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雪下了一夜未停。

第二日一早, 宫人已经在廊下扫雪,竹帚刮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响声。

早早醒来的刘恒看着头顶的床帐, 心跳得有些快。

昨夜母后让人传话, 说今日卯时正刻,要在前殿接见长安来的使者。

母后没说别的, 可刘恒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今天这次接见是道大难关。

他将母后昨夜的话通通回想了一遍, 很快穿戴整齐,往正殿走去。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沫子从阴沉了许久的天上飘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脸上, 凉丝丝的。

刘恒呼出一口白气,担心地收回目光, 径直走进正殿。

母后已在里面坐着了。

她今日看着格外憔悴, 只穿着一身旧衣,头上没有钗环,双眼红肿着, 里面的血丝藏也藏不住。

比昨夜睡前的样子还要糟糕。

薄青窈也看见了他,招了招手,刘恒走过去,在她身边跪下, 低低地喊了句母后。

薄青窈将他衣领上的雪沫轻轻拂去,问道:“还记得我们在汉宫时,母后常对你说的那句话吗?”

刘恒看过去:“记得,母后常说出了广阳殿,恒儿要多听多看少说话, 便是要说,也只能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尤其是不能对汉宫的父皇母后有怨怼之语,还有就是不能表现得太好,要像个胆小的孩子。”

“嗯,”薄青窈微微点头,“咱们今日就照着这个做。”

从长安来的使者闾孺很快进了宫。

他到后,先在殿外略站了站,解下外袍递给迎上来的谒者,跺了跺脚上的雪,这才不紧不慢地步入殿中。

殿里坐着代国的太后、代王还有各大臣,却格外的安静,也不似外头寒冷,闾孺目光往上一扫,看见了上首坐着的女子和她身边的孩童。

“使者一路辛苦,”那女子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请落座吧。”

她带着那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孩童上前迎了两步,又停住,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闾孺却并未因此就轻视她们,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做足了礼数:“臣闾孺见过王太后,见过代王。”

“快、快请起吧!”薄青窈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抖得不成样子。

众人很快落座,宫人奉上热茶,昨日已接待过闾孺的宋昌先与他寒暄了几句。

闾孺不咸不淡地回应着,随后慢慢喝着茶,望向上首:“本来昨日抵达后便该来拜见王太后与代王的,只是那时天色已晚,不好进宫打扰,还望王太后与代王见谅。”

薄青窈见话题忽然转到她们身上,似乎吓了一跳,轻声回道:“无妨无妨,闾大人是长安来的贵客,一路舟车劳顿,合该先休整一番,不知大人昨日休息得可好?”

闾孺轻笑一声:“承蒙王太后关怀,臣一切都好,宋大人安排得极为妥当。”

“那便好。”薄青窈飞快回道,随后又紧张地垂下头,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闾孺面色不变,终于说起了正事:“自陛下登基后,陛下的诸位弟兄便远赴各分封国,长久地未回长安,太后与陛下谈及此事时都甚是牵挂,故而太后特意下了诏令,命臣等前来问候您和代王殿下,不使至亲因此而疏远。”

薄青窈听了,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带着刘恒一同向长安的陛下和太后谢了恩。

闾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了代国朝中的情况,代王刘恒年纪尚小,只知一味躲在太后身后,怕见生人得很。

那位太后只好代为回答,只是也答得磕磕绊绊,文不对题,一会儿说雪灾,一会儿说边关,更多时候就是念着她那个弟弟薄昭,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拿起帕子掩面,半天说不出话来。

闾孺面上不动如山,心中却有些烦躁,不等薄青窈诉完苦,他微笑着转向一旁的宋昌。

宋昌会意,清了清嗓子,开口禀报了起来。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将雪灾的实情、赈济的措施、边关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雪灾虽来势汹汹,但如今已有所缓解,各地倒塌的民房正在逐步修缮,死去的百姓由官府收敛,就地安葬,受灾的百姓也各自有了妥善的安置,灾后的几项措施也正在缓步推进。

闾孺听完点了点头,又看向薄青窈:“王太后,代国的边关之患臣也有所耳闻,听说还有一支巡边小队失踪了,至今生死未明?”

