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素素传书,黛玉赴试

等安若与带着安若素过来时, 她们这边已商量妥当。

安若素不知究竟,见安若非已在朱姨娘下手旁安坐,带着三分埋怨撒娇道:“大姐, 我和二姐还去找你呢, 你怎么自己先过来了?”

安若非若无其事地笑道:“我那边离的远, 原想着你们早来了。哪知道我在这陪着说了半天话,你们俩才到。若早知道你们去找我, 我就等着咱们一块来了。”

这时春芽走了进来,禀报道:“太太, 姨娘,后厨那边已整治妥当,不知要摆在哪里?”

吴姨娘看向周漱玉,意思是听从安排。

周漱玉想了想, 说:“就摆在东边抱厦里吧, 正好把窗户推开, 咱们边喝酒, 边赏桃花。”

却是东厢房的抱厦外头, 种了一株能结果的桃树,这时正开了一树粉白的花,隔着窗户看过去,烟霞似的, 也算颇有看头。

众人便移步过去,几个媳妇早抬来一张八仙桌,丫鬟们提着食盒鱼贯而入, 把八荤八素十几个碟子摆在桌上。

周漱玉看了一眼,指着那八宝豆腐羹说:“她们姊妹三个在贾家喝了酒,把这个羹给她们盛一碗, 先解解酒气,胃里也舒坦。”

小玉应了一声,给姐妹三个各盛了一碗八宝豆腐羹。

安若素喝了几口,有些不乐道:“母亲,我可没喝酒,有琏二嫂子看着呢,说我年纪小,还没到喝酒的时候。”

周漱玉嗔了她一眼:“人家那是向着你呢,你别不识好歹。”

“是这个理。”吴姨娘哄她,“你才多大?酒又是什么好东西?依我看,还是不喝的好。”

安若素道:“我倒也不是想喝,可被人拦着不许喝,那不是一回事。”

朱姨娘笑着从葱段炙肉里夹了快肉给她,笑道:“咱们三姑娘这是长大了,心里有主意了。依我看呀,也慢慢要学着喝了。不然日后到外面去做客,还能次次都推脱不成?”

安若素把那块肉吃了,笑道:“还是姨娘疼我!”

周漱玉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安若素忙露出讨好的笑容:“母亲,你也尝尝这个炙肉,好吃着呢。”

小玉闻言,忙给周漱玉布上。周漱玉便无奈起来,把那块肉吃了,算是饶过她一遭。

等布完了菜,小玉正要退下,却被朱姨娘一把拉住:“好姑娘,不是说好了你也要吃两杯热的?瞧,我已经给斟好了,你快趁热吃了吧。”

一杯热酒被她葱段似的素手端着,直送到了小玉嘴边。

“那奴婢就托个大,受了姨娘这两杯热酒了。”小玉笑着张开嘴,果然就着朱姨娘的手吃了一杯。

朱姨娘的丫鬟夏果忙夹了一筷子的玉兰片喂她:“快吃口菜,吃了菜才好吃酒呢。”

“好丫头,还是你知道我的心思。”朱姨娘赞赏地看了夏果一眼,又喂了小玉一杯酒。

见小玉脸都红了,周漱玉忙道:“好了,好了,她是个没酒量的,你快别闹她了。”

朱姨娘这才放过小玉,又斟了一盏举起来说:“这一杯我敬太太。”

两位姨娘轮流敬了酒,周漱玉便摆手让她们坐下,都不要多礼,转而又问起三个女儿社会上的趣事。

三人捡着好玩的说了,把贾家姑嫂妯娌的暗涛汹涌全都略了过去。

娘儿们热热闹闹喝了一顿酒,待到天晚各自散去。

安若素回到自己屋里,洗漱了一番,便裹了条披风,吩咐惠香:“铺纸,砚墨。”

惠香答应着把文房四宝摆开,安若素便把今日在贾家的趣事写了下来,还把自己作的那首诗也附录在后。

写完之后待墨迹晾干,她便亲自折好,取了个信封装进去,以蜡封口,提笔写下“兄林琟亲启”的字样,交代惠香:“明日一早,你把这个给太太送过去,请她遣人替我送出去。”

惠香小心收好,次日一早果然交给了周漱玉。

恰好贾敏要遣人南下,给林黛玉送夏天的衣裳,特意派了个人过来,询问安家这边可有什么话要捎带过去?

周漱玉便交代了几句话,又把家里新腌制的酱菜取了一坛子,叫给林黛玉捎过去。安若素写的那封信,自然也由林家人代为传递。

那封信跟随着贾敏准备的物资,乘船顺水而下,过了半个月才到了林黛玉手中。

林黛玉接到家里送来的东西,先不忙着查看衣衫土物,独把几封信先拿了出来,翻着信封一看,果然有安若素的,笑容霎时在脸上炸开。

把安若素那封信找了出来,他却先不看,而是揣进了怀里,先把贾敏和安介山的信仔细看了一遍,前者了解家中琐事,后者了解朝堂动向。

如今童生试在即,林黛玉最怕的就是朝中发生变故,牵连到圣人点派到江南省的学政,导致考试的日期延后。

好在朝中那些大臣也乖觉,不敢在这个时候寻科举的晦气。安介山叮嘱他好生温书,适当结交人脉,不要本末倒置。

把两封家书看完,他又重新折好塞回信封,有个专门的匣子来装这些书信。

命刘二收好之后,黛玉便把这次回家的刘义叫到跟前,仔细询问:“家里可有什么变故?太太的身子可好?老师和师母可好?”

