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己方空中单位

频道里的声音越来越密。

或许是休息的时间不够,西段第三梯队的火系异能者坚持的时间比预期缩短了将近一半,异变体集群从火墙的缺口涌入。东段的交叉火力网被两个A级联手撕开一道口子……

涅布赫尔闭眼听着这些战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观察窗的边框。

何闯声正趴在窗边拿望远镜追踪异变体的推进方向。镜头里B级集群正在重组阵型,他张嘴要报坐标——

突然视线一暗。

一片暗红色的翼膜从他眼前展开,半透明的膜质挡住了整个观察窗。月光透过翼膜在碉堡内壁投下一层血色的光晕,何闯声的望远镜怼在了自己的眉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涅布赫尔从窗边跃下,双翼在夜风中完全施展,漆黑的骨架撑开翼膜的弧度干净利落。他沿着碉堡外壁向下掠去,在即将触地的瞬间双翼往下一压,整个人被气流弹射出去,直冲夜空。

风灌进翼膜发出猎猎的声响,暗红色的轮廓在月亮前方一掠而过。

何闯声的视线追着那道急速缩小的身影,嘴巴张得老大,完全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频道。”程可安出声提醒。

何闯声才回过神来,摁下通讯器,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指挥中心!己方空中单位升空,当前位置北段偏东十五度!所有地面火力注意规避!”

频道里,前线某个士兵结结巴巴:“报、报告,北段上空出现不明飞行——”

“己方单位。”简予行的声音压住了频道的杂音,“按原定标尺开火。”

那头沉默了三秒:“……收到。”

……

百米高空,战场尽收眼底。

A级节点散布在兽群中,牵引着低级异变体疯狂推进。

“一群渣滓。”涅布赫尔冷嗤,地狱焰火在掌心压缩,旋转,化作一面危险的火盘,翻掌下推。

火盘半空炸裂,数百枚拖着尾迹的弹丸倾泻而下。

地面三十米范围内的异变体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暗红色的火雨洞穿,地狱焰火附着在有机质表面疯狂灼烧。第一梯队被压制的东段阵地前方瞬间清出一片焦黑的空地。

第二轮,西段。火雨落下,连地面的沙土都烧成了结晶。几点火星溅落友军阵地,一名强化系士兵举盾格挡,厚重的金属盾面一下子就被烧红了。

何闯声在频道里吼道:“宁不初!往北偏十度!别砸友军战壕!!”

涅布赫尔:“让他们自己滚远点。”

“人家是固定火力点!”

下一轮焰火的落点还是不情不愿地向北移了十度。

程可安冷静插话:“西段第三梯队被B级集群突破前沿工事,优先支援。”

涅布赫尔双翼折叠,俯冲而下。焰火倾泻,第三梯队承受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两名地系异能者趁机合拢了破碎的工事。

三人的配合在十几分钟内磨合成型,程可安标记优先级,何闯声通报空中位置,涅布赫尔从天上往下砸。

指挥中心内,宥柯盯着沙盘上断崖式下跌的红点:“空中火力击杀效率是地面梯队的四倍。您真是捡到宝了。”

简予行没接话,目光落在沙盘上两个缓慢推进的S级标记上。

“东段第二梯队撤下休整,第三梯队顶上。治愈系集中恢复精神力,四十分钟后投入西段。”他语速极快,手指在沙盘上连点六下,“这里、这里和这里,预设规则锚点。”

“长官,提前预设锚点会大幅透支您的精神力。”宥柯低声提醒。

“去办。”

……

第五轮焰火凝聚时,涅布赫尔察觉魔力有些滞涩。他皱了下眉,强行加大魔力灌注,但焰火的覆盖半径还是从三十米收缩到了二十五米,落在异变体外壳上的灼烧深度肉眼可见地变浅了。

第六轮,二十三米,凝聚时间又拉长了几秒。

涅布赫尔选择放弃大面积覆盖,改为焰火矛精准点射,专门瞄准B级和A级的核心区域。虽然节约了魔力,但清扫效率大幅下降,地面重新开始承压。

他收翅落地,赤足悬在泥土上,翅膀在身后缓缓收拢。

砰。指挥中心的铁门被推开,涅布赫尔径直而入。

他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轻盈,苍白的脸上透着魔力透支的疲态,头顶双角的纹路都黯淡得若隐若现,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径直走向沙盘主位,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简予行身上。

那双浅色的竖瞳里写满了急迫的索求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简予行从战术屏幕上抬起眼,只一秒对视,他就读懂了这只恶魔此刻的虚弱,也清楚这份虚弱是为了替他守住防线换来的。

“所有人,带上通讯设备,退到副控室。”简予行的声音平稳威严,“三十秒内清场。”

军令如山。参谋们虽然满腹狐疑,但动作极快,抓起必要设备迅速撤离。

二十秒后,指挥中心便清空了。

除了宥柯。

作为副官,宥柯的直觉告诉他情况有些微妙。这种情况下指挥官便是军心所在,他的安危最为重要,不可马虎大意。因此,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手掌隐蔽地按上了腰间的配枪,试图挡在简予行侧前方。

恶魔绕过沙盘,伸手攥住了简予行严丝合缝的衣领。力道不大,甚至因为魔力枯竭而指尖微微发抖,但他固执地拽着,像是在索要自己应得的战利品。

简予行垂眸看着他,在宥柯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向来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指挥官,抬手覆上了涅布赫尔微凉的手背。然后,他主动解开了自己领口最顶端的两颗风纪扣。

修长的颈侧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涅布赫尔凑了上去,微凉的嘴唇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舌尖重重地舔舐、汲取着那股清苦的醇香。

简予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他单手撑着沙盘边缘,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轻轻落在了涅布赫尔的后背上。

他用掌心的温度稳住了恶魔微微颤抖的身体,任由自己精纯的灵魂能量,决堤般灌入对方干涸的回路。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通讯器里偶尔传来的前线枪炮声,以及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宥柯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终于明白指挥官为什么要清场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危险的袭击!

宥柯现在恨不得自戳双目,或者立刻原地蒸发。

拔枪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宥柯僵硬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墙上那块根本没有通电的黑屏显示器,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屏住了,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一分钟后。

涅布赫尔松开嘴,退后半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的湿润。回路恢复了五六成,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你的灵魂今天苦味太重了。”涅布赫尔喘着气,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点抱怨,“难吃,别总皱着眉。”

他尝出了简予行灵魂里因为战局而积压的焦虑。

简予行神色未变,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扯开的衣领重新拢好,遮住颈侧那片暧昧的湿红。他看着涅布赫尔重新亮起微光的双角,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

“去西段。”简予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别太勉强。”

涅布赫尔愣了愣,轻哼了一声,掩饰住眼底的波动,转身大步往外走。

“管好你的防线,本殿下用不着你操心。”

铁门重新关上。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简予行和僵硬的宥柯。

简予行理了理袖口,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冽:“通知副控室,所有人回来。东段第三梯队撤下休整。”

宥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专业的副官:“……是,长官。”

他发誓,以后简予行下令清场的时候,他就算腿断了也要第一个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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