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承明殿议事之后, 刘恒所下的全面水情核查诏令,很快传遍代国全境。

各部官员各司其职,带着水工、县吏分路巡查, 不过五日, 各地核查结果便陆续递至承明殿。

如今代国之内,以北部边关及代郡、雁门郡一带旱情最为突出, 祁夷水、洛阴水等主要河流流量锐减,近半数山间泉井干涸, 草场大面积枯黄,部分村落已出现百姓取水困难的情况。

中部晋阳、汾阳一带,依托沛水河干流,水情相对平稳, 农田虽受烈日炙烤,却暂无缺水之虞, 仅周边小泉溪涧水量略有减少。

东部榆次、祁县及西部山地诸县, 旱情较中部稍重,溪涧水量衰减,部分偏远农田出现轻微干裂, 百姓饮水尚可保障,但也亟需防患于未然。

依据核查结果,刘恒当即定下划区分治之策,以“水情轻重、地理毗邻、粮草储备”为标准, 将代国全境划分为三个治灾区域:

北部旱情重灾区,涵盖代郡、雁门郡及边关沿线,划为甲区,是此次治灾的重中之重。

中部晋阳、汾阳等水情平稳、粮草充足之地,划为乙区, 全力保生产,作为其他两区救灾的主力。

东部、西部中度旱情区域,则划为丙区,除防灾外,也可作为甲区的支援地。

划区既定,各项政令接踵而至。

刘恒首个下的便是节水令,与窦漪房在后宫的举措相呼应,代国全境官民即日起节水,禁止一切不必要的用水浪费:

百姓饮水定量,农田灌溉按需分配,优先保障人畜饮水,官署、驿站取消冗余洗漱用水,禁止一切耗水之举。

另,包括晋阳在内的乙区水源充足之地,还需预留出三成水量,以备甲区应急调用。

此令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乡野百姓,皆需严格遵守,违令者,官民同罚,绝不姑息。

紧随节水令之后,平粮令同步推行。

所谓平粮食,便是由官府出面,以合理价格收购各郡县百姓手中多余的粮食,一方面避免粮价因旱情上涨、囤积居奇,另一方面储备粮食,以备旱情加剧时应急。

刘恒下令后,由治粟内史牵头,在乙区、丙区各设粮食收购点,按市价收购粟米、杂粮,再由官府统一调度,运往甲区重灾区及粮食储备不足的郡县。

同时各地官府需严密巡查,严禁粮商哄抬粮价,凡囤积粮食、哄抬市价者,没收全部粮食,情节严重者治罪。

而针对甲区已然严重缺水的村落,刘恒抽调部分代国军士及各地民夫,组成运水队伍,以乙区沛水河、丙区溪涧为主要水源地,用木桶、陶瓮等将水分批运往甲区。

除此外,刘恒还令都水掾带人在甲区寻找隐蔽泉眼,开挖浅井,尽可能挖掘本地水源,缓解运水压力。

运水队伍日夜兼程,避开烈日正午,多在清晨、傍晚赶路,确保水源及时送达,让重灾区百姓不至于陷入无水可饮的绝境。

一时间,代国境内从朝堂到乡野,从王宫到村落,皆为治旱奔忙。

官吏们奔波于各区之间,核查水情、调度粮草;民夫们日夜运水、安置移民;百姓们也自觉遵守节水令,从未有过暴乱或哄抢之事发生。

而在后宫之中,薄青窈和窦漪房也带头践行节俭,宫人各司其职,尽可能缩减用度,省去宫中所有冗余的膳食摆设,每餐只备清淡蔬果杂粮,与宫外百姓同甘共苦。

如此,代国臣民自上而下,拧成一股绳,共同抵御着这场悄然蔓延的旱情。

半个多月的时间悄然流逝,天上依旧澄澈无云,一滴雨也未曾落下,燥热的风裹挟着尘土吹遍代国全境。

不过好在,治旱举措已略有成效。

最明显的便是沛水河。

虽水位依旧低于往年同期水平,但其下降速度却减缓了许多,往日里肉眼可见的水位回落已然放缓,河岸边原本裸露的大片河床,也被缓缓稳住的水位稍稍覆盖,勉强能维持中部乙区农田灌溉与百姓日常饮水的基本需求。

而各地修建的简易蓄水池也在陆续发挥作用,前些日子里几场零星的晚风裹挟着微薄水汽,虽未形成降雨,却也被蓄水池尽数收集,加之百姓们主动储水、惜水,不少村落的应急储水已能支撑数日,无需全靠朝廷运水度日。