刘义道:“家里一切都好,太太和安老爷夫妇两个也都好。荣国府老太太也早已病愈,太太叫大爷安心备考,不要操家里的心。”

说到这里,他笑容里多了几分调侃:“自从大爷离了京城,三姑娘倒是有些闷闷不乐,太太还专门把三姑娘接到咱们家,住了有两三日呢。两位老姨娘都喜欢她,亲手做了两身衣裳送给她。”

这些自然也是贾敏吩咐他说的,不然他哪敢言及亲戚家的姑娘?

知子莫若母,贾敏可太知道该怎么安林黛玉的心了。

果然黛玉听了这些,担忧安若素的心立刻安稳了大半。他隔着衣裳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忽然觉得那处滚烫了起来。

他耐着性子让刘二和刘义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见还有一坛酱菜,问明了是周漱玉亲手做的,当即喜不自禁,吩咐刘二:“晌午用膳时,把这个细细的切上一碟,用香油拌了,我正好下饭。”

酱菜本不稀罕,不管南方还是北方,随处都可买到。但师母亲手腌制的酱菜,却是独一份的。

林黛玉在安家住着的时候也不觉得怎样,如今出门在外,漂泊江南,这坛酱菜不免又承载了对家的寄托。

江南虽是他的故乡,可有亲人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呀。

好容易把东西都安置好了,林黛玉几乎是迫不及待把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关上门,转身进了内室,才把安若素那封信拿了出来。

这封信上没有火漆,只是以蜡封口。想到上次那封带着火漆印的信,黛玉仍忍不住失笑一声,才找出一把小刀,顺着封口处轻轻把信封划开。

信上的内容很欢乐,全在他意料之中。

可她越是如此报喜不报忧,黛玉就越是忧心她在京城不得其乐。若非刘义特意带了贾敏的话来,只怕他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他把这封信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又把那首诗仔细琢磨了一番,干脆铺开笔墨,逐字逐句分析了一遍。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首诗算不得好,但平仄对称,用词也算典雅,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但也就是如此了,哪里值得他为此大费周章?

不过是写诗的人不同,让它天然便带着滤镜,看这首不算多好的诗,也能看出三五处优点来。

所谓爱屋及乌,也不过如此了。

午膳时他就着酱菜多用了半碗饭,下午有两个书生来邀请他去茶楼里以文会友,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

整个下午他也没干别的,说是要在屋里温书,却时不时就要把安若素那封信拿出来再看一遍。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恢复过来,照常用膳、温书、与投契的书生一同参加各类文会。

几日后,童生试开场,刘二和刘义一同将他送进了考场。

头一场是县试,进了考场五天之后才能出来。因他体弱,刘二和刘义不敢怠慢,两人轮流守在考场外面,生怕黛玉考到一半就被人给抬出来。

好在中间没出什么变故,林黛玉坚持到了五天后,随着一众考生从考场里出来,整个人走路都打晃。

“大爷!”刘义吃了一惊,赶紧上前搀扶住,一手接过了考篮,安抚道,“大爷,刘二哥赶了车来,就在前面不远处,等上了车就能歇着了。”

林黛玉实在懒得说话,微微点了点头,勉强睁着眼睛,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刘二停车的地方距离考院门口不过五十几步,林黛玉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走得他魂飞天外。

好容易上了车,刘二倒了一碗参汤要喂他,林黛玉恹恹地摆了摆手,一头栽进车里就睡了过去。

“欸,大爷?”

两人都吓了一跳,一个去探鼻息,一个去掐脉搏,等确定人还活着,才大大松了口气。

刘义笑道:“刘二哥,要不咱们先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吧。”刘二道,“我已打听到这城里最好的大夫,早早请到咱们租的院子里去了。让大夫看看,不比咱俩瞎猜强?”

刘义闻言,便坐在了车辕上,刘二鞭子一扬,赶着马车顺着人群往外蠕动,好半天才算上了大路,畅通无阻地回了租住的院子。

两人把黛玉架了起来送回卧室,大夫早已等候多时,刘二把人从偏厅请了进来,给林黛玉诊脉。

老大夫仔细诊治了一番,交代道:“没什么大碍,就是累的。他身子骨弱,那个参汤尽量少喝,去药房抓些黄芪吧。”

刘二一一记下,拿了车马钱把老大夫送了出去,顺便去了趟药房,抓了些炮制好的黄芪回来。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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