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茶山

房中红烛晃动,窗户半开,颜如风忍痛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一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行装。她从包袱里拿出什么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深深地看了芜双一眼。

芜双一动不动看着窗外。

颜如风弯腰抱拳作了一揖,然后直起身。

“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颜如风最后再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远处不知是哪个船夫在吹箫,林忘行站在窗边拿出青玉坠与那箫声合鸣,景尘靠在门口阶栏上看着颜如风离去的背影,轻苟扯扯他的衣角正要说话,景尘手就轻轻放到他的肩上:

“没事。”

轻苟抬头,景尘平淡地看了眼远处,便转身进了屋里。

是日,天空下起茫茫大雪,明明才刚入冬,路面不一会儿就被雪遮了个严实。芜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一动不动跟个木头,轻苟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模样轻手轻脚溜进房里。

房中杯盏尽碎乱七八糟,连着那红纱帐和钗头凤一道随意扔在地上。床褥凌乱不堪,帘纱破了个大口子,床沿还有一两滴血迹,轻苟堪堪捂眼,小声咂舌,若不是昨日听了一脚墙根,当真会以为他这姐姐做了强取豪夺毁人清白的事。

轻苟看着芜双的背影,心道这颜如风真是不当人,好端端一个女儿家偏偏扮成男子模样,骗得这嚣张跋扈的女魔头都肝肠寸断。到底不是一别两宽,也难怪不甘心。他小心翼翼走过去本想安慰几句,却听到芜双呆呆愣愣道:

“这么冷的天,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这么走了,怕又是在外面风餐露宿。”

轻苟噎住,他一声不吭好一阵儿才犹疑道:

“真是不明白,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芜双没有转头,只看着远处石阶压上一层薄雪,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拿着一副药站在雪里,那雪落到她头发上,我看着她,她一转身,就正好直直看向我。”

药?

轻苟琢磨起芜双口中的药,什么灵丹妙药这么吸引人?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抬头,却看到芜双眼里竟含了泪。

轻苟不由得一愣。下漓泉被砍出白骨,西临竹中被刺穿腰腹都不流一滴眼泪的女中豪杰竟因为了一个病秧子小白脸哭了?

爱一个人难道比千疮百孔血肉模糊还要痛?

轻苟不求甚解,却也觉得难过,他看着芜双皱眉道:

“那么喜欢她那为何还放她走,把她强行拖回来拴你屋里啊,你不是最会抢劫了吗?”

芜双一声不吭,那眼泪却越来越沉,终于不堪重负吧嗒一声从眼眶里掉下来。

轻苟站在旁边一动不敢动不知所措,十分后悔进了这屋里。等芜双看似眼泪流够了,轻苟才试探性地憋了一句:

“要我帮你把她绑回来吗?”

“你我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

轻苟低头不吭声了。

“本就苟活的命,白捡了一段情,说到底还是我贪心了,能这些日子一起走过一程,也算值了。”

寒风吹起丝丝细雨,薄雾遮人眼,连箫声也斩断在那雨里。

夜里雨停,景尘爬到屋顶上。只见天高夜气严,天狼暗无光,红彩星却异常明亮,他心下一动,星象十年一轮波动有异,不知是灾是福……

“尘儿,你长黑头发了。”

思绪被一熟悉声打断,林忘行突然从景尘身后探过来,撩起他一缕头发送到他眼前。

景尘一顿。

林忘行指缝间那缕黑发竟黑得无一丝杂质,从发根蔓延到发尾,无所顾虑地散在白丝里。

翠鸟不知何时又跳到他手边,景尘一言不发,没想到老天都逼他抉择。是回去重拾修炼还是彻底跌入红尘,入世感世见闻颇多,人心难测剑心难懂,江湖看似风花剑雨实则波诡云翳,不过自己本就无牵无挂,回去也好,只是最后一招和人间冷暖都还没看透,还有旁边这个……

景尘沉思颇久,突然感觉大腿摸上来一只手,如今他不用看便知是那贼心难消的林忘行……不过这林忘行的佩剑竟也名唤沉光,他的剑为实物而自己破风为虚,不知这人跟师父所说的最后一招是否有什么牵连?还是说缘分使然只是碰巧而已……

林忘行见景尘没立下杀手,便得寸进尺将他圈进怀里:

“无事无事,身体发肤虽受之父母但大可问心无愧,活人总比死物重要,虽说此番白发人送黑发人寓意不好,但到底是身外之物,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林忘行搂着景尘,越发觉得这条儿平肩细腰好摸得很,景尘将那缕头发一把抽出肘击将他推开:

“离我远点。”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见外,景兄,夫妻之间太相敬如宾会缺失诸多乐趣,这么晚了不睡觉在这屋顶独自赏月……有心事?”

