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算什么 姬辰曦觉得自己心跳都似乎停……

姬辰曦觉得自己心跳都似乎停了一瞬。

她争分夺秒飞速转动着小脑袋, 忽而灵光一现——

“是,这画像里的人就是我。”

裴彻渊眼皮子一跳,冷淡的眼尾微挑, 掠过一抹意外。

小雀儿方才的反常他都看在眼里, 可也没想她承认得这么痛快。

他冷眼睨着身侧的少女, 见她垂着小脑袋,双手似是要将绯红的裙摆给拧出花儿来。

“怎么说?”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粗哑沉闷。

姬辰曦缓缓吸入一口气, 怯怯抬眸, 对上那双审视的鹰眸。

“……你都知道啦?”

男人鹰眸微眯, 轻嘁了一声, 小公主的心尖儿微微发颤。

怎地有一种凶巴巴已经看穿了她心思的错觉?

她轻轻咽下口水, 同时将心中的腹稿缓慢道来。

“对不住侯爷, 其实我是有事骗了你。”

裴彻渊置于膝上的大掌, 瞬间紧握成拳,硬朗的下颌线条也随之绷紧。

小公主继续:“方才那人来自大樊, 其实我是认得他的。”

少女的音色分明柔和软糯, 裴彻渊却觉得她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弓箭头, 直往他脑门儿里戳。

他给她机会, 想听她的解释。

可她偏就直截了当地承认骗了他。

既如此……那他算什么?

姬辰曦有把握, 二王兄即便是拜托了凶巴巴寻她, 也绝不会透露她的身份。

既如此, 她便赌上一把。

若是赢了, 她继续待在侯府探查大樊的奸细,若输了, 她便同二王兄回国,再想其余法子来探查。

她把话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下来, 想瞧一瞧凶巴巴对方才那些话的反应。

可不瞧倒是还好,这一瞧,她又是心口一紧。

凶巴巴那双漆黑深邃的双目,像是积雪的深潭,不止是冷,视线更是犹如一层寒冰包裹着的火星子。

只要她戳破了这一层寒冰,铺天盖地的火星能将她瞬间烤化。

“那些欺骗本侯的细作,你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姬辰曦心口猛地一缩,立即摇头。

“我不是细作,也没想过伤害你。”

“可你胆大包天,敢欺瞒到本侯的头上。”

他似是紧咬着牙关,压抑着漫天的怒意。

男人蓦地站了起来,像拔地而起的一座山。

这毕竟是在空间有限的马车内,他甫一站起来,高大强悍的身形将姬辰曦眼前的光亮遮了个完全。

他下盘极稳,双足牢牢焊在地面,即便是在行驶中的马车内,也挺立如松。

裴彻渊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出声沙哑:“能劳烦王室的人亲自来寻你,为什么要骗本侯?”

极为重要之人?

既有了他人,为何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为何又来招惹他?

为何还口口声声……

“停下!”他忽地朝外大声呵了一声。

正常行驶中的马车忽而停下,门外即刻传来菊淡的问候。

裴彻渊冷眼睨了一眼少女,转而吩咐:“回樊楼。”

姬辰曦当然不愿,她也立即朝外喊了一声,让菊淡继续回府。

车门外的菊淡和竹清对视一眼,这两人,她们谁也惹不起……

两人交换眼神,将马车赶至街角,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暂且停下。

车厢内二人还剑拔弩张,气氛凝重。

小公主娇娇弱弱开口提醒:“侯爷,你方才已经将这辆马车给了我。”

言下之意是……

“既是说了听我差遣,去哪儿当然也是由我来做主。”

她顿了顿,声若蚊蝇:“难不成堂堂的忠勇侯还说话不算话?”

裴彻渊霎时缄默:“……”

姬辰曦偷瞄他一眼,知晓他的脸色定是难看至极,这么一瞧,说是黑若锅底也不为过。

她娇娇地咳了一声:“咳咳。”

正想要开口解释,对方却猝不及防地往外走。

裴彻渊一手已经推开了车厢一侧的门,另一手却忽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拉扯力道。

男人回首,眼里闪过自嘲:“怎么?”

小公主侧身看了眼车门外,见菊淡和竹清早已下了马车,立在了远处。

裴彻渊却冷眼睨她一眼:“马车给了你,人却没有,想要驾着马车走,自个儿想办法。”

姬辰曦:“……”

“不是认识姬瑾瑜么?”男人轻嘲一声。

“能任你在眼皮子底下出事,想来这人也没几分本事。”

他话落,便略微撂了一下胳膊,方才抓捏着他小臂衣料的那股微弱力道彻底消失。

男人鹰眸微眯,脸色更黑。

他不过使了半成力气,小雀儿根本就没想留他。

……

小公主望着那抹逐渐消逝的健壮背影,抿了抿唇角。

她方才想解释的。

可凶巴巴的脸色骇人得紧,她唤了几声,对方充耳不闻,她也就暂且歇了心思。

眼下他正值气头上,她也得好生捋捋,编造一个绝佳的“借口”。

“小姐,咱们这是直接回府去?”