宋昌说的那些他一早便掌握了,甚至比宋昌知道的还要详尽,受太后之令来此可是另有目的。

薄青窈的身子一僵,眼眶里又涌上泪来,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她哽咽道:“是……我、我亲弟薄昭也在这支小队里,我……”

薄青窈看上去有些六神无主,忽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站起身,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跪在闾孺面前。

幸而身边的婢子扶住了她,才没有真的跪下去。

“大人!”她颤抖着,眼里都是无助和绝望,“求您……求您回长安禀报太后,求太后发兵、发兵去救我弟弟!他……他一定是被那群匈奴人抓去了,他一定还活着,求太后发兵去救救他……”

刘恒被自己母后这突如其来的一哭吓得愣在了原地,但也仅用了一瞬,立刻跟上哭了起来,只听声音便觉得伤心欲绝。

在座的代国朝臣们见状,纷纷将手中的酒杯一放,忽而个个开始了长吁短叹。

转眼间身处“闹市”的闾孺,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立刻站起身,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王太后,您这是做什么?”

薄青窈哭得沉浸,根本听不进他的话,甚至还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闾孺的袖子,俨然就是一个因弟弟生死未卜而慌不择路的无知蠢妇人。

闾孺大惊失色,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猛地把自己的衣袖抽回来,将本就站立不稳的薄青窈带倒在地。

刘恒脸色一变,几乎就要冲出去,可还记着母后的嘱咐,生生克制住了自己。

闾孺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的薄青窈,这下也全然忘了方才的那些礼数:“王太后,请您自重!”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刀般直戳薄青窈心口:“您可知自己在求什么?求大汉发兵去攻打匈奴,只为了您那个不知生死的弟弟吗?”

薄青窈的哭声停了一瞬,整个人都虚脱般地靠在了穗儿怀里。

闾孺继续说道,声音比殿外的冰雪更冷上几分:“当年先帝被围困白登山,那一战中多少战士血染沙场,才与匈奴达成协定,从今后汉匈两家互为兄弟,互不侵犯!这约定关系到大汉的立国之本,关系到多少边境百姓的性命!”

“您身为郡国太后,整日只知享乐便罢了,如今又要为了一己之私,擅自撕毁这份协定,让才安宁不久的边境再起战火吗?”

这一番话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薄青窈似乎也被他吓住了,徒劳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无名小卒的性命,不,甚至也许已经是一个死人的尸体……与边境千万百姓的性命,孰轻孰重,您心中难道没有计较吗?”

闾孺分外失望地看着薄青窈,一字一句痛斥道。

说完还不解气,又围着薄青窈走了几圈,一边打量,一边说教,将不知何处生出的怒火全数发泄在了她身上。

刘恒望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泪水忽而汹涌起来。

他立刻就要起身去保护母后,却被不知何时跪到他身边的范兴按住了。

范兴没有都没说,只是面色凝重地朝他摇了摇头。

刘恒气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擦了擦满脸的泪,慢慢坐了回去,整个人哭得更凶了,一声又一声,吵得闾孺头疼。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分外痛心地摇了摇头。

这母子俩,一个哭得不成体统,一个胆小怕事只会嚎哭,实在是太不成样子了。

先帝那样骁勇英明的人,怎会有如此软弱无能的后人?

就连辛苦打下的代地,也要白白交到这样的人手中,简直是老天无眼,暴殄天物。

他这一路行来,特意将代国了解了一番,见这里虽然偏远贫瘠,但至少也是一方郡国,比起赵国那几个狂妄无礼,让他□□壁、失了颜面的郡国,可好算计的多。

闾孺心中的念头一日日膨胀起来,却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先帝在时曾立下的白马之盟,非刘姓不可称王,他虽为太后亲信,只怕也难以违誓。

但,代国如今这副样子,他也不是不能指望。

想到这里,闾孺吐出心头的郁气,大发慈悲地缓和了神色:“好了,王太后起来吧,臣方才不过是一时情急,却也是为了大汉和代国着想,不忍您日后背负千古骂名,还望您见谅。”

刘恒终于忍不住了,哭着跑上去将失魂落魄的薄青窈扶了起来,母子俩互相搀扶着坐回了席上。

闾孺却没事人般地端起茶盏,先是润了润喉,而后不急不慢道:“臣此番前来,一是奉太后之命问询代国情形,二来也是想看看,代国近来可有什么难处,毕竟代地虽远在边塞,却也属大汉,臣身为大汉属官,也当尽力相助。”

薄青窈却没回他,只是一味低头抹泪,刘恒也可怜兮兮地缩在她身旁,明明是一国之主,从头到尾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而代国的臣子们更是个个尸利素餐,从方才起就眼观鼻鼻观心,对席上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连个屁都不敢放。

闾孺不失尴尬地咳了一声,又道:“依臣拙见,雪灾之事,各位应对尚可,只是边关之事……”

他顿了顿,一刻不错地留意着薄青窈和刘恒的脸色:“王太后毕竟是女眷,代王又年幼,在朝政上难免吃力,臣回去禀明太后,或可从长安派遣几名朝廷官吏来代,协助处理政务,不知王太后和代王意下如何?”

