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异怪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山去,途中景尘若有所思,林忘行见他不语,有意顶他的肩,景尘干净利落的肩膀一闪,林忘行便凑过来揽他:

“怎么了,又是谁惹我家心肝不高兴了?”

景尘:“别烦老子。”

林忘行见他没反应又悄摸把手放到他腰上:“我以为你想知道苟子的事。”

景尘看了眼走在前头正和奚参人叽叽喳喳的轻苟:

“初见之时他便说自己是骊山小儿,后来流落茶山得这守山人相救,又离开上了你的贼船。骊山求图大会杜云淼之子被杀,明面上是秦枭所为,实则为芜双引秦枭入局借刀杀人故意为之。她与秦銮归有恩怨想要令他在这江湖上颜面扫地已然做到,我却想不到为何一定要杜斌那小子死。若非我想得太多,那便是跟轻苟那孩子有关,难道是芜双借秦銮归之手一石二鸟,为她自己还有轻苟报仇?”

景尘忽然注意到林忘行盯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知他犯病,却也颇有耐心地道了一嘴:

“要发疯了?”

林忘行低头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道:

“宝贝儿,我硬了。”

景尘皮笑肉不笑道:“林兄真是……哪都不挑。”

说完他便飞快轻功向前而去,林忘行紧跟其后。奚参人见他二人突然远去,连忙喊到:

“前方蛇鼠多,千万当心……”

他话还未完便被轻苟打断:“无事无事,他们……”

“是死断袖。”

芜双揪了片薄荷放在口里细细嚼着面无表情插话。

奚参人顿时眼睛瞪得溜圆:“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

芜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恁个土?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

奚参人略有些不知所措,干笑两声:“确实没见过,失礼失礼,但我没有恶意,这二人看着还挺般配哈。”

芜双“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看着不远处气声又默念了一句“死断袖”,奚参人不自觉挪远几步有些尴尬自语道:

“真是不一般的女子……”

轻苟学着景尘嘴里叼一草,闻言抬头:“对,她最恨断袖了。”

奚参人立马脸囧成个梭子,脑中立刻脑补了一场三人擂台狗血戏,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为何?”

轻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过当后就容易心生歹念呗……不过她自己也是断袖。”

奚参人:“哦……啊?!”

轻苟一耸肩摇摇头往前追过去。

另一边林忘行追上景尘拦道:“别跑了景兄!玩笑而已,没想到你竟会如此害怕,无事,为夫身体极好,可自行消……”

景尘面无表情支开他一臂距离,“离我远点。”

林忘行立马点头如捣蒜道:“全因媳妇大人实在冰雪聪明太招我,一时没忍住,失礼失礼,下次还敢……”

景尘这才站定:“所以骊山跟那小子有什么恩怨?”

林忘行眯起眼睛打量他,景尘没有避开,林忘行不满道:

“你对谁的事都好奇,怎么偏偏不关心我的事?”

先前几回试探都缄默不语,昨夜在屋顶上也有意装傻避而不谈,这会儿又贼喊捉贼多有不满。景尘无语挑眉看着林忘行,突觉这人些许难哄。林忘行见他一言不发,轻笑一声随口道:

“啧,小孩子家家摩擦打闹常有的事,杜斌那小子艺高人胆大,因他爹是骊山掌门便狗仗人势,年纪小小闹出人命把苟子弄死,一来二去的,我便救了他坐收渔翁之利了。”

景尘看他一眼,“我没那个意思。”

林忘行没反应,只是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伸手去摸景尘前襟:

“无事,我知你心……”

景尘不语,只想起芜双当时在骊山求图大会之时,站在水亭说过的“杀人放火罪该万死”的话,这才意识到,她当时所言竟是这个意思。

他握住林忘行手腕缓缓将其从前胸拿开,林忘行对他如此淡定不怒的反应有些受宠若惊,为印证猜想立马得寸进尺两只手都放上来,对着景尘像面团一样摸来摸去捏来捏去。景尘方才一下本不想计较,这会儿林忘行却不知死活变本加厉,他立马制住林忘行两只咸猪手瞪他,林忘行手不得空,脸一低,竟凑过去用脸颊虚虚贴近景尘的脸,近在咫尺间吐息道:

“定是向着我的。”

那腔调轻柔黏糊地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景尘冷笑一声正想暗算用头撞开他下巴,林忘行却趁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舔了一下景尘的侧脸。

这一下景尘立马变成个炸毛的猫,用力将林忘行一推。他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脸,却闻到袖子上一股极浓的胭脂水粉味。

他手一顿,无语地看着大笑不止的林忘行:

“你是不是有病?!”

林忘行看着景尘愠色恼火的模样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心想:

这才像个活人嘛。

他终于笑缓过来,如盯猎物一般绕有深意地看向景尘,有些回味缓缓道:

“景兄,你……可真嫩。”

男人之间荤话过招谁先害臊谁就占下风,景尘是万分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被林忘行压一头,可挡不住姓林的太过厚颜无耻,每回都他先哑口无言。

景尘心中不爽,凭什么每回都他占便宜?

