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宫门外。

一辆黑布帷幔的马车停在夜色中, 拉车的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车旁站着几个持戟的士兵。

一个宫人上前掀开车帷,里面黑漆漆的, 什么都没有, 连个软垫都没有铺。

“薄美人,请上车。”

薄青窈抱着刘恒站在车旁, 终是没忍不住望向身后的宫门。

长乐宫的阙楼高高矗立在夜色之中,一如往常的静默无声, 那重重叠叠的宫墙背后,有她的十二载春秋,有她无数的牵挂和不放心。

这一去,大约要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再见了。

薄青窈深吸一口气, 毅然转头,抱着刘恒上了车。

车帷放下来, 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在外。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碾过宫门前的石板路,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

刘恒哭着哭着在她怀里睡着了,梦里也小声喊着穗儿的名字, 小小的身子随着马车微微晃动。

薄青窈靠在车壁上,安静地抹去流了满脸的泪,将脸贴在他的发顶,轻轻闭上了眼睛。

不知走了多久, 马车忽然慢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薄青窈从半梦半醒间惊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迅速将睡熟的刘恒放到身后。

车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听不真切, 像是有人在争执。

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掀开了车帷一角。

“薄美人,”是那个领命护送她们的士兵,“有人找您。”

车帷掀开了一些,柔和的月光渗漏进来。

驾车的士兵也退到了一边,薄青窈眯起眼朝外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车旁站着一个女子,披头散发,脸上还沾着灰,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月光照过她不停朝马车张望的脸,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穗儿?!”

薄青窈几乎是立刻扑到了车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穗儿也冲上前,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美人……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眼泪就滚了下来。

“你怎么……”薄青窈的声音也在发抖,她握住穗儿冰凉的手,下意识搓了搓,“你怎么出来的?怎么会在这儿?”

穗儿的手也在发抖,却将薄青窈的手腕抓得死紧,语无伦次地说着:“那日美人被带走前和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把广阳殿里能带走的东西都收在了这个包袱里,美人说过我们可能随时会离开,如果等不到您和殿下,就让我带着这些东西想办法出宫去,我、我一直记着……”

“前些日子一直打听不到美人和小殿下的消息,我急得团团转……忽然有一日她们都说陛下驾崩了,我就带着包袱去了我们常走的那道宫门,趁着陛下驾崩宫内宫外都混乱着,就跑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哭着把怀里的包袱往薄青窈手里塞:“美人您看,我都带出来了,一样没落。”

薄青窈接过包袱,却是一眼没看,伸出手捧着穗儿狼狈不堪的脸,一下下将她脸上的泪和灰尘擦掉。

“傻丫头,”她哽咽着,“这几日吓坏了吧,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穗儿哭得更凶了:“都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跑出宫后不知道该去哪儿,就只能先回家,正好、正好碰上了他……”

“他?”薄青窈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随行的三个士兵都退到了路旁,正和一个年轻男子说着话。

穗儿顺着薄青窈的目光看过去,脸在月光下隐约红了一下:“就是他,我同美人说过的那人……他叫许安,读了几年书,如今在少府谋了个小差事,管些文书什么的……”

那男子穿着一身寻常的蓝色布袍,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瞧着是个读书人,却熟练地给那几个士兵塞了银钱,三两句话就和那他们称兄道弟起来。

穗儿的声音小了些:“他惯会交结这些人……也恰好是他今日下值晚,莫名其妙站在我家门前看月亮,正撞上我回家……”

“听了我说的事后,他便让我等着,自己跑去找相熟的看守城门的兄弟打探消息去了,打听到美人和殿下是这个时辰,走这道门出城后,他便赶忙带着我过来了。”

远处,许安静静站在那里,见薄青窈看过来,他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

薄青窈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目光重新回到穗儿脸上,艰难开口:“穗儿,既然你已经逃出宫了,不如……不如就留在长安……”

这番话从她上马车时就在想,长乐宫的宫人来通报刘邦驾崩消息时,曾提到过一句:新皇下令大赦天下。

薄青窈在宫中十余年,听见的、看到的大赦便有六次,如汉六年,天下初定的大赦,汉十二年,太上皇崩逝后的大赦,汉十一年,陈豨之乱后立代王时也有一次大赦。

这些大赦的原因各不相同,赦免的名单中有罪人,也有宫里侍候的宫人,但薄青窈记得释放宫人的条件中有一项:空置宫室的宫人当先归其家。

也就是说,她和刘恒离宫后,广阳殿里的宫人便极有可能在这次大赦中脱籍归家。

这也许是对穗儿来说最好的一条路,好过跟着她们去那么远的代国,再吃上数年的苦。

薄青窈强忍着不舍,想着等她们再回长安时,总能再见面的。

穗儿听了这话却忽然跪了下去,仰着头泪流满面:“美人!我求您不要赶我走!穗儿跟了您和殿下这么多年,向来是美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您不要丢下奴婢一个人!”