景尘悠悠地听着林忘行一本正经的语气,莫名感到有些耳朵长茧,不过此情此景也颇有些好笑。林忘行毫不在意,手脚并用整个人贴过去又将景尘轻轻拢住,看着天上熠熠繁星笑意深深道:

“待我将东西抢过来,就与你一道归隐山林,若我还未身死,便与你做一对神仙眷侣……”

景尘闻言有些好笑,“谁要与你一道?”

林忘行立马变脸,“你真要始乱终弃!?”

景尘:“何时与你始过?”

林忘行凑过去,“那今日如何?”

景尘偏过头懒得搭理他,林忘行十分享受二人相挨几近的气氛,心情甚好。过了好一会儿景尘开口:

“你要做的事是什么?”

“云雨。”

景尘面无表情看他装傻充愣,林忘行瞧见景尘渐渐握紧的拳头腆着脸有些委屈:

“真话。”

他颇有怨气:

“比起打打杀杀,哪个男人不更惦记自己媳妇?事到如今还没半点夫妻之实,这还真是你的不对……”

林忘行突然一下顿住,疑道:“难不成是你不行?”

本也不是剃度出家的和尚,若是温香软玉这么软磨硬泡景尘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这林忘行端就不是那块料,坐着像审理嫌犯站着像块土墙,他本就棱角分明气质侵略性极强,不说魁梧雄壮也端的是高大威猛,却一天到晚在景尘面前撒泼耍赖死样怪气,好似知晓景尘吃软不吃硬,便把一整个东施效颦进行到底。景尘面无表情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林忘行突然将他一把抱住,景尘皱眉:

“又发什么癫?”

“没,”林忘行颇有当家之主的姿态直视景尘双眼一笑,“你别走,我说与你便是。”

他脸故意凑景尘极近,吐息拂到侧脸絮絮叨叨,“不过就是江湖上那虚伪阴险的玩意儿总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林某侠肝义胆正人君子,铲除奸凶为民除害乃吾本分,自然在所不辞。”

景尘一巴掌拍到他脸中间,然后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掀,像摸到什么脏东西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淡淡道:

“哦。”

林忘行稳住身形狗腿地翻回来一手捂着脸有些嗔怪一笑,“摸我。”

景尘看着他,虽已知其尿性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看上你?”

林忘行:“嗯?”

他皱眉看林忘行:“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发乎情止乎礼?”

林忘行不屑:“对一个人的情还盖不过那些虚礼,只能说那人的情还不够。”

他语气没个正经面上却认真起来:“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不要千年百年只要哪怕一天,你知我心,便死也值当。”

他边说眼神边往景尘衣服里钻,景尘稳如泰山有意不去搭理,倒莫名有些像被色欲熏心的妖人勾引刻意屏声静气摒除杂念的道人,林忘行没忍住失笑。景尘像看精神失常之人一样无可奈何看他,林忘行便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景尘受不了这厮轻功飞身到屋顶另一端,林忘行这才堪堪止住声,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

明月皎皎,景尘抬头望去,决定不与那疯子一道。

他细细思索,此地不宜久留,琼刀不久便会追来,今晚怕是最后一个安稳夜。

他漫无目的想着明日要去何地,不远处的林忘行倒也噤声了,低头将青玉坠拿出。

笛声悠扬寂寥深深,不知林忘行吹得是什么曲子,吹者有心,闻者也觉心里沉甸甸的。长河时光如飞矢不见,唯有眼前茫茫大雪,景尘想起雪夷巍峨的山脉,不知当初师父跌入山云前是何心想……他不知为何此时会想到这些。

第二日,景尘被轻苟欢欣雀跃的大呼小叫吵醒,他起身走到门外,只见这小鬼穿戴整齐地站在阶前。先前不是破衣烂袄就是泥巴地里打滚,这么稍微一收整倒也人模狗样。景尘走过去将他领口抚平,还没开口他就自报家门:

“娘,今日我欲去茶山还愿。”

“还愿?”

轻苟点头如捣蒜:“我曾幼时受一位守山人之助,他抚养我好些日子,点我明路送我下山,此番我欲去谢他并还他心愿。”

景尘瞄着他心想:幼时?你现在也还只屁点大。

轻苟见景尘无动于衷,仰起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向他:

“娘你不用管我,阿苟虽手无缚鸡之力还羸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人见人打,狗见狗欺,但信这世上好人为多,不必你陪。我知晓此番山高路远,虽大有可能半路跌入捕兽笼子陷阱或是半途被专偷小孩的恶人拐带被关起来三天三夜吃不到东西只好去当街乞讨,”他抹了一把没有眼泪的眼睛,“但你不用担心我的。”

景尘斜眼看着这小鬼嘴上“不用管我”胳膊却跟上了镣铐一样死死捏住自己垂下来的衣摆一角,心道:

琼刀定要追到此处,此地已不可久留。

轻苟挤眉弄眼专心致志想匀出几滴眼泪,脸上突然抚上一只手——

景尘摸了摸他脸边划痕:“姓林的屋里那些装擦伤药的瓶瓶罐罐你去拿一盏,小孩破相容易留疤。”

他话刚完,林忘行就从屋里边走出来:

“甚好,那便一道吧。”

轻苟疑惑看他:“先前不是说不去吗?”

