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想好怎么补偿我

简予行推开指挥中心的铁门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全息沙盘前围着七八个军官,代表异变体集群的红潮在沙盘边缘疯狂蔓延,己方防线的蓝色光点稀稀拉拉,局面岌岌可危。

宥柯迎上来:“长官,布防图泄露已确认。一号到四号通道的火力点坐标全部暴露。它们放弃了常规的减速试探,全速急行军穿插。”

他继续报出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接触时间比预计的还要快两小时。”

简予行走到沙盘前,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上扫过,很快做出决断。

“既然旧图泄露,就让它们拿着废纸去打。”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输入指挥官权限,一把抹掉了沙盘上原有的全部防御标记。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传令。所有既定火力点即刻后撤三百米,化整为零,依托废墟重新构建纵深。一号到四号通道废弃,炸毁承重柱,碎石封堵。机动雷场拆散,全埋进旧图标注的安全盲区里。”

一名参谋急了:“长官,后撤三百米射界会大幅缩水——”

“它们按旧图打,就会扑空;绕过雷场,就会踩进新雷。敌方拿到的图是三天前的,没时间现场核实。第一波必定按旧图冲锋,我们只需要比它们快一步。”

指挥中心沉默了几秒,随后像被踹了一脚的齿轮箱,所有人重新运转起来。

简予行转过头。涅布赫尔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小甲缩在他脚边,被刚刚的动静吓得六条短腿直哆嗦。

“常规雷达锁不住那两个S级。”简予行陈述事实,“八千只里混着两个S级,一旦突袭,防线会被瞬间撕碎。”

涅布赫尔没有接话,竖瞳懒洋洋地扫过沙盘。十几公里外那种成千上万只畸变物聚集产生的精神污染已经隐隐渗了进来,在他的感知网边缘疯狂刮擦,但他连眉头都懒得皱。

他直起身,赤足悬空,转身往外飘。

“我去前面盯着。”声音从走廊飘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群烂肉的频率再靠近一点,我今天吃的东西全得吐出来。”

飘出两步,他顿了顿。

“简予行。”尾巴尖在半空中挑剔地勾了一下,“看好你的防线,你身上要是沾了那种烂肉味,你的灵魂我可就不要了。”

铁门合上。简予行看着空荡荡的门框,眼底的波澜一闪而逝。

“何闯声,程可安。”他转向两人,“去把他的感知翻译成坐标,跟上。”

……

前沿观察哨。距离主防线一公里,半埋在土丘里的混凝土碉堡。

涅布赫尔歪在观察窗边缘,一条腿悬空晃荡,姿态散漫。但他的眉头从落座起就一直拧着。

感知网不情不愿地铺展出去,一头扎进那片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中。

如果是单纯的臭味尚可忍受,但其中夹杂着数以千计的杀戮欲和饥饿感交织成的白噪音,换作普通人类异能者,在这种级别的精神冲击下大概十分钟就会发疯吧。

八千多条浑浊的意识挤在一起,十四个A级节点散布其中,频率稍高。

“十四个稍微亮一点的,散在四个方向。”涅布赫尔强忍着脑海里的刺痛,“像你们人类下棋似的摆着。”

何闯声蹲在旁边,飞速将方位转化为坐标。程可安在另一侧对照地图标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方隐隐的雷鸣混在一起。

涅布赫尔的感知继续往深处探,穿过异变潮腹地,触碰到了最后方。

那里没有声音,没有频率,只有两个巨大的“黑洞”,它们悄无声息地蛰伏在九公里外,吞噬着周围一切游离的感知。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比万兽奔腾更让人心悸。

“两个最麻烦的在最后面,一左一右,九公里和九公里半。”涅布赫尔睁开眼,竖瞳缩成细线,“没有行动。”

坐标传回指挥中心。三十秒后,简予行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收到。持续监测,十分钟一报。”

涅布赫尔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白噪音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将注意力的一角悄悄分流,锁住身后一公里外的指挥中心。

简予行的灵魂气息穿过泥土和硝烟,微弱但稳定地挂在他感知网的边缘。

白噪音的冲刷似乎没那么刺耳了。涅布赫尔的眉头松了一丝,然后他把原因归咎于自己适应了。

……

异变潮的前锋抵达防线外围。

黑色的潮水翻涌而来,密密麻麻地铺满地平线。C级打头,B级混杂其中,A级隐在暗处,以某种人类仪器捕捉不到的频率,无声地操控着异变群的节奏。

第一波冲击如预期中接近东段,却扑了个空。

火力点根本不在旧图标注的位置。异变体的冲锋阵型一头扎进空气里,巨大的惯性直接将它们送进了简予行预设的诱敌通道。

交叉火力网和元素系封锁阵型同时开火。

重机枪的弹链拉出灼热的光带,十名火系异能者在通道两侧同步释放,高温火墙沿着预设轨迹合拢,将涌入通道的异变体成片点燃。一些皮糙肉厚的穿过火墙时体表焦黑但仍在冲锋,强化系拦截梯队迎面顶上……通道尽头的反装甲阵地补上最后一刀,炮弹在异变群残部中炸开黑红色的花。

