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惊喜盲盒(3)

“简予行。”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男孩:“你呢,名字。”

男孩扯了扯碍事的领口,挺起胸膛,吐出一串沉重且带有气流的音节:“Nebchir。”

简予行略一思忖,试着音译:“宁不初?”

男孩瞪大眼睛纠正:“Ne—b—chir!”

“宁不初。”

“Nebchir!Neb——chir!”

“宁不初。”简予行一锤定音,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男孩气鼓鼓地瞪着他,大概觉得跟这个人类沟通太费劲,索性闭上嘴抗议。

“你到底是什么生物?从哪里来?”简予行继续问。

宁不初搜刮着有限的词汇,据实以告:“地狱、恶魔。魔力、没、恢复。”

地狱?恶魔?

简予行眉头微蹙。虽然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这角、翅膀与尾巴,确实符合传说中恶魔的特征。

“那你每天舔我,是在吸取能量恢复魔力?”简予行直指核心,“这对我有什么影响?”

宁不初歪了歪头,答得直白:“好吃。恢复。你、没、影响。”

简予行对这番说辞保留怀疑。但细想这半个多月,他确实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若是把这小家伙上报给研究院处理,说不定活不过三天。不如将其留在眼皮底下监控,慢慢搞清其中缘由。

于是简予行开始立规矩:“既然能变成人,就要守规矩。第一,变成人的时候必须穿衣服。第二,不许离开这间公寓。第三,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便舔我。”

“如果能做到,我也会遵守三条规定。不伤害你,不把你交出去,给你提供食物,包括你需要的能量。”

宁不初似懂非懂地眨眼,低头瞅瞅身上滑稽的宽大T恤,又看看简予行,浅色竖瞳滴溜溜一转。

下一秒,那么大个男孩消失在眼前,T恤瘪了下去。一团黑煤球从领口钻出,抖了抖毛,顺着简予行的裤管爬上他的大腿。它拿脑袋敷衍地蹭了蹭男人的手腕,发出一声拉长语调的“喵”。

随后,它理直气壮地盘成一团,尾巴一圈,闭上眼睛打起了呼噜。

简予行:“……”

他看着腿上的黑猫,无言以对。这小家伙不仅听懂了,还无师自通地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变成人”才需守规矩。若不当人,猫自然无需穿衣,猫可以随心所欲地舔舔贴贴。

……

接下来的日子,简予行开始像教小孩一样,每天抽出时间教宁不初人类的语言和常识。宁不初的学习能力惊人,基本教一遍就掌握了。

他也摸清了简予行的底线:对猫几乎无限纵容,随便抱随便摸可以睡身上;一旦变成人,简予行就会端起监护人的架子讲规矩。

于是,为了理直气壮地吸取能量,宁不初开始频繁利用这个漏洞。

一个周末的午后,简予行正靠在沙发上看书。黑煤球轻巧跃上沙发,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简予行放下书,习惯性地伸手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捋。小黑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就在简予行放松警惕时,怀里的重量陡增。

嘭。

黑猫消失了。一具光溜溜的身体跨坐在他腿上。男孩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借着变身的惯性将人扑倒在沙发靠背上,一口咬住他的下颌,舌尖舔舐着那块跳动的皮肤,汲取散发出来的清苦醇香。

“宁不初!”简予行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扯过沙发旁的薄毯,眼疾手快地将男孩裹了个严实,强行将他拉开半寸,“规矩忘了?变成人的时候必须先穿衣服!”

男孩被打断进食,不满地舔了舔嘴唇嘟囔:“猫不用穿衣服,变过来当然没有。”

简予行冷着脸,底线却一退再退:“先去穿衣服,还有,只准舔一分钟。”

宁不初自动过滤了前半句话,裹着毯子重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尾巴在身后得意地轻晃。

简予行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守规矩的小孩,重申“变成人首先穿衣服”的底线,玄关的门铃响了。

可视屏幕里杵着个后勤部的年轻军官,手里拿着记录板:“战友陪伴计划例行回访。”

简予行眼皮一跳,将裹着毯子的男孩打包塞进卧室:“好好待着,别出声。”

整理好衣襟,开门。

“简少将,打扰了。您这公寓环境真不错啊。”年轻军官自来熟地换鞋进屋,视线扫过茶几上的蛋糕盒和多出来的小号拖鞋,“咦,系统登记您是独居,这看着像有客人在?”

“远房表弟,来借住几天。”简予行面不改色地扯谎。

“原来如此!”军官点点头,目光转向角落的猫窝:“少将开出的是只猫?我得拍张照留档,顺便做个精神状态评估。”

简予行刚想说猫怕生躲起来了,身后“咔哒”一声。

卧室门开了。宁不初套着件领口歪斜、下摆及膝的宽大T恤,光着脚晃了出来。头顶的黑玉弯角、背后的肉翼,还有那条在半空中烦躁甩动的箭头尾巴,主打一个毫无遮掩。

年轻军官看愣了:“您弟弟长得真漂亮。”

视线顺着往下,停在那条尾巴上,军官好奇地凑近半步:“现在的全息投影这么逼真?连肌肉牵动都有?”说着就要上手摸。

简予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步跨过去,高大的身躯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中尉。”他声音微沉,压迫感无声铺开,“你是来回访宠物,还是来审查我的家属?”