林忘行伸手薅了两把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跟你娘两个人就这么出去,孤苦伶仃的,路上若是有奸人看上你娘强抢民男,你娘又心术不正到时候若跟小白脸跑了,还有你,本就有伤在身,为父不放心。”

轻苟双目含泪感激涕零:“爹!”

林忘行温柔笑笑:“好儿子。”

景尘面无表情扭头便走,一凛冽女声又从屋内炸开:

“又去哪吃喝嫖赌不带老娘?!”

芜双气势汹汹地从后院儿跑过来,林忘行斜了斜眼示意景尘:带她?

景尘没看林忘行径直往外走。

于是,一行人便舍了旧屋启程赶往湘灵茶山。途中景尘觉察到林忘行有意加快脚步,却又不像是担心有人追赶,景尘细细看他,只见林忘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什么物件的小盒子,竟像涂胭脂水粉一般在脸上拍拍打打起来。

他手指修长但力量感十足,轮廓又实在无半点女相,画面不伦不类到极点。景尘暗暗腹诽,此人天天往脸上砌墙灰,难怪脸皮那么厚。

他有意跟这奇葩拉开距离,却被林忘行注意到,回过头颇有兴致道:

“怎么,想亲吗?”

一时氛围剑拔弩张,芜双不动声色将红鸢牵丝线握在手里防被误伤,林忘行窥到她动作和郁郁寡欢的神色,抱臂缓下脚步悠悠道:

“那郎中会融骨之术,她行医多年体质有变,你看不出也是情理之中,我早告诉过你小心被骗。”

说完,他突然将一块晶莹剔透的青玉坠丢给芜双,芜双抬手接住一看,竟是先前林忘行要她自行了断拿走的那一块。

这个时候又交于她是何意?

芜双看着轻苟不着四六嘻嘻哈哈的兴奋样,还愿……林忘行又不是他亲爹,琼刀秦枭那几个天杀的狗东西还未解决,无缘无故带这小鬼游山玩水带他报恩……难不成是苟子的遗愿?

她后知后觉,这趟还愿原来是这小子的断头饭。

她心下一时寂寥难辨,又想到自己同为一出,便意有所指地看向林忘行,后者却没说什么只一个箭步凑到景尘身旁温声细语道:

“景兄,你别吃醋,那玉不是什么好东西。”

景尘叼了根草在嘴里没看他:“一边去,别烦我。”

林忘行有些不满,“景兄,昨日我说的那些可是真的。”

景尘瞥了他一眼,林忘行像在等景尘说话一样盯着他,景尘却将草一吐,抬手堪堪把要跃跃欲试跳过一溪涧的轻苟抡了回来:

“看路。”

林忘行叹了口气悠悠道:

“不管如何弃我伤我我都不计前嫌,一心向你,就好比如天竺取经,你如唐玄奘,我乃孙行者,不论如何都不离不弃,一如初见,阿苟人小鬼大还吃得多,便担一担猪兄,芜双……说她是悟净有点辱悟净,就是那黑熊精好了……”

林忘行无人之境自我感动叹息不已,轻苟突然打断:

“到了。”

话音一落,众人抬眼看去——只见山尖云雾缭绕,颇有仙境之感,还未进山便有袅袅檀香淡淡袭来。

山口被层层叠翠包裹,入口处有一小亭,里面似有人。轻苟跑过去探头探脑,只见一络腮胡须大汉倒在小亭里呼呼大睡。

此人布衣布鞋,衣着干净整洁,脸庞粗犷黢黑,胸口布袋里却插着一朵粉嫩小花,手上一粉白手绢。轻苟三下两下蹦过去,看清后一把抱住那人的胳膊,大吼一声:

“恩人!”

林忘行一把提着轻苟后衣领将其拎开,芜双打量那呼呼大睡的壮汉:

“这是被下了迷药了睡这么死?话说这便是茶山?哪有茶树?”