薄青窈的眼泪簌簌而下,将穗儿从地上拉起来:“这些我都知道,可……”

先前来掀车帷的士兵走上前咳了一声,语气有些尴尬:“薄美人,这位姑娘按规矩是不能带上车的,不过方才那位许……”

他往许安那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我们兄弟们商量了一下,这事儿吧……反正如今车上空着,天这么黑,多个人也不显眼,出了城就更加没人管了,只是得快些,再耽搁怕城门要落锁了。”

见状,穗儿紧紧拉住薄青窈:“美人,穗儿求您了!”

见穗儿态度如此坚定,薄青窈犹豫再三,也只得点头应下。

穗儿顿时哭得浑身发抖,薄青窈轻声安慰着她,又抬手理了理穗儿的衣裳和鬓发,望向远处的许安,低声道:“要和他说句话吗?”

穗儿一愣,认真地点点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朝许安跑去。

“谁让你替我打点那么多的?”

穗儿先开了口,满腹的心事和不舍,说出口却成了埋怨的话。

“我又没和你说过我要跟着美人去代国,你干嘛塞那么多钱给那些人?你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吗?”

穗儿一面擦眼泪,一面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许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去代国。”

“我只知道,你是不愿意跟着我的。”他又说。

刘恒不知何时醒了,手脚并用地爬出马车,正高兴地想喊一声穗儿姐姐,却见阿母朝自己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他看着不远处相对无言的两个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听话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穗儿别开脸,强忍着泪意,“你那些钱……我日后会还你的。”

许安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下:“不用还,就当是我幼时常去你家中蹭吃蹭喝的补偿。”

他将肩上一直背着的包袱拿下来:“代国山高路远,你们这一路上要用到的钱和物都在这里面了,薄美人和代王殿下也各有一份,大约是够用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穗儿愣愣地接过来,“从我回家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啊……”

许安低着头,将包袱上的结重新系紧:“都是随手拿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月光下,穗儿站在原地,固执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许安情不自禁地抬手,似乎想要碰一碰她的脸颊。

这一次,穗儿没有躲。

可最后,许安只是将手放到她发顶,轻轻揉了下。

“快走吧,耽搁久了不好,不要担心家里,也不要有牵挂。”

不知不觉间,穗儿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猛地转身朝马车跑去。

许安还站在那个地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穗儿没有再回头,爬上了马车。

*

薄青窈一行人从长安出发,往东北方向,四日后便抵达了黄河边的一个渡口,在那里她们下车登船,很快便到了与紧邻代国的河东郡。

正是暮春时节,马车沿着渭河北岸继续东行,抬眼可见河岸边的芦苇刚刚长出新绿,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在沙洲上栖息。

再远处便是绿意盎然的农田,这里道旁的村落比关中稀疏一些,但仍可见袅袅炊烟。

驾车的士兵王二告诉她们,此处是汾河谷地,地势较为平坦,马也跑得快些,至多三日他们就能抵达代国最南边,也是都城晋阳所在的太原郡。

薄青窈朝外看去,见这一路行来的确畅通无阻,每隔一段便能看见驿站和亭舍,以及飞奔往来的信使,偶尔还有运送物资的牛车与她们并行。

不愧是从战国时就建立起来的成熟交通线,这或许也是汉宫只派了两名兵士护送她们前往代国的原因。

想起那夜宫人所说“马车和卫队都在宫门外等候”,薄青窈无奈一笑,两个兵士也能称作卫队了,还是上阵兄弟兵。

驾车的是王二,负责护送的是王大,参军前都是世代耕种的农户。

这几日相处下来,一行人互相间也没了最初的防备,路上常有交谈,也能解解闷。

于王家兄弟而言,这不过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差事,按部就班完成即可,如今又远离了长安,处处都放松快些,大家都便宜。

又这样行了数日,果然如王二所言,她们于第三日午后抵达了代国南境。

马车在一条小路上飞驰着,刘恒好奇地趴在马车边缘的栏杆上,伸长了脖子去望,一下子就看到了远处路边立着的界碑。

他兴奋地指着那上面的字:“代国!我看到代国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穗儿闻言,赶忙掀开车帷凑过来:“哪儿呢?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啊!”

“在那儿啊!就是那儿!”刘恒一边给穗儿指着方向,一边激动地拍拍车辕,“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到代国啦!”