这点点滴滴的变化,虽不甚明显,却让朝野上下多了几分信心,也让刘恒决策的心坚定了许多。

但也是在这样的连轴忙碌中,穗儿病了。

医士来看过,说是风热侵体的缘故,加之连日操劳,没有好好休息,以致邪火入内,高热不退,至少要卧榻休养六七日才能稍稍好转。

薄青窈知道后,匆匆赶回来在她房内守了几日,总算是照顾着她的高热退了下来,只是身子还虚乏着,没有劲儿。

这日午后,薄青窈将刚熬好的汤药放到案几上,又打开上方的窗,让药凉得快一些。

榻上的穗儿睡得并不安稳,虽然烧退了,但脸颊还是热得通红,眉头紧紧蹙着。

薄青窈看得心疼。

可她现下病着不宜吹风,薄青窈只能拿过一旁的蒲扇给她扇着,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了她。

穗儿从九岁起就跟在她身边了,这么多年了从没病得这么重过,旁人来照顾穗儿,薄青窈总不放心,唯有亲自守着,才能稍稍安心。

等药凉得差不多了,薄青窈才俯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穗儿的脸颊,轻声唤醒她:

“穗儿,醒醒,该喝药了。”

穗儿缓缓睁开眼,轻飘飘地应了一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薄青窈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见她靠好了,薄青窈才拿起药碗,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唇边吹了吹,轻轻送到穗儿嘴边,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喝下。

汤药苦涩,穗儿喝得眉眼蹙起,却依旧乖乖张嘴,没有半分抗拒。

一碗药喂完,薄青窈又拿过一早准备好的温水,给穗儿漱了口,才轻轻将她放平,盖好薄被。

穗儿本就虚弱,喝完药后没多久,便又沉沉睡了过去,眉头依旧微蹙,却比先前安稳了些许。

薄青窈不放心地又守了穗儿片刻,见她呼吸渐渐平稳,才放下手中的蒲扇,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片刻后,她回自己殿中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素色粗布衣裙,提着个小包袱就往宫外去了。

尽管如今代国防旱之事一切顺利,但薄青窈就是个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想的人,总是觉着还有哪里没顾及到。

一连想了数日,她打算往晋阳西边贫民聚居的街巷走一圈。

那里住着的都是生活最为艰苦的贫民,若朝廷还有什么没顾及到的地方,大约也就只有那里了。

可穗儿卧病在床无法随行,她也不愿兴师动众引人注意,便索性决定独自微服出宫。

为了这次出宫,薄青窈特意精心描画了一番妆容,一边往宫外走,一边悄悄掏出袖中藏着的小铜镜,低头细细打量。

镜中的女子没了往日的华贵气度,眉峰被刻意描得平缓粗淡,褪去了原本的温婉精致,添了几分田间妇人的粗朴,脸颊也用淡褐粉料涂黑了,还刻意在眼下晕了些许灰调,显得眉眼间带了几分常年操劳的疲惫和空洞。

唇瓣未施脂粉,看上去有些干裂,发髻挽得随意松散,包了一块灰扑扑的布,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原本温润华贵的面容彻底褪去了光芒,多了几分从内里透出来的憔悴蜡黄,活脱脱一个常年劳作、面黄肌瘦的农妇模样。

薄青窈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轻轻收起铜镜,将其揣回袖中,径直往西市外的僻静巷口走去。

她并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在这处巷口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便有一个身着粗布短打、头戴旧草帽的身影匆匆走来。

那汉子头发束得潦草,额前碎发凌乱,皮肤褐黄,只是步履间沉稳带风,路过巷口时盯着薄青窈瞧了半晌。

薄青窈神色一凛,有些防备地抓住了包袱中防身的短刃。

可转眼一瞧,如今是青天白日,巷内巷外都有行人不间断路过,皆能看见她在此处。

薄青窈微微放松一些,屏气凝神用余光时刻紧盯着那个奇怪的人。

直到那人在她面前来回晃了两圈,还故意咳嗽了一声,薄青窈才想起什么似地凝神看去,这才辨出这人是崔应。

她虽只是想去贫民巷中走一圈,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但她从没去过那边,贸然独行还是不妥,所以昨日便写信给了崔应,询问他是否得空陪她走一遭。

“夫人。”

崔应在她跟前站定,摘下草帽笑了笑。

他今日也照薄青窈的安排乔装打扮了一番,只是他仅换了衣裳、弄乱了头发,脸上不过浅浅涂黑,眉眼间的俊朗根本藏不住,样貌依旧出众打眼,半点没有农夫的粗陋气,怎么和她一起混进贫民巷中?