“茶树”二字一语惊醒梦中人,那大汉诈尸一般突然睁眼,拈起手绢踮起脚扭捏喊到:

“谁、谁来偷茶……”

他抬眼看到亭中忽冒出来四人,差点吓一跟头,捏着兰花指捂住胸口,细着嗓子粗声道: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景尘一时噎住,莫名觉得这人路数跟林忘行颇有师出同门之感,下意识瞥了林忘行一眼,却看到后者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

景尘:“……何事?”

林忘行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想我像他那样?先前在花栏阁那扮相你是不是很喜欢?”

此话简直惊悚至极,之于景尘方才所思所想跟这话某些角度不谋而合,他立马一个箭步离林忘行好几米远,林忘行见状倍受鼓舞一般恍然大悟,景尘无言用眼白看他,大意“莫挨老子”。

轻苟看着那守山人一字一句道:

“恩人,我名轻苟,六年前我流浪于此闯入茶山迷了路,你带我走出茶山还喂我食饭,让我不至于冻死荒林,你还记得吗?”

守山人眼睛瞪得溜圆,眉毛一上一下盯了轻苟好一会儿,如梦初醒一般一拍脑袋:

“原来是你这个娃娃!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你变……你怎么还是这般矮?”

他围着轻苟前后打量了一圈,皱眉道:

“这也太矮了,怎还是个小娃娃样?吃少了?你爹妈干什么去了?”

景尘看了眼林忘行,后者无所谓地把玩衣带,紧接给他抛了个媚眼。

轻苟一把抱住那壮汉的腿:“我天生骨骼清奇,这不打紧。当初你说若有朝一日我有能力便帮你还愿,如今我已有能力可为你还愿,你只管说,我一定倾其所能为你解忧。”

那人闻言哈哈一笑:

“你小子不错,讲义气守信用,你这身后带的……都是你的打手?”

他看了看林忘行一行人,轻苟拉住景尘的手:

“这是我……”

“他爷爷。”

景尘冷不防开口,那守山人当即不信,却见这白发男子气质非凡也没多问,只哈哈尬笑两声,复低头对轻苟道:

“既然你诚心报恩,那我便不客气。我为这湘灵茶山守山者,名奚参人,现今确有一烦心事,便是这茶山。此茶山为灵气宝地,所持土壤可同时栽种数种不同茶叶,所地之人皆兴旺富裕,可近年来屡屡遭遇采茶贼。我奉山寨大小姐之托想要捉拿这采茶贼,却始终对这贼人无迹可寻。”

“你若跟你的这些侠友有些本事,便帮我捉了这采茶贼,以消我心头之患。若是更有能者,还可去替我拜一拜这茶山尖的茶堂灵佛,我不得命令已多年没有进去过,也不知佛灵还否记得我。”

他叹了口气,“不过此事不易,若是捉不到也无事,你有这份心,我已领你心意。”

轻苟目光灼灼抱小小拳头道:“放心,我一定帮你捉了那采茶贼,并替你参拜灵佛。”

“好,”奚参人十指指尖轻巧鼓掌十分感动,“既然这样,那我便带你们进茶山。”

林忘行:“有劳。”

几人跟着奚参人往前走,奚参人却堪堪将芜双拦住:

“姑娘留步。”

芜双:“这是何意?”

奚参人:“大小姐有令,吾山只有男子才可放行。”

芜双眼中不动声色寒光一笑:“怎么,这茶山竟还是封建余孽准男不准女?”

奚参人看这小女子长相灵巧动人却凶相十足,本想找个靠山退后几步,可巡视一圈觉到这几位都不像什么好人,便硬着头皮轻咳几声:

“是我们茶山大小姐吩咐的,那采茶贼猖狂,姑娘不比男子身健壮有力,怕是不能与那采茶贼对……”

他话未说完便被芜双打断:

“哼,没有那根玩意儿,老娘照样把那孙子打得满地找牙。”

说完,她反手飞快从背后取下一根牵丝线,蓄起一道内力向对面山壁劈去——只听“砰”的一声,对面山体被那一招劈落一块巨大滚石,直朝他们一帮人而来。

林忘行景尘二人飞快往旁一闪,轻苟眼疾手快抓着愣在原地的奚参人轻功飞到亭里,那石块猛的一下砸入溪流,后溅起三尺高的水沫来。

奚参人手忙脚乱擦干飞溅到身上的水,抱着亭柱栏杆惊魂未定,芜双耸耸肩转头看他:

如何?

奚参人战战兢兢抖如筛糠:

灵佛救我!

他内心挣扎不已,见轻苟一小孩都状若无事,本还想负隅顽抗两下彰显自身威武不能屈,却看到芜双转了个身,打在手掌心咣咣作响的琴弦好似要磨刀霍霍向他来,喉咙里义正言辞的拒绝便滚了一圈变为了笑容可掬的: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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