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牌桌输赢,论说探春

安家姐妹在荣国府玩了一天, 才坐车回去。

且不说探春如何挑灯夜战,把今日众人所作诗文一一抄录排版,也不说凤姐如何热心帮着联系书坊。

只说安家姐妹三人回到家里, 先去正院给母亲请安。吴姨娘和朱姨娘叫上小玉, 正陪着周漱玉打牌。

见她们回来了, 小玉忙把手里的牌丢下,殷切地起身上前迎接:“姑娘们可算是回来了, 太太和姨娘们一早就念叨着呢。”

朱姨娘不依道:“你这算什么?眼见我就要赢了,你倒丢下牌跑了。”

小玉扶着安若素, 闻言回道:“那姨娘就把我剩的那点钱都拿走吧,反正再多我也没有了。”

朱姨娘气恼地说:“太太,吴大姐,你们看看, 你们看看, 这丫头精得很。我这番若是赢了, 她那点钱哪里够?”

说着她又扭过脸来, 对小玉道:“谁要你的钱来着?我在这儿坐了半天, 也输了半天,眼见就要赢这一把,你倒跑了。”

周漱玉连忙安抚:“好了,好了。别和一个小丫头计较。这样吧, 今儿吴大姐赢得最多,就叫她做个东道,摆上一桌好席面, 再烫上一坛上好的金华酒,敬你做个上宾如何?”

朱姨娘便笑了起来:“若是这样,那我就高兴了。吴大姐, 你肯不肯?”

吴姨娘笑道:“肯,怎么不肯?这又值得了什么?”

混来了一顿酒席,朱姨娘高兴了,索性把自己剩的钱,还有小玉剩的全都抓了起来,走到小玉身边仍还给她,调侃道:“快拿着吧。今儿就数咱们俩输得最多,我还能得一顿酒席,你可怜见的,等会儿也吃两杯热的。”

小玉知晓她是个爱说笑的,并不真和下人们计较,不然方才也不敢丢下牌就跑。

见她拿钱塞给自己,小玉也不和她客气,笑嘻嘻地收了起来,对着她福了福身:“那我就多谢姨娘的赏,还要借姨娘的光了。”

“好丫头,就属你机灵!”朱姨娘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才问姐妹三个,“你们出去这一天,玩得怎样?”

姐妹三人上前给长辈们行了礼,安若非和安若与在下手处坐了,安若素则是坐到了周漱玉身侧,整个人都依偎在母亲怀里。

安若非道:“荣国府到底是百年世家,底蕴不是咱们家能比的。吃的、玩的都比咱们家有意思。”

安若与接口道:“就是人口众多,这一房那一房的,牙齿碰舌头,嘴唇又磕牙齿,简直时时刻刻都有事。”

她又想到自己许给了临安伯世子,头一次觉得有些头疼,叹气道:“待日后我成了婚,不会也要天天和人勾心斗角吧?”

周漱玉安慰她:“那倒不至于。临安伯府是老伯爷那一代才发的迹,传到如今也不过三四十年。

如今的侯爷虽没什么大本事,却并不好女色,膝下除了世子之外,只有两个儿子,还都和世子差着岁数。

你进门就是长媳,小叔子们年纪都小,只要你对他们好些,不怕他们不记你的情,日后自然会约束自己的妻子。”

安若与听得连连点头,末了总结道:“也就是说,日后我成了婚,唯一要谨慎对待的,就是我那婆婆?”

“不错。”吴姨娘接口道,“临安伯的诰命,我跟着太太也是见过的,脾性挺温和的一个人,不是那种心理藏奸的。只要你诚心孝顺她,她也不会故意磋磨你。”

周漱玉和吴姨娘都是过来人,当然明白比起女婿,亲家母品性的好坏,对自家女儿婚后的日子影响更大。

那临安伯世子又不是个草包,前朝的事还不够他忙的,哪有空天天在后宅厮混?

日后安若与相处最多的,还得是临安伯的诰命。

安若与把头点了点,笑道:“只要肯讲理就好。别的我不怕,就怕那胡搅蛮缠的。”

安若非听了,想到自己的前婆婆胡夫人,只觉得心有余悸,连连附和道:“不错,不错,只要是个明事理的,哪怕规矩严些,至少有迹可循。”

没规矩就等于没标准,究竟怎样算好,怎样又是不好,全得看对方的心情。

谁整天闲的没事,专门去猜她的心?