薄青窈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头,泪痕满面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大人所言当真?好……好……还是大人想得周到,代国上下求之不得,我一个妇人家每日面对这些事,真是……”

说着,她又小声地哭了起来。

闾孺看着薄青窈,笑了笑,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也未提起长安对于匈奴或将动兵一事的应对之法。

宴罢,闾孺和众臣陆续散去。

穗儿赶忙让宫人拿来一早准备好的温热帕子,放进薄青窈和刘恒手中:“太后,殿下赶紧敷一敷,不然明日眼睛可要难受了。”

薄青窈长长吐了口气,有些力竭地靠在她肩上,一边闭上眼敷着,一边拍拍心口。

这么哭完一场之后,心里总算好受多了。

这些天来的坏消息可谓一桩接着一桩,薄昭失踪,匈奴虎视眈眈,她还要想尽办法瞒住魏云,照顾好刘恒,整个人看似还冷静理智,实则早就有点疯了。

今日这一出,算是找了个发泄口,希望也能略微迷惑住闾孺。

为了显得体面些,她特意没有上妆,也没有穿太过繁复的衣裳,免得哭起来过于难看。

薄青窈敷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周遭太过安静,她取下毛巾,看向了不知何时缩到角落里自闭的刘恒。

薄青窈愣了一下,让穗儿和其他宫人先退下,然后扯住刘恒坐着的席子将他慢慢拖了过来,低头看去。

只见刘恒双手抓着帕子盖住了眼睛,正一声不吭地流着眼泪。

“恒儿,”薄青窈的心瞬间揪得生疼,不住地擦着他下巴上的泪水,“阿母没事的!真的!恒儿看,阿母根本就没有摔到,一点都不疼的……”

刘恒却还是死死将帕子按在眼睛上,咬着唇哭得难受,无论薄青窈怎么哄都不肯拿下来,还是她说自己转过去不看他,刘恒才勉强点点头,应了声好。

薄青窈动了动,转身过去:“好了,阿母转过去了,恒儿把帕子拿下来吧。”

刘恒没动,等了一会儿后才小心将帕子移开一些,见薄青窈果然背过去了,才慢慢将沾满了眼泪的帕子拿在手中。

他抱着膝盖坐好,声音因为哭过还有几分沙哑:“阿母,穗儿姐姐她们都说,等到了代国,我就是代国最大的人,想做什么都可以,也可以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了……”

他始终记得还在汉宫的时候,阿母因为自己可能没法去代国一事,那么的伤心失落。

那日之后穗儿姐姐便告诉他,等带了代国就好了,等到了代国,做主的人就是他,再没人能命令阿母做她讨厌的事情。

刘恒的鼻头又是一酸,眼泪汪汪地看着薄青窈的背影:“可为什么,阿母还是过得很不好呢?”

薄青窈的身影一颤,几乎有些拿不住手里的帕子。

她微微抬起眼,死死地抓着那块帕子,将它展开,又叠起,展开,又叠起,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却也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恒慢慢平复了情绪,他吸了吸鼻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好想明天一觉醒来,就能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大人。”

“好想明天一觉醒来,就能成为一个能做好所有事情的王。”

“好想,快快长大。”

殿外,雪落无声,四周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

闾孺出宫时,是宋昌送的他。

就在闾孺将要踏出宫门时,宋昌秉承着做戏做全套的信念又追了上来:“闾大人留步。”

闾孺回头,看着宋昌。

宋昌先是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闾大人,王舅失踪的事还请您回去之后,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若能……若能派兵去寻一寻……”

闾孺看着他恳切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宋中尉,那王舅与王太后、代王是血亲,他们求情是他们母子的事,你可是大汉的臣子,这话可不该从你嘴中说出来。”

宋昌的脸色变了变,惭愧地低下头去,似乎是难以启齿:“大人有所不知,我也劝过多回,可代王年纪小,只知道听他母亲的,而咱们这位太后……您今日也见识到了,实在是说不通,惯会胡搅蛮缠的。”

闾孺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罢了,本使还要在代国多待些日子,想着四处看看,宋中尉若还有什么话想说,随时可以来找本使。”