薄青窈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哪里是乔装,分明是换了身衣裳糊弄人,就你这模样,走在贫民巷里反倒扎眼,谁会信你是寻常百姓?”

崔应闻言,眉峰微垂,没有着急辩解,只是微微俯身,借着她手中举着的小铜镜照了照:

“……我怎么还觉得蛮好的?你看我特意弄乱了头发、涂了黑灰,与街上的农夫走卒们很像了。”

“哪里像了?”薄青窈从镜中看他,很是不满意。

她打开随身的小包袱,翻找片刻,从最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妆匣。

崔应好奇地看着她动作,没说话。

薄青窈扬了扬手中的妆匣,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过来,我给你改改,你这太不像百姓了,咱们这一进去不等察民情,就要先被人盯上了。”

崔应依旧凑在她手边,闻言又左右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眼底有些委屈:“为何我看不出来哪里不好啊?可以不改吗?”

这番打扮,他也是花了一整夜的心思的。

薄青窈只得解释了一番,可崔应看上去还是不太情愿。

看着他这副模样,薄青窈非但没有生气,眼底还瞬间闪过一丝新奇与笑意。

她认识的崔应,是代国首富崔家的少东家,向来从容不迫、处事沉稳,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得体和翩翩风度。

这般不淡定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

难不成是有偶像包袱?不愿意扮丑?

薄青窈没忍住弯了弯唇,心底顿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越是不愿意,她就越想逗逗他,想看他生气,想他没有那么四平八稳的样子。

崔应:……?

他不知道薄青窈在想什么,只觉眼前人的笑似乎变得奸诈了起来。

崔应面上看上去还算平静,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并非怕扮丑,只是怕自己在人前,尤其是在她面前丑态毕露。

薄青窈本就待他淡淡的,若是连这张脸都看不得了,怕是连寻常朋友都做不成了。

见他不肯上前,薄青窈也不催,慢条斯理地打开妆匣,指尖轻轻拨弄着里面的炭笔。

也不抬眼看向他,语气慢悠悠的:“你当真不过来吗?”

说着,指尖便轻轻点了点妆匣,作势要数“三二一”。

崔应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唇角微抿,终究没再僵持,轻叹一声,缓步了走过来。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面前,满脸写着“认命”两个大字。

薄青窈忍着笑,先是认真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用指尖蘸了点淡褐石粉,在他脸上毫不客气地扫过几遍,大力压暗了他原本偏白的肤色。

她伸手,轻轻抬着崔应的下巴,拿起炭笔,蘸了些墨色,在他眉毛上涂抹。

没有刻意描粗描浓,只是顺着他原本的眉形,将俊朗的剑眉修饰成最寻常不过的平眉,粗细适中,眉尾平整无锋,褪去了所有锐利感。

又拿起细炭笔,在他鼻翼旁点了几颗细小而浅淡的黑痣。

这般几笔修饰,没有刻意丑化,却将他原本出众的眉眼、清俊的轮廓尽数遮掩,整张脸一下子变得平平无奇,便是扔在大街上,也绝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最后,薄青窈从妆匣里捻起两颗被她做成痦子模样的黏米团,指尖轻轻蘸了些许清水,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下颌和眉尾下方。

有了这“点睛之笔”,这张干净的脸上立刻多了两颗存在感极强的黑色痦子。

她一边画,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偶尔蹭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崔应起初还有些抗拒,眉峰微蹙,整个人都僵硬着。

可很快他发觉,这样的姿势下薄青窈离他极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她的指尖轻柔地落在他的脸上,平日里沉稳得像死了的心跳,竟莫名乱了节拍,连呼吸都悄悄放轻。

那份抗拒渐渐消散在心底,他微微垂眸,不想让她瞧见眼里的局促,低着头乖乖任由她摆弄。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薄青窈轻声开口,笑着将铜镜递给崔应。

他忐忑地接过,本以为镜中人会丑得不堪入目,可细看之下,却发现薄青窈只是稍作改动,便将他身上的贵气尽数遮掩,添了几分田间农夫的土气,模样虽不算好看,却也不算丑陋。

只是极为普通,过目就忘的那种普通。

崔应诧异抬眼,却见薄青窈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这一刻崔应才发觉,她若是真心笑起来,两汪眼眸会弯成月牙的模样。

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崔应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唇角也悄悄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压下心底的悸动,刻意放缓语气,模仿着田间农夫的粗哑腔调,弓着腰凑到她耳边轻喊:

“老婆子,你瞧瞧,这样总像了吧?”