历来冷静的菊淡,面色也带了几分不安。

若眼前这金贵宝贝说是要回樊楼,那她这份差事怕是难保。

小公主却抬起一张鹅蛋脸,疑惑几乎要溢出鹿眼。

“按侯爷的意思,说是让我自个儿驾马车回去。”

菊淡立即松了一口气,同竹清相视一笑,忙凑上去哄人。

“姑娘说笑了,侯爷方才特意嘱咐奴婢们要跟紧了您。”

“食盒里有姑娘等了许久的樱桃毕罗,眼下可要尝尝?”

……

姬辰曦当然是选择回侯府,她得先解决凶巴巴对她的怀疑,再想法子同王兄取得联系,届时里应外合,将阑珊一事查个明白,揪出大樊朝中的叛徒。

她回府后,连自己的院子也没回,径直就去了和宁院。

正对着院落的房门大开,裴彻渊正坐在堂中,小公主在院门口瞧见他的身影,立马就奔进了院子。

连在她身后撑伞的竹清,比之她的动作也慢了半步。

由远及近的步伐笨重不堪,呼吸又急又抖,像是进的气儿不如出的气儿多,当场就要晕倒似的。

裴彻渊眉心的褶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不过就这几步路,他从未见过如此体弱之人。

男人沉着脸没有回头。

“怎么进来的?”

姬辰曦这会儿才刚踏进了门槛,双手扶着门框细细喘着气儿歇息,闻言一怔,音色有些抖。

“你这房门敞着,我走进来的。”

男人捏着茶盏的手顿住,斜她一眼。

可小公主这会儿的注意力却压根儿没在他这儿,只垂着脑袋不悦地皱眉,小声抱怨。

“鞋湿了。”

这雪落了这么久,方才她又只顾着跑进来,一时没注意到踩在了厚厚的积雪上。

裴彻渊眉心一跳,也跟着垂眸看过去。

小雀儿今日着的绯色袄裙,同色大氅,这会儿翘着小脚,裙边沾了不少还未融化的白雪,绣鞋上亦然。

沾湿了大半。

待雪融化成冰水,沁入鞋面,这娇娇弱弱的小雀儿保不准又得病倒……

“侯爷,你这儿怎地连个取暖的熏炉也无?”

裴彻渊:“……”

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了。

身后跟着的竹清收了伞,看了她的绣鞋又逡巡了一圈儿屋内。

“姑娘,换麂皮兔绒靴吧,那鞋穿着暖和,奴婢再让人抬一个熏炉进来?”

她知晓,这两位主子定是有事要相谈。

裴彻渊捏了捏眉心,收回视线。

“回你的院子去。”

姬辰曦微愣,跟着看过去。

凶巴巴坐的位置,侧面对着她。

这个角度,她一眼便能瞧见他坚毅硬朗的下颌线条,以及高挺的鼻梁,整张脸线条利落笔直,犹如起伏的山峰,层次分明。

她咽了咽嗓,音色软糯:“可我有话同你说。”

“一个时辰以后,本侯来镇安院用晚膳。”

小公主眼眸微亮,立即接话:“那便这样说定了!”

*

姬辰曦回了镇安院,沐浴后更换了一身舒适的衣物,抱着手炉缩在软榻上,身侧是暖乎的熏炉,浑身都暖烘烘的。

汀兰在一旁绘声绘色地给她念着话本。

她听得昏昏欲睡之际,外头有人通传,说是侯爷来了。

姬辰曦揉了揉眼角,坐起身来……

裴彻渊经由几层通报踏入门槛之时,正正好听见小雀儿的娇声吩咐。

“日后侯爷来镇安院,都不必前来通禀,也不可阻拦。”

男人堵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瞬间有了裂痕。

她这房内太暖,萦绕着沁心的梅香,几乎是在踏入房门的一瞬间,心底便升起了一股暖意。

守在屋内的几个丫鬟见着他的身影,皆朝他福身请安,接着鱼贯而出……

裴彻渊眉心微拧,分明在他的侯府,他的镇安院。

为何会有一种自己在觐见公主的错觉?

荒唐。

“你来了?”

琉璃珠帘内传来小雀儿的娇里娇气的声音:“烦请侯爷将书案上那几张草图捎过来。”

“嗯。”

裴彻渊哑着嗓子应了声,接着又阔步行至耳房。

待他同那亮澄澄的鹦哥面面相觑时,才陡然间醒过神来,额角的青筋突地一跳……

“就是案上那几张鸟笼的草图,那是给阿啾定制的,捎上就快过来呀。”

快过来呀~

快过来呀~

……

裴彻渊眼神猛地一凛,忽觉自己怕是着了这小雀儿的道。

他一手捏紧那几张草图,疾步转身,撂开琉璃珠帘,将那几张纸“啪~”的一声,摁在了软榻的小几上。

姬辰曦:“?”

接着她便眼睁睁瞧见强悍如斯的男人推开了正对着她的那扇支摘窗,

小公主往厚实的鹅绒毯里缩了缩,当真是个怪物。

如此严寒的落雪天,竟还觉得热?

立在窗棂前的背影,肩背宽得几乎占满了整扇窗,他负着双手,姿态挺拔,肩背宽厚的肌肉线条紧实,腰线利落收紧,仅是轮廓便透着让人心头发紧的力量感。

光看背影,像是蓄势的猛兽。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算什么?

小公主:遇上本公主,当然是算你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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