他二话不说上前屈膝击到林忘行左腿,本想学他的模样却下不去手,便把手捏成拳头在他身上捣药一样捣了好几下,语气冷飕飕的:

“嫩不嫩的,我看林兄也不遑多让。”

林忘行眼神一聚,看到景尘支在自己身上的拳头,突然觉得这条儿实在太禁欲了些,这么一想那种事他定是一无所知,若是真到那会儿,这么清冷的小脸,啧,不知会挣扎成什么模样……

他目光越来越黯,景尘怼着他肩,感觉像怼着一块石头,这人一点被击溃的反应也无,反而浑身上下气势越来越足。

林忘行低笑一声:

“景兄,你再碰,我可真要有反应了。”

这时轻苟终于拖着奚参人和芜双追上他俩,景尘见状收回手,林忘行故意一根手指头伸到嘴边做嘘状好似方才他们二人真在做什么苟且之事,奚参人见状果然上当,气喘吁吁转移视线道:

“两位大侠,到……到了。”

说完,他便拨开丛叶拐进一条小路。

景尘二话不说立马跟过去。

小路极狭,复行数十步有一石窟,一行人走进石窟里。芜双突然开口:

“你说要我们替你去拜灵佛,为何你不自己去?”

奚参人摇摇头,“灵佛乃茶山还愿祈福之地,若非佛堂僧人,一人一辈子只可进一次。”

“还有这种规矩?”

奚参人苦笑一声,“当年我去参拜灵佛遇到凌道长老,那时他未曾说过有此种规矩,只是大小姐后来差人来告诉我,说采茶贼猖狂,灵佛总被打扰怕失了灵气,以后若非有祈愿之事,便不再可踏入佛堂。”

奚参人走在那忽明忽灭的石窟最前头,心下寂寥:

“若是江湖四大绝世武功还存人世,能请动其中之一者怕是采茶贼早就捉到,只是淑人难得……哎,咳咳,当然,几位也都是能人奇士,看着就出手不凡,想必也是有能真本事的。”

芜双壮若不在意地开口:

“你说的四大绝世武功,难不成是江湖上传的那几个?不是已经绝迹了吗?”

奚参人正色道:“非也,拥有绝世武功高人定是隐居世外,这才难被常人所遇,见不到便以为绝迹,外人以讹传讹断不可轻信,绝世高手向来真人不露相。”

轻苟好奇:“是何武功这样厉害?”

奚参人看着这小鬼头的毛脑袋凑过来,一副求知若渴的新鲜样,顿时自觉学富五车,颇有姿态地开口:

“相传,江湖有四位武功绝学大能,分别为沉光剑法,诡功,渡魂功和血冥经,如今世人趋之若鹜的金浮图,就是练就沉光剑法的载物。”

林忘行冷不丁开口:“你一个守山人,知道的还挺多。”

奚参人有些自得地一笑:“我本是一杂耍班子出身,江湖天南海北各路消息都略知一二,十几年前闹旱灾,在茶山被凌道僧长施以援手,才成了这茶山守山人。”

林忘行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你也有心了。”

景尘瞥了林忘行一眼,却发现后者又在看他,连忙错开视线,林忘行却立马贴过来将他抱住像是看穿一般失笑:

“怎么,怕我又杀人?”

景尘将胳膊从林忘行怀里抽出来:“你也知道自己无恶不作。”

林忘行有些不满,“都说了那毒妇当时是想置我于死地,我不得已为之,你怎得到如今还在疑我。”

“是吗?”

景尘没有情绪笑了声。

轻苟若有所思:“那另几个又是源自何处?”

奚参人体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到林忘行像块牛皮糖一样紧紧挨着景尘,又想起路上芜双“没见过猪跑”的话,看着林景二人的目光便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稳住心态回轻苟:

“江湖传说中的第二位主人公,风麒麟,曾练就天下绝门功法“万剑齐心”,出剑无人能及,传闻当年唯有玊风道人能与之接招,却不知何故有一日突然剃发出家,从此隐匿于世,无人能寻。风麒麟没有徒弟,故一身绝世武功无人知晓。此功法不仅杀人且可愈人,承招伤及肺腑后若可挨过七天不死便可打通内道重塑经脉,故世人也称其渡魂功。”

“而那血冥经则更有甚者,此功法非常人所能得,唯有阴阳双生者用自身阴阳之血练功才可得其道。此法由佛诗而传,修炼者大都师承佛教。”

景尘一挑眉:“还有一个呢?”

奚参人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唯有那诡功……我所知甚少,不知如何运功成形。传闻此法以活人炼祭,类似傀儡之术,炼者可将其操控傀儡寄于一牵引物中,用时会功力大增。诡功为诡道,以阵为功,可压制他人经脉,但自身也会同时尝尽千倍痛苦。此法伤人伤身,如今已然失传无人能得,就想必算得者也定难善终吧。”

不知何时,翠鸟又飞到景尘肩膀,寒鸦不知为何也飞了来。景尘看了林忘行一眼,后者一脸无辜的模样回看过去。

几人走了一会儿后终于看到尽头光,石窟四周渐渐明朗,奚参人有意向众人炫耀:

“这石窟是蝉渊道人所修,听闻此处还未成茶山时便已存在,如今已过了百年。”

轻苟指着身侧石壁上乱七八糟的痕迹:

“有人在这里动过手?怎的这般乱?”