听着两人不绝于耳的欢呼声,原本有些没精神的薄青窈也不由雀跃起来。

与长安截然不同的苍茫原野上,远山已染上薄薄的青色,野风却还有些凉意,薄青窈三人热闹地挤在车门前,期待地看着前方。

眼见着马车离那写着“代国”二字的界碑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眼前。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一条腿屈起,一条腿随意伸着,正大咧咧坐在界碑旁的田埂上,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

薄青窈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听见马车声音的薄昭也噌地站了起来,下一刻,却是左脚踩右脚,一个踉跄差点栽进田里。

地里已经抽穗的麦苗被他踩了好几脚,他手忙脚乱去扶,结果踩倒更多。

薄青窈:……

马车很快在薄昭跟前停下,暮春的风将他的脸吹得红一块白一块,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翘起的几根头发还在风中一颤一颤。

他还维持着弯腰去扶那几株麦穗的姿势,眼巴巴地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薄青窈,语气越发弱了下去:“阿姊……”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刘恒也跟着蹦下车,一阵风似地跑到薄昭面前:“小舅父你在种田吗!好厉害!”

“哎呀不是的!”薄昭见阿姊不搭理他,咳了一声,尽可能自然地直起腰,“小舅父这是坐久了,弯腰活动活动!”

刘恒却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那小舅父为何要坐在土上呀?脏脏的。”

他歪头看了一眼薄昭的衣摆,那上面沾了好多黄土。

薄昭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在这儿等你们啊!”

他可是一听说代王就藩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从晋阳赶到了这里,结果来早了,还在这儿傻等了两日。

刘恒抓抓脸:“那为何不站着等呀?”

“站着累,坐着多省力气,”薄昭答得飞快,指了指那界碑,“这石头还能挡风。”

穗儿见两人这一问一答没完了,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停停停,都安静,听美人说话。”

三双眼睛齐齐朝薄青窈望来。

薄青窈叹了口气,对薄昭道:“你能先从人家的田里出来吗?”

“哦哦哦。”

薄昭这才发觉,因为害怕踩到更多麦穗,他两只脚还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脚下的泥土仿佛都下陷了几分,他赶忙用手撑着爬上了田埂。

站在上面的刘恒还跃跃欲试地伸出手,想要去帮他一把,结果忙没帮到,还被薄昭使坏蹭了一手泥。

他大叫一声,端着两只弄脏的手跑回薄青窈身边:“小舅父坏!”

薄昭笑嘻嘻地扬起手里的泥块,冲着他张牙舞爪:“恒儿也学坏了,怎么见着我就是一顿问问问?”

薄青窈没理这幼稚的两人,径直走上前,看了看被薄昭糟蹋的那小片麦穗,从袖中掏了些银钱交到他手里,让他赔给这家农户。

薄昭傻眼了:“我不知道这片田是谁的,怎么赔啊?”

薄青窈终于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爆栗,声音却柔柔的:“不知道是谁的就一家一家去问呀,要么就把这钱埋在这里,等人家看见自己的庄稼被踩了,也就能挖到你赔的钱了,明白了吗?我的傻弟弟。”

“哦哦哦,这样啊。”

薄昭迎头挨了一记,看上去终于没那么呆了。

他跳下田,将钱好好埋在了歪倒的麦穗旁,又碎碎念了几句对不住,才重新爬上来。

薄青窈同王家兄弟介绍了薄昭的身份,见他上来了,一行人往马车的方向走,薄昭利落地往车辕上一坐,对王二挥挥手:“走吧!我的马栓在城里呢,我给你们带路!”

马车复又动起来,朝离这里最近的界休城而去。

界休城是代国的一座边境小城,面积不大,城墙也不高,都是用夯土筑成的。

薄昭一边指路,一边介绍着:“我来的这几日都打听了,界休城中的百姓不足百户,大多是以务农为生。”

薄青窈点点头,难怪方才城外那么一大片麦田。

“从界休往晋阳去,还得要大半日才能赶到下一座城邑,今日是赶不及了,就在这儿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客栈我都定好了。”薄昭安排道。

薄青窈自然是没意见。

她看向车外的街道,见四处都挂着缟素,但看着也不像是城中有人过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大约是刘邦驾崩的消息已经快马加鞭传到了这座边陲小城。

只是,如今太阳还未落山,沿街的人家和商铺竟都早早地关了门,街上也少有行人,仅有的几个路人皆是神色匆匆,整座城都显出几分荒凉和寂寥。

实在有些奇怪。

薄青窈的满腹疑问在吃晚饭时得到了解答。

她们没有在大汉官方设立的公费传舍落脚,而是跟着薄昭进了一家民间的逆旅,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客栈或旅店。