军官后背一凉,赶紧站直:“抱歉少将,我多嘴了。”

简予行用余光扫向身后的人:“回房间自己玩,别打扰大人说话。”

宁不初原本因为被打断进食而不爽,但恶魔的直觉多敏锐,一眼就看穿了简予行在掩饰。他没动,反而伸手拽住简予行的衣角,仰起脸,用气音谈条件:“我帮你,要奖励。”

简予行深吸一口气,低声妥协:“变回猫,条件随你开。”

宁不初满意地扬起下巴,转身进屋。

门虚掩上。几秒后,一只黑煤球顶开门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

但恶魔显然没打算让简予行好过。

黑猫径直跳上单人沙发,像个人类大爷似的靠在椅背上,两只前爪往胸前一揣,斜睨着年轻军官。

军官看傻了:“这猫……坐姿挺别致。”

为了测试活跃度,军官掏出逗猫棒晃了晃。黑猫探出爪子,“咔嚓”一声,塑料杆断成两截。它嫌弃地把残骸踢下地毯,转头看向简予行,满眼写着邀功。

简予行看得头疼,面上却毫无波澜:“它性格比较独立。”

趁着军官低头记录,简予行随口打听:“这批盲盒的来源查清了吗?这只猫的品种似乎有些特殊。”

“西北防线一个废弃补给站里发现的。”军官收起设备,“估计是流浪的变异猫跑进去下了崽,被分拣机器人当成物资打包了。防疫处检查过,没有感染风险。”

简予行没再多问,过完剩下的流程,客气地将人送出门。

大门刚一落锁,沙发上的黑猫“嘭”地变回人形,光溜溜地伸出手:“奖励。”

“衣服,衣服。”简予行扔了件衣服过去,“要什么。”

“每天蛋糕加三个,舔的时间翻倍,不许推开。”

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敲诈。

简予行揉了揉眉心,认命点头:“可以,但你以后——”

话没说完,宁不初已经扑进他怀里,扒开衣领凑了上去。

……

仗着每天翻倍的进补,宁不初的魔力恢复得很快。变化最直观的体现是化形术——之前魔力匮乏,只能勉强撑出一个七八岁的缩水版人形;随着能量日渐充盈,化形开始一点点逼近他真正的样子。

第一周,衣服开始变短,袖口从手背缩到了手腕。第二周,新买的运动裤成了七分裤,简予行不得不又跑了一趟商场。到了第四周的某个早晨,简予行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床上蜷着的已经不是那个七八岁的男孩了。

少年的骨架舒展开来,四肢修长,面部线条褪去了幼态的圆润,眉眼间浮现出几分凌厉的锋芒。弯角彻底成型,暗红纹路沿着角身蜿蜒,背后的骨翼也初具规模。

这才是恶魔本来的模样。

简予行在床沿坐下,端详着少年的睡脸。宁不初被他的目光扰醒,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自己的手脚比昨晚长出了一截,低头看了看,满意地勾起嘴角。

“终于恢复了。”他伸了个懒腰,声线也沉下来不少,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才像话嘛,之前那个矮冬瓜丢死人了。”

两人之间原本坦荡的“饲养”关系,从这天起悄然失衡。

某天傍晚,简予行下班回家,宁不初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挖布丁。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大片白皙的皮肤晃眼。

简予行脚步一顿。

“看什么?”宁不初舔掉勺子上的焦糖,理直气壮。

简予行喉结微动,移开视线。他走过去扯过薄毯扔在少年腿上:“衣服小了不知道说?明天带你去买新的。还有,变成人先把衣服穿好,说多少遍了。”

宁不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撇了撇嘴。

……

而简予行渐渐发现,这间公寓里的生态位,似乎发生了某种倒置。以前是他管着猫,现在,似乎是这个自称恶魔的少年在管着他。

这天深夜,简予行独自站在阳台。

参谋部最近在推防线重组,各方拉扯,他连轴转了几天,精神疲惫,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刚点燃一支烟,想借着夜风清醒一下。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宁不初赤着脚走过来,眉头拧成个死结。他原本是出来找水喝的,但刚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糟糕的味道。

简予行平时的灵魂是清苦醇香的,但现在,简直像烧焦的烂木头,苦得发涩。

他走上前,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宁不初?”简予行微怔。

“难闻死了。”少年拽住简予行的手腕往屋里拖,“你知不知道你的灵魂现在什么味?苦得发涩,再熬下去,明天我就只能吃残渣了。”

简予行哑然。在军部,他是威名赫赫的少将,没人敢窥探他的疲惫。可这只被他收养的恶魔,却一眼看穿了他的硬扛。

“去睡觉。”宁不初见他不动,干脆绕到背后,推着他往卧室走。

“行了,我自己走。”简予行无奈妥协。

到了卧室,宁不初像条尾巴似的跟了进去。

“你进来干什么?”

“监督你睡觉。”少年理直气壮地掀开被子钻进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而且我今天还没吃够。”

简予行看着霸占了半张床的少年,本该赶人,但实在是疲惫,便放弃了挣扎。

他关掉顶灯,在另一侧躺下。

刚一平躺,宁不初就熟练地凑了过来。没有急切地舔舐,少年只是将微凉的额头抵在了他的颈窝。

一丝纯粹的魔力顺着皮肤探入精神海,轻柔地压平了那些暴躁抽痛的神经。

简予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

“宁不初。”他在黑暗中开口。

“干嘛?”声音闷闷的。

“谢谢。”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尾巴不自在地缠上简予行的小腿。

“少自作多情,”少年哼了一声,“我只是不想明天的口粮变难吃。”

简予行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养只不讲道理的恶魔,似乎也没那么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