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可花开在六月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正在编竹筐的大爷也插话道。
“商老爷子心善啊，他说他孙子以后要是回老家住，不能连个买东西的地方都没有。硬是自掏腰包，加上咱们这边也要修机耕道，所以把这方圆几里的路都给打通了。现在咱们这，跟城里也没啥两样了。”
大婶看着商迪那头惹眼的银发，不仅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样露出嫌弃或害怕的表情，反而心疼地叹了口气。
“迪迪啊，你这病受不得太阳晒，大婶知道。以后要是缺啥少啥，别自己跑下山，给大婶打个电话，大婶给你送上去。你爷爷现在身体不好，你一个人照顾也累，有啥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街坊们客气。”
商迪抱着那盆沉甸甸的草莓，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窃窃私语的嘲笑。
只有淳朴的善意和真诚的关心。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座白墙黛瓦的新房子，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原来，爷爷执意要回老家，不仅仅是为了落叶归根。
是爷爷用他最后的时间和积蓄，在这个被大山环抱的地方，为了这个见不得光的孙子，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属于他的避风港。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替他铺好了。
怕他以后在城里受了委屈无处可去，怕他一个人在山里生活不方便，怕他被别人当成怪物……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个村的机耕道都修在了耕作的地方，只有他们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在山上硬生生打到了大道上，串通了好几个镇，有了代收快递的站点，甚至连半山腰都开起了一家小超市。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原本淳朴却也容易对异类指指点点的乡亲们，现在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心疼和善意。
“谢谢大婶……”商迪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抱着草莓，往家跑去。
少年一口气冲进院子，推开正屋的门，扑到爷爷的身边。
“爷爷……”
商迪泣不成声，紧紧地握住老人的手，“路是您修的……超市也是您建的……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商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孙子，浑浊的眼里满是慈爱，嘴角带着微笑。
“迪迪啊…爷爷……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以后……要是邵南欺负你……要是城里待得不开心……你就回来……”
老爷子反握住他的手，力气却很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大家……都会对你好的……”
商迪拼命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老人的手背上。
“我要一直和您在一起……爷爷，您别说这种话……”
……
五月末。
山里院子里种的太阳花开得正艳。
夕阳的余晖将半边天染成了血红色。
商老爷子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少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三国演义»，正轻声念着。
“爷爷，今天夕阳真好看。”商迪念完最后一段，合上书，看着老人被夕阳映红的脸庞。
老爷子微微睁开眼睛，反握住商迪的手。
老人这些日子吃不下什么饭，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力气也越来越小。
“傻孩子，好看就多回家……”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不舍，“爷爷累了……想去找你奶奶了……”
商迪心里一沉，反手紧紧抓住老人的手。
“爷爷，您不累。”
“您再陪我看会儿云，一会儿我给您做鸡蛋羹，明天…明天给您炖竹荪汤……”
“你要好好的……”老爷子没有接他的话，声音越来越弱，“和邵南……好好的……”
老人的目光慢慢越过少年的发梢，看向远处的云霞，又缓缓看向那片倒映着一片红的鱼塘。
“这荷花……开得真好啊……”
商迪顺着老人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小鱼塘里，只有几片刚刚探出水面的翠绿荷叶，哪里有什么荷花。
“爷爷？”
商迪转过头，轻轻摇了摇老人的手。
老人没有回应，眼睛闭了下来，嘴角带着一抹安详的微笑。
“爷爷，您醒醒……我还没给您念《水浒传》呢……”
少年的声音开始发颤，手足无措地摸着老人的脸颊。
“爷爷，您不是说要看我大学毕业吗……”
“爷爷……”
无论他怎么呼唤，摇椅上的老人，再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商迪慢慢地把头靠在老人的胸口。
那里，曾经跳动的心声，已经彻底停止了。
渐渐流失的温度，顺着他的脸颊，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少年静静地趴在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方向，只能呆呆地停在原地。
……
夜幕降临。
接到护工紧急通知，连夜包机赶来的秦邵南，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男人的身躯僵在门口，眼眶瞬间红了。
摇椅上，老人安静地躺着。
而那个单薄的银发少年，就这么静静地趴在摇椅旁，一动不动，仿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秦邵南深吸了一口气，步伐沉重地走过去。
他在摇椅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站起身，从护工手里接过一块洁白的布，轻轻地盖在了老人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秦邵南又跪了下来，伸手将那个单薄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搂进怀里。
“迪迪……”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心疼，“哭出来吧。先生在。”
商迪靠在秦邵南的肩膀上，没有挣扎，也没有哭泣。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夜空：“先生。”
“爷爷说，荷花开得真好。”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可是，现在才五月啊，荷花还没有开。”
“他是不是……骗我的？”
秦邵南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将少年深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泪水砸在少年的发顶。
“没有骗你。”