薄青窈眼睛顿时一亮,很快跟上他的步伐,也清了清嗓子,学着农妇的语气回他:

“当家的,像!太像了!这下没人能认出咱们咯,咱们快些进去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学着寻常农家夫妻的模样打趣,笑声在僻静的巷口轻轻散开,鲜活又热闹,连空气中的燥热都消散了几分。

路过的几个百姓见状,纷纷侧目,对着他们低声指指点点。

这么丑,还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张扬吵闹。

真不愧是两口子。

*

两人循着街巷往深处走,不多时便抵达了西市。

这里是晋阳最底层百姓聚居之地,房屋低矮破败,尘土飞扬,空气中混杂着汗味与干渴的气息,与城中规整的街巷截然不同。

刚拐过一个窄巷,便听见一阵呵斥声,薄青窈与崔应对视一眼,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凑了过去,隐在墙角后,放缓呼吸仔细观察。

只见巷尾那口唯一的水井旁,几个身着差役服饰的人正叉着腰,神色倨傲地呵斥着围在一旁的百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轻蔑。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一脚踹开身边一个伸手乞讨的老翁,厉声呵斥:“瞎嚷嚷什么?说了这井水是要听官府分派的,不是你们这些贱民能随便碰的!想喝水?拿铜钱来换,没钱就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被踹倒的老翁踉跄着爬起来,衣衫上沾满了尘土,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陶碗,声音沙哑地哀求:“官爷,求您行个方便,给我一勺水就好,我孙儿渴得快要死了,实在撑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那差役猛地推搡回去,险些再次摔倒。

“方便?”

那差役嗤笑一声:“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配跟我谈方便?节水令是给你们这些贱民省水的,不是让你们来蹭水的!没钱就别在这聒噪,再敢多嘴,就把你拖去见官打板子!”

旁边几个围观的百姓,要么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要么悄悄往后退,没人敢上前劝阻。

他们都清楚,这些差役平日里仗着官府的名头,欺压百姓惯了,没人敢和他们作对,若是上前求情,只会引火烧身,连自己应得的水也会没了。

那几个差役见没人敢反抗,愈发肆无忌惮,其中一个差役对着围观的百姓高声呵斥:“都看什么看?赶紧散了!谁再敢围着水井,就按违抗节水令处置,抓去官府杖责!”

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便连忙四散开来,没人再敢停留,只留下这对祖孙和几个被拦下的百姓,在差役的呵斥声中,畏畏缩缩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老翁的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身子,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陶碗,还在苦苦哀求差役给一勺水,却又一次被推搡在地。

陶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难看的几片。

老翁踉跄着想要起身,却因年迈体衰,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站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丝。

他身边的小男孩不过七八岁模样,面黄肌瘦,嘴唇干得起皮,眼神里满是恐惧,尽管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连哭都没有力气,小男孩还是对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差役小声哀求着。

薄青窈与崔应隐在墙角,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她没有想到,朝廷费心推行下去的节水令,竟被这些人钻了空子,借着“执行政令”的名义,中饱私囊,欺压百姓。

薄青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示意崔应先不要声张。

两人又在巷内多观察了片刻,只见还有几个贫民被差役拦在井边,要么被索要好处,要么被以“节水”为由拒绝供水,个个面黄肌瘦、口干舌燥,却敢怒不敢言。

薄青窈气得浑身微微发颤,冷着脸拉了拉崔应的衣袖,示意他先离开,再另寻办法处置。

可不曾想,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那个虚弱不堪的小男孩恰好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了他们身上。

薄青窈心头一紧,连忙对着小男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他不要声张。

小男孩愣了一下,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悄悄往老翁身边缩了缩。

就在这时,那个推搡老翁的差役又开始对着他厉声呵斥,见老翁迟迟不起,竟扬起手中的棍棒,作势就要朝老翁打去。

小男孩见状,急红了眼,也顾不上薄青窈的示意,猛地高声喊道:“你们是谁?在那边偷看什么!”

这一声喊,瞬间惊动了井边的差役。

几个差役立刻转头,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墙角,见薄青窈与崔应衣着普通,却神色异样,顿时起了疑心,纷纷手持棍棒围了过来,将两人死死困在墙角。

而那对祖孙,趁着差役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连滚带爬地起身,顺着窄巷飞快地跑远了。

只留下薄青窈与崔应,直面这群神色凶狠的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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