薄昭熟门熟路地将她们的行李和车马都安顿好,又拿了些银钱找店主安排了两桌饭食,让王大和王二自去用饭休息。

这间逆旅里只店主夫妇并两个伙计,平日店里的饭食向来是靠店主上山打猎,打到什么吃什么,要是一无所获,那今日不提供餐食服务。

今日她们运气好,店主打到了几只野兔和野鸡,薄昭手快全买了下来。

很快,烤得香喷喷的兔肉和鸡肉就端了上来,配着大碗麦饭和荠菜,有肉有菜有饭,相当丰盛的一顿。

薄昭利落地撕了四只兔腿,给薄青窈三人一人夹了一只,最后一只丢进自己碗里:“我在晋阳时也常去山上打猎,那儿的兔子可比这里的肥多了。”

刘恒双手捧着自己那只兔腿,已咬了一口肉在嘴中,眯着眼吃得香甜。

薄昭看着他那样子,不由笑起来,又抬眼看向薄青窈:“对了,阿姊方才问我那事说来话长。”

他喝尽一碗小麦酒,又满足地吃了一口兔肉:“我在代国也待了大半年,对这里的情况也大概了解一些,代国如今有代郡、雁门郡、太原郡、定襄郡四个郡,我们如今所在的是最南边的太原郡,这里离匈奴最远,都城晋阳也在此处。”

“因着代国就在汉匈边境上,正北边就是匈奴那个头头……叫什么单于来着?”

“冒顿单于?”薄青窈胡乱猜了一个。

“对对对,就是冒顿单于!”薄昭连连点头,“这名字真拗口,总之代国再往北边就是这个冒顿单于的王庭了,代国在这个位置,过去常年被匈奴侵扰,尤其是狗贼陈豨和匈奴勾结这三年,好些郡县都被匈奴人霸占着。”

薄昭就着店家送上来的豆酱扒了一大口麦饭,含糊着说道:“虽然如今匈奴大军被打跑了,可代国各地都损毁严重,不少偏远地方还有零星匈奴作祟。”

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薄青窈放下筷子:“这里也被匈奴人占领过吗?”

薄昭摇摇头:“界休城是整个代国离长安最近的地方,匈奴轻易占领不了,只不过前些年也常有匈奴纵马南下,在城里烧杀劫掠,所以当地人一到太阳落山就匆匆回家,紧闭门户。”

刘恒听到这里便问:“小舅父,你见过匈奴吗?”

“听说匈奴人长得和我们很不一样?个个凶神恶煞!”穗儿插话道。

刘恒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穗儿答不上来,只好求助地看向薄昭。

薄昭也没急着回答,而是给自己又满上一碗酒,端在手上也不喝,冲刘恒和穗儿挑了挑眉:“那自然是见过的。”

刘恒顿时双眼放光,连饭也顾不得吃了,坐得离薄昭又近了些:“哇真的吗!匈奴长什么样子啊?”

薄昭慢条斯理地饮一口酒,逗得刘恒急得不行了才说道:“你小舅父我和友人去云中郡游玩之时远远见过几次,长得嘛……和我们确实挺不一样的,下巴上都是胡子,个个都长得壮,皮肤也黝黑黝黑的。”

薄青窈微微蹙眉,担忧道:“你们跑到云中郡那么远的地方,难不成就为了看匈奴一眼?若被他们发现了,难道不怕会有危险吗?”

“自然不是专为去看他们的,都是偶然才能远远看上一眼,阿姊别担心。”

薄昭见她碗里的兔腿只动了一点,以为她是不爱吃,便又夹了一只鸡腿到她碗里:“再尝尝这个吧,可香了,阿姊你这么瘦要多吃点。”

薄青窈看着眼前被堆成小山的饭碗,无奈道:“好了好了,你别夹了,我这几日不大舒服,实在是吃不下。”

薄昭神情一顿:“哪里不舒服?我去街上请医士来——”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站起身,薄青窈赶忙叫住他:“没什么大事,就是水土不服,头总是昏昏的,睡上一觉就好了。”

薄昭见她这话也不像是逞强,这才坐下,将正在吃饭的刘恒搂进怀里:“那小恒儿今晚和我住,让阿姊好好休息下。”

薄青窈看向刘恒,刘恒则看向薄昭,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和小舅父住。”

又冲着薄青窈挥挥手:“阿母要好好休息哦。”

薄青窈笑着应下。

一行人舟车劳顿,吃过饭很快就睡下了,第二日一早便从界休城启程离开。

有了薄昭骑着马在前面带路,一路上更快了几分。

终于,在离开长安的第十日,她们抵达了代国都城晋阳,早有代国臣子在城门外迎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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