男人声音哽咽。
“爷爷看到了，他会化成风，化成云，化成星星，守着迪迪，看荷花，看四季……”
旁边一个正在编竹筐的大爷也插话道。
“商老爷子心善啊，他说他孙子以后要是回老家住，不能连个买东西的地方都没有。硬是自掏腰包，加上咱们这边也要修机耕道，所以把这方圆几里的路都给打通了。现在咱们这，跟城里也没啥两样了。”
大婶看着商迪那头惹眼的银发，不仅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样露出嫌弃或害怕的表情，反而心疼地叹了口气。
“迪迪啊，你这病受不得太阳晒，大婶知道。以后要是缺啥少啥，别自己跑下山，给大婶打个电话，大婶给你送上去。你爷爷现在身体不好，你一个人照顾也累，有啥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街坊们客气。”
商迪抱着那盆沉甸甸的草莓，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窃窃私语的嘲笑。
只有淳朴的善意和真诚的关心。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座白墙黛瓦的新房子，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原来，爷爷执意要回老家，不仅仅是为了落叶归根。
是爷爷用他最后的时间和积蓄，在这个被大山环抱的地方，为了这个见不得光的孙子，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属于他的避风港。
他把所有的退路，都替他铺好了。
怕他以后在城里受了委屈无处可去，怕他一个人在山里生活不方便，怕他被别人当成怪物……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个村的机耕道都修在了耕作的地方，只有他们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在山上硬生生打到了大道上，串通了好几个镇，有了代收快递的站点，甚至连半山腰都开起了一家小超市。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原本淳朴却也容易对异类指指点点的乡亲们，现在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心疼和善意。
“谢谢大婶……”商迪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抱着草莓，往家跑去。
少年一口气冲进院子，推开正屋的门，扑到爷爷的身边。
“爷爷……”
商迪泣不成声，紧紧地握住老人的手，“路是您修的……超市也是您建的……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商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孙子，浑浊的眼里满是慈爱，嘴角带着微笑。
“迪迪啊…爷爷……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以后……要是邵南欺负你……要是城里待得不开心……你就回来……”
老爷子反握住他的手，力气却很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大家……都会对你好的……”
商迪拼命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老人的手背上。
“我要一直和您在一起……爷爷，您别说这种话……”
……
五月末。
山里院子里种的太阳花开得正艳。
夕阳的余晖将半边天染成了血红色。
商老爷子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少年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三国演义»，正轻声念着。
“爷爷，今天夕阳真好看。”商迪念完最后一段，合上书，看着老人被夕阳映红的脸庞。
老爷子微微睁开眼睛，反握住商迪的手。
老人这些日子吃不下什么饭，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力气也越来越小。
“傻孩子，好看就多回家……”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不舍，“爷爷累了……想去找你奶奶了……”
商迪心里一沉，反手紧紧抓住老人的手。
“爷爷，您不累。”
“您再陪我看会儿云，一会儿我给您做鸡蛋羹，明天…明天给您炖竹荪汤……”
“你要好好的……”老爷子没有接他的话，声音越来越弱，“和邵南……好好的……”
老人的目光慢慢越过少年的发梢，看向远处的云霞，又缓缓看向那片倒映着一片红的鱼塘。
“这荷花……开得真好啊……”
商迪顺着老人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小鱼塘里，只有几片刚刚探出水面的翠绿荷叶，哪里有什么荷花。
“爷爷？”
商迪转过头，轻轻摇了摇老人的手。
老人没有回应，眼睛闭了下来，嘴角带着一抹安详的微笑。
“爷爷，您醒醒……我还没给您念《水浒传》呢……”
少年的声音开始发颤，手足无措地摸着老人的脸颊。
“爷爷，您不是说要看我大学毕业吗……”
“爷爷……”
无论他怎么呼唤，摇椅上的老人，再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商迪慢慢地把头靠在老人的胸口。
那里，曾经跳动的心声，已经彻底停止了。
渐渐流失的温度，顺着他的脸颊，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少年静静地趴在那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方向，只能呆呆地停在原地。
……
夜幕降临。
接到护工紧急通知，连夜包机赶来的秦邵南，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男人的身躯僵在门口，眼眶瞬间红了。
摇椅上，老人安静地躺着。
而那个单薄的银发少年，就这么静静地趴在摇椅旁，一动不动，仿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秦邵南深吸了一口气，步伐沉重地走过去。
他在摇椅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然后站起身，从护工手里接过一块洁白的布，轻轻地盖在了老人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秦邵南又跪了下来，伸手将那个单薄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搂进怀里。
“迪迪……”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满是心疼，“哭出来吧。先生在。”
商迪靠在秦邵南的肩膀上，没有挣扎，也没有哭泣。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夜空：“先生。”
“爷爷说，荷花开得真好。”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可是，现在才五月啊，荷花还没有开。”
“他是不是……骗我的？”
秦邵南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将少年深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泪水砸在少年的发顶。
“没有骗你。”
男人声音哽咽。
“爷爷看到了，他会化成风，化成云，化成星星，守着迪迪，看荷花，看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