“哪乱……”

奚参人话语一滞,看着石壁上深深浅浅的痕迹花容失色道:

“古老符文!这定是千百年前的符文神功!”

景尘看着寒鸦追着翠鸟在石壁上踩出来的深浅脚印,别过脸去面无表情往前走。

……

湘灵,茶山。

从石窟一出来便豁然开朗,不远处看去有一山庄,门口写着“湘灵”二字,来来往往买卖市集,好生热闹。

奚参人领着众人来到一茶舍门前,跟门口打盹的看门人吩咐了一声,那人立刻了然,努了努嘴,示意他们直接进:

“又来了几个帮大小姐捉贼的!”

奚参人领着他们进那茶舍,将他们上下打点好,长舒一口气:

“几位在此歇下,会有人通报大小姐,奚某人这便走了。”

轻苟连忙拉住他:“你要去哪?”

奚参人笑笑:“自然是原路返回,继续守山。”

轻苟放开手,奚参人摸摸他的头:

“你这孩子实在重情重义,若你们能成功拿下采茶贼不仅是帮我完成守护茶山的心愿,也是为整座山庄的人谋福。可若失败也无需挂怀,你年纪还小,能有这份心我已心满意足。我便走了,往后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他便抱拳告辞了。

几人在茶舍里歇下,这茶舍清雅别致,小二跑腿做事十分利索。芜双轻苟各要了一间房,林忘行缠住景尘说什么都要与他住一间。他摸着房中雕栏玉砌的床沿,点头赞叹:

“将来洞房花烛夜定要要用此等雅间……”

景尘坐到桌边。桌上一套茶具,一壶烫水,一碟桂花糕,还有十几种品类不同的茶叶。景尘随手抓了一点干叶沏起茶来,问道:

“你要如何帮那小鬼捉人?”

林忘行吊儿郎当翘个二郎腿靠到床上: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景尘喝一口茶面无表情冷笑一声:“你走火入魔身有内伤,却总不知分寸,小心哪天真将我惹火,把你办了。”

林忘行疑惑:“当真?”

景尘:“不妨一试。”

林忘行躺在床上四平八稳一动不动。

景尘别过脸心中骂娘,只道又中了这流氓下怀。他站起来打算去外面转转,林忘行见状连忙起身拉住他:

“诶!别走啊尘儿,我说笑呢,你侠肝义胆品行高洁义薄云天出淤泥而不染,怎会跟我这种人同流合污?那采茶贼一事还不知深浅,我想着见机行事。”

他状若无意实则暗自占便宜地拉着景尘的手柔情似水道:

“区区小毛贼,你放心,为夫甚是耐打,定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景尘早已习惯了此人胡说八道前言不搭后语,他将手抽出正想出门,却突然听闻有人敲门。

“不知里边是否为今日来前来捉贼的大侠,我奉我家大小姐之命前来接见。”

景尘开门,只见一打扮得气质卓绝的小厮站于门口。他身量修长清瘦,肩膀很窄,一身浅色长衫,十分有文人气质,景尘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那人弯腰致礼道:

“我家大小姐今日在佛堂念经不能及时接见几位,特意命我前来告知,多有怠慢还请见谅。今晚山庄市集举行茶会,几位可逛一逛那茶会,赏茶一二,大小姐得空会尽早来与几位阐明偷茶贼一事,届时在与几位大侠商议对策。”

景尘点头:“好,多谢……”

林忘行不知何时站于景尘身后,冷不防开口:

“慢走。”

小厮看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威猛面色不善的男人,额头飙出一小滴汗珠:

“……小人这便退下了。”

那人走后,景尘本想屏气精心冥想一二,轻苟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娘,咱们什么时候吃饭?饿了饿了……”

芜双从房中出来打着哈欠面色不虞,景尘看了眼林忘行,不知这他又犯什么病竟目光冷冷地看着自己。景尘懒得理他,没多言声带着轻苟下楼去,林忘行这才起身跟了过来:

“他根本不饿,只是想去外边看看热闹……你对这小鬼温言细语有求必应,对着外面的男人彬彬有礼笑脸相迎,只对我横眉冷对,不给亲也不给睡。旁人都说妻随夫转,你不随我转,倒围着外面花花草草转得翻个十万八千里。”

景尘闻言回过头眼观螃蟹不知他要如何,林忘行却哼了一声,大步向前走去。

轻苟牵着景尘的手轻轻晃了晃,景尘看着一前一下两个磨人精,觉得像带了俩小孩出门。

真是造孽啊。

“娘,打从进门我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的人好像有点怪按。”

轻苟贴着景尘裤腿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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