宋昌听了,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将闾孺好好送出了宫。

*

闾孺在晋阳城内四处巡视的这几日,薄青窈也没闲着,她收拾好心情后,很快想到了一个人,于是立刻带着穗儿出了宫,往东街上一家铺子赶去。

马车的车轮碾过积雪,轧出两道深沟,薄青窈掀开车帘一角,见有人挑着装满炭块的箩筐走过,有人蹲在墙角卖自己种的小菜,雪灾带来的影响渐渐消散,街上也恢复了往日生气。

薄青窈松了口气,放下车帘,没忍住咳了几声。

很快,马车在一处铺子面前停下。

薄青窈睁开眼,拢了拢衣裳,扶着穗儿的手下了车。

铺面的匾额上写着三个熟悉的字:禾桑居。

新漆不久的招牌在雪光里有些晃眼,铺门大开着,里头传来女子中气十足的说话声,听上去很是干脆。

薄青窈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她一边走,一边往里看。

铺子不大,只有两排货架,上面摆着各色布匹,从寻常的麻布葛布,到昂贵的绢帛绫罗,一匹一匹码得整整齐齐,许多匹布料上还织着薄青窈曾教过的花样。

柜台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这么冷的天,她却不怕冷似地将袖子挽到小臂,正噼里啪啦地摆弄着算筹,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愣了一愣,随即放下手里的算筹,快步走出来:“薄娘子,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这熟悉的称呼让薄青窈也是恍惚了一瞬,上前挽住她的手,笑道:“姚娘子。”

眼前的女子名叫姚英娘,是禾桑居晋阳分店的主事。

自薄青窈和刘恒来了代国后,便同怀溪姐妹失去了联系,直到几月前才重新联系上。

而怀溪姐妹知晓她们在何处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遣人将这几月的分红,千里迢迢地送了过来,还带话来问她们母子现在可好。

薄青窈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考虑到自己将来数年都要待在代国,怀家姐妹若每月都要这样送东西来,实在花费太高,便帮着她们把禾桑居的代国首店开了起来。

又因着上次与那些富户豪强的交易后,代国“私传”的申请门槛已放低了些,薄青窈便借着这股东风,让禾桑居也顺利拿到了通关的“私传”。

她下这道命令之时,代管代国民政的范兴曾有些迟疑,提出放宽限制是否会滋生隐患,毕竟这通关一事关系到关中的安危。

薄青窈却觉得,如今代国这样萧条闭塞的环境下,不管黑猫白猫,只要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现在的代国正处于战后,各地经济低迷,正应该适度放开通关条件,让大小商铺的生意都能顺畅地做起来,这样不仅能重振代国当地经济,还能从其他郡国招商引资,带动代国整体的经济发展,等代国缓过这口气来,再行甄别限制。

姚英娘招呼来伙计看店,自己将薄青窈和穗儿迎进了后堂,又倒了两杯热茶。

薄青窈谢过,问起怀家姐妹的近况。

姚英娘是个很爽朗的人,笑着回道:“东家们好着呢,上月还来信说在齐国的铺子又扩了两间,正缺人手,问我这边忙不忙得过来,要不要派人来帮衬。”

薄青窈她们在代国这大半年,禾桑居在怀家姐妹的打理下迅速发展,如今在赵国、楚国、齐国、梁国都开了分铺,生意做得是红红火火。

薄青窈今日来此,就是因为这个。

她放下茶盏:“英娘,我想问你一件事。”

“娘子请说。”

“禾桑居的商队,”薄青窈看着她,“可走过雁门郡?”

姚英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自然是走过的,雁门是往塞外去的必经之路,禾桑居在那边有个货栈,专门收做裘衣用的皮毛,商队的话照例一年要走个三四趟,冬天这趟的……”

她顿了一下:“今年雪大,上月走的那趟走了一半又退回来了,等过几日天气好些,还得再走。”

薄青窈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有些急切地说道:“英娘,我想求你件事。”

“我弟弟薄昭不久前在雁门关外失踪了,边军一直在找,可因为在汉匈边境上,他们这些军士所能探寻的范围极为有限,你们的商队走得远,若是、若是能帮忙留意一下……”

姚英娘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娘子放心,禾桑居的商队今年来常往北边走,匈奴那边也有几个老主顾,常来换货,我这就去信,让商队的人留意着,若有薄郎君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报给娘子!”

“英娘,多谢你。”薄青窈连连点头,低声道。

姚英娘笑着摇头:“娘子说的哪里话?东家们常说,当年若不是娘子将自己的绣法倾囊相授,禾桑居也不会有今日这样好的生意,您啊可是禾桑居的贵人。”

同姚英娘告别离开后,薄青窈再次坐上马车回宫。

一路上她的思绪不停,将近来之事在脑中反复地过了几遍,不断回想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没做,还有什么事能做。

车停了,穗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薄青窈回过神,扶着车壁想站起身,双腿却忽然软了一下,好在穗儿扶住了她,问她还好吗。

薄青窈下意识摇摇头,扶着穗儿的手往外走,刚迈了一步,整个人忽然朝前栽去,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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