“好了,不说这个了。”吴姨娘笑着截住了话头,把桌上赢来的铜钱让春芽收了,“你去数数有多少,去匣子里再拿一些,凑够了三两送到后厨去,叫他们制备一桌好席面,再开一坛上好的金华酒。”

春芽收起桌上的铜钱,答应着去了。

周漱玉对三个女儿道:“你们快回去换衣裳,换好了也都过来。晚上也不必叫后厨做了,你们跟着一起吃点儿就完了。”

姐妹三人笑嘻嘻地答应着去了。

没过多久,安若非就先过来了。周漱玉奇道:“怎么不等你两个妹妹一起?”

如今安若非已和离,周漱玉干脆就把畅音阁重新收拾了一番,叫她单独住着,早不在吴姨娘这里睡了。

安若非道:“是我叫二妹妹先绊着三妹妹,有些话要对母亲和两位姨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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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视了一眼,吴姨娘问道:“是什么事要瞒着三姑娘?”

她们又下意识想到林家,心下暗忖:莫非是今日在贾家,得知了林家有什么不好的?

周漱玉心道:便是林家从前有什么不好,如今是敏儿掌家,玉儿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于素素也不妨事的。

安若非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心思,忙解释道:“不是林家的事,是贾家的三姑娘。”

提起探春,朱姨娘下意识便道:“她能有什么事?那孩子我们都是见过的,又聪明,又标志,品性又端正,还是个有志气的。”

周漱玉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笑道:“我听说贾三姑娘精善书法,她如今小小年纪就这样,将来少不得成一代书法大家。”

“可不就是?”朱姨娘知晓安若非不是个无的放矢的,虽有周漱玉安抚,她心里仍有些发紧,笑容也有些勉强起来,“我就时常在心里想,然儿那孩子上辈子是烧了多少高香,这辈子竟得配这么个天仙似的人?”

安若非走上前,安抚地拍了拍朱姨娘的背。朱姨娘猛然握住她的手,紧紧拢在自己双掌之间,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管平日里她因安若然的不着调骂过几回,毕竟是她亲儿子,还是她唯一亲生的孩子,她又怎能不疼呢?

她好容易把那孩子从小小一团养到十三四岁,眼见就能说亲了,孩子喜欢上一个姑娘,她又怎不盼其得偿所愿?

安若非叹了口气,扭头对棠儿使了个眼色。棠儿走上前来,把手里拿着的一张纸递给了周漱玉。

“太太您看,这是今日结社时,贾家三姑娘做的诗。”

那纸上写的正是探春的第二首诗——《咏桃》:

“霞侵秋爽轩,列炬照黄昏。

影直风难折,枝高月有痕。

分春到篱角,沥血谢天恩。

何必随流水,升阶叩帝阍。”

周漱玉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念完之后沉思许久,才叹出一句:“好诗,果然好诗!好志向,真是好大志向!”

朱姨娘虽认得几个字,也看得懂账本,却从来没学过诗词。她听了只觉得朗朗上口,像顺口溜似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可听见周漱玉赞好,那必然就是好的。

只是太太的语气,怎么不大对呢?

“吴大姐。”她看向吴姨娘,“这诗写的是什么呀?”

吴姨娘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难明:“写的是郁郁不得志,是期盼着能入了帝王的眼,干出一番事业来。”

朱姨娘整张脸都僵住了。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

安若然是个什么德性,朱姨娘一清二楚。

别看他如今因探春之故发奋,也或许能考个进士回来。可再大的志向,他就没有了。

她是希望能娶个厉害的儿媳回来,管着儿子督促他上进。可儿媳的心气若是太高了,儿子又一直达不成对方的期望,只怕会变成怨侣。

朱姨娘低头想了半晌,忽然抬起头来:“太太,您不是托了琏二奶奶做媒吗?也这么些日子了,贾家那边究竟是怎么个说法?”

周漱玉把那张纸折了起来,抬手递给了小玉叫她收好,淡淡道:“贾三姑娘是他们二房的女儿,他们二太太说了,三姑娘上头还有个二姑娘,断没有姐姐还没定亲,妹妹就先定下的道理。意思是叫咱们等等。”

很显然,贾家二房的王太太对这门亲事,并不怎么热衷。

若在从前,朱姨娘会觉得愤怒,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配不上对方的女儿。

可此时此刻,她却陡然松了口气,点头笑道:“王太太说得对,哪有姐姐还没说亲,就先把妹妹许出去的道理?咱们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这也是诗礼传家的,哪能不懂礼数?”

这是睁眼说瞎话,也是表明了态度。

周漱玉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二郎那里,就先别提了。不管是这件事,还是这个人。”

朱姨娘心领神会:“太太放心,我都知道。”

——既然贾家那边要拖着,那就拖着呗。拖到对方先反悔,她这边也好对儿子交代。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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