配合完美,干脆利落。

很异变群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号,A级节点迅速做出相应的应对,异变群从正面强攻切换为两翼包抄。三个A级试图从北段雷场的缝隙渗透,刚一钻进去,就被涅布赫尔探知到。

“北段缝隙,三个。”

简予行回应:“放进来。”

涅布赫尔挑了一下眉。

三个A级轻松穿过缝隙,定向地雷率先引爆,弹片撕开前两个的腹部。隐蔽机枪巢同时开火压制,一个A级本能地侧向闪避,两名空间系异能者同步锁定,扭曲了它闪避路径上的空间坐标,它一头撞进了自己试图躲开的弹幕里。

“还剩十一个。”涅布赫尔报数,语气里透着一丝百无聊赖,“简予行,你可要先想好结束后怎么补偿我。”

……

同一时间,主城通讯安全处。

防爆门被燕问一脚踹开,全副武装的宪兵队鱼贯而入。

机房内一片狼藉,服务器机柜倒塌,火花从断裂的线缆中噼里啪啦地溅出来。四具值班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喉管撕裂,胸腔洞穿。

周彦朗蜷缩在值班室最里面的角落,白衬衫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他手里握着打空弹匣的配枪,看到燕问的那一刻,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

“燕将军……”周彦朗声音嘶哑,颤抖得恰到好处,“有东西混进来了……不是人……它们杀了所有人……我只能躲在这里……”

燕问盯着那张惨白的、沾满血的脸。如果不是提前看过了那几份证据,他几乎要为这精湛的演技鼓掌。看着这个为了维持“人皮”而亲手屠杀同僚的怪物,燕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把周主任保护起来。”燕问咬着后槽牙,“单独隔离,二十四小时监控。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接触!”

周彦朗被两名宪兵架起,垂下头的瞬间,他的嘴角极快地牵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转瞬即逝。

燕问大步走向主控台,一把推开抢修的技术员:“军网多久能恢复?!”

“物理切断点已定位,最多十分钟!”

九分钟后,主屏幕闪烁两下,代表北方防区的信号灯重新亮起绿光。

燕问抓起通讯器,直连哨站。

“简予行!主城重装装甲营加三个航空大队已起飞!预计八小时后抵达!”

频道那头混杂着远处的炮轰声,简予行冷静的声音从噪音里穿出来:“收到。”

燕问攥着通讯器,张了张嘴,那些骂人的话在舌头上滚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

“一定要撑住。”

“明白。”

……

夜幕降临,战斗进入白热化。持续的体力和异能消耗让大部分人都吃不大消。

指挥中心里,简予行将防线部队分成三个梯队轮换,勉强维持着火力密度。

涅布赫尔在观察哨上待了大半个白天,感知网一直超负荷铺展着。

何闯声递过来一块压缩口粮。涅布赫尔瞥了一眼,拒绝接过。

“吃点。”何闯声坚持。

“甜的?”

“咸的。”

涅布赫尔皱着眉接过来,咬了一口,表情像是在嚼泥巴。他把剩下的塞回何闯声手里:“这不是跟之前那个一样……”

何闯声把口粮揣回口袋,在脑子里默默记了一笔。

……

半夜,异变潮的攻势突然减缓,但并不是在撤退或者逃散。

涅布赫尔感知到剩余的A级节点正在向同一个方向聚拢,形成了一个松散但极具压迫感的阵型。

他继续往后方探去。那两个一直蛰伏的“黑洞”,正在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缓慢向前推进。

“后面那两个动了。”涅布赫尔睁开眼,竖瞳里的散漫荡然无存,“正面直线推进,八公里,速度在加。”

指挥中心,简予行的手指在战术台边缘重重敲了两下。

第一波试探结束了。

“所有单位注意,第二阶段。”指挥官的声音通过频道传遍全军。

涅布赫尔从观察窗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持续高强度感知让他的精神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疼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指根到手腕之间的皮肤边缘泛起细微的沙化和闪烁。

涅布赫尔欺骗自己是累花了眼,攥紧拳头又松开。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揣进宽大的卫衣口袋里。

何闯声凑过来:“累了?要不要换班休息一下?”

“不用。”涅布赫尔重新坐回观察窗边,盘腿悬浮,闭眼。感知网再次如巨网般撒出,钉住那两个正在靠近的“黑洞”。

尾巴缠在腰侧,尖端贴着左肋的位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条总是嚣张摇摆的尾巴,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发着抖。

何闯声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尾巴的不对劲,欲言又止。

涅布赫尔的耳廓朝着他的方向动了一下。

“我好得很。”恶魔偷摸摸地将尾巴卷进衣服下摆,“你们人间的风,真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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