手中的酒杯,笑眯眯地问:“崔词意,听说你两个姐姐一人送了你一辆车,那你男朋友送了什么呀?”

一旁的崔词慧敲着键盘,脸上又浮现憋笑的表情。

崔词意渴了,慢条斯理地把琴放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好像没听到别人跟他说话似的。

胖子见他不接茬,眯了眯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满意地看到不少看笑话的眼神,又说:“他送的,该不会是爱的抱抱,或者亲手叠的千纸鹤……吧哈哈!”

他似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极为幽默,话没说完便笑得呛了两口酒。

崔词意垂眸俯视他,语调慵懒地说:“把你爹送过来了,我可看不上,转手送去泰国了,回去检查一下亲爹的□□……”

崔词意话说到一半,突然轻轻“啊”了一下,抬头看向胖子后方,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原来伯父也在,开个玩笑。”

崔词意冲同样矮胖的中年男人扬了扬酒杯,挑眉以表歉意。

崔词慧脸上的憋笑程度再一次扩大,在笑出声的最后一刻拧住自己的大腿,差点破功,她身后的秘书实在不忍直视这个死亡场景,赶紧背身过去。

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地揪住自家儿子的后领,对崔词意冷声说:“今天是你生日,你也还是小辈,我就不计较那么多,以后还是少开些玩笑,多学学尊重长辈。”

“覃伯父。”

清淡的女声从后面响起,却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威严。

一个穿着干练的西装加皮鞋的高大女人走进人群中,相貌与崔家两姐弟四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沉稳和凛冽,这就是崔家的大姐,崔词序。

“想要别人的尊重,自己也应该尊重别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说呢?”

矮胖的男人脸上堆起笑容,连声道歉,拎着儿子就走。

等人都走光了,崔词序才把目光投向崔词意和崔词慧,崔词慧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作为大姐,她与他们并不热络,她看着崔词意,“词意,你也该改改口无遮拦的性子,年轻人口舌争斗不必带人家长辈,你确实有错。”

崔词意这下老实了,明明跟刚才是同一个站姿,却突然显得特别乖巧,“知道了,大姐。”

崔词慧嗤笑一声,他们老崔家有一条鄙视链,仕商工农艺,崔词意就是排在最底层的艺术家。

崔词慧经常逮着机会就嘲讽他,此时也不肯放过:“叫你老实点,成天就知道跟别人吵架斗殴,知不知道词典现在处在多关键的时刻?像你这样,放古代属于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你学过没,那是商女的错吗?”崔词意一脸黑线。

“不是啊,就像你,你没错,但你也没用。”

“词慧,他是你弟弟。”崔词序看了崔词慧一眼,崔词慧立马噤声。

崔尧走上来,跟崔词慧通了个颜色,连忙给他们找台阶:“怎么了,都傻站着干什么?宴会准备开始了,词意,你赶紧下去,姑姑正找你呢。”

向来慢吞吞的崔词意像一支火箭般蹿下了楼。

崔词慧暗自啧了崔尧一声,怎么不先把我放走。

楼下,崔尧送了崔词意一把限量版的小提琴,站在台下,专注地看着走上台的崔词意。

安诺坐在钢琴前,无需眼神交换,光是崔词意起的范儿他就知道他要拉什么曲子。

维瓦尔第的《冬》,崔词意是冬天出生的,他最喜欢拉《冬》的第一乐章。

琴音急促又精准的几下强弱变幻,预示着寒风凛冽,肃杀与清冷,然后是充满生机与澎湃的生命力穿透了乐曲。

一曲终了,交响乐队们接力演奏,年轻人纷纷戴上面具,进入了舞池中央。

崔词意也随手戴上他的孔雀面具,拉着安诺一起进入了舞池。

安诺:“诶,叔叔阿姨刚刚叫我们过去……”

可安诺没来得及说完话,被他一把拉进了舞池中央,而这首曲子欢快急促,人们经常跳着跳着就交换了舞伴。

安诺握着崔词意的手,感受他靠得极近的香气,只恍了一下心神,手中便变换了人物。

所幸,崔词意又一把抢回了他,披风和孔雀面具,以及熟悉的水果烟草味,让安诺松了一口气。

一曲终了,两人的妈妈,崔毓和安柳一人拉着他们的一只手,坐到一旁亲切地聊起了家常。

聊着聊着,闲话家常逐渐演变成了相亲现场,从两人小时候的趣事到互相细数着优点和音乐上的共鸣。

然后两个妈妈的手,拉着他们的两只手一起,慢慢互相靠近。

安诺已经摘下了面具,却目不斜视,眼见着两只手要重叠到一起,心想,崔词意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那他是认同了家长的说法还是跟斐然吵架了?

突然,崔词意那只手猛地捉住了安诺的手,极用力的,但又些轻佻,刚才在舞池里太多干扰,安诺没注意到细节,可这一下抓手,却让安诺手脚冰凉。

这不是崔词意的手。

“崔词意”揭开面具,露出一张英俊邪气的脸,谜底揭晓,就先忙着给安诺送了个勾人的眼波。

崔毓惊呼:“词意呢?你是……云阙?”

安柳瞥了一眼自己呆若木鸡的儿子,小声嘟囔道:“乱套了乱套了。”

为了表示感谢,云阙跟两位家长热情地逐一握了握手,笑眯眯地说:“是我,崔阿姨安阿姨,谢谢你们的做媒,但我已经结婚了,无福消受你们的好意。”

说到结婚时,云阙看向不远处,在不远处坐着的,斯文俊美的男人便冲他们礼貌地扬了扬酒杯。

另一边,后门处,一个高挑的身影伫立着,白皙昳丽的脸颊冻得有些通红,他在的位置很隐蔽,听到动静还未回头,就被冲过来的崔词意抱了个满怀。

斐然被他撞得后退了几步,又把崔词意抱起来,脚尖离开地面,使劲颠了颠,狠狠亲了他的脸蛋一大口!

“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宝宝们,果然摸鱼才有动力码字。。。服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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