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月初,边关急报传入京师——瓦剌果然发生内乱。也先被其弟伯颜帖木儿所杀,瓦剌势力大减。消息传来,朝野振奋。

这日大朝会,朱祁钰端坐在奉天殿龙椅上,身着十二章衮服,头戴乌纱翼善冠,威严无比。俞长安获准在殿后珠帘内观政,这是前所未有之恩典。

"伯颜帖木儿遣使来降,愿归还上皇,只求互市之利。"朱祁钰声音洪亮,"众卿以为如何?"

朝堂上立刻分为两派。以于谦为首的主战派主张趁机出兵,彻底解决边患;以户部尚书金濂为首的主和派则建议接受和议,休养生息。

争论愈演愈烈,朱祁钰眉头越皱越紧。俞长安透过珠帘缝隙,看到于谦正慷慨陈词:"...瓦剌元气大伤,正是一举平定北疆之时!若许以互市,不过十年,其势必复..."

金濂反驳:"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江南水患,流民四起。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岂可再起战端?"

朱祁钰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珠帘。俞长安知道他在寻求自己的意见,但她不能公然干政。急中生智,她取下发间一支金簪,悄悄递给身旁的太监李永,耳语几句。

片刻后,李永捧着一盏茶走到朱祁钰身边,借着奉茶的机会低语几句。朱祁钰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

"众卿不必再争。"朱祁钰抬手示意安静,"朕意已决。准伯颜帖木儿所请,开设马市,但只限于大同、宣府两处。同时,命石亨整军备战,以防有诈。"

这一折中方案令双方都无话可说。退朝后,朱祁钰在乾清宫设小宴,只召了俞长安和于谦二人。

"于爱卿,"朱祁钰举杯,态度比往日亲切许多,"前番朕多有误会,还望海涵。"

于谦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臣不敢当。"

俞长安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对君臣冰释前嫌。这正是她苦心经营的结果——历史上朱祁钰与于谦关系紧张,最终导致朝政败坏。

"陛下,"于谦饮完酒,正色道,"如今瓦剌内乱,正是我朝休养生息的好时机。臣建议减免北方赋税,兴修水利,以安民心。"

朱祁钰点点头:"爱卿所言极是。只是..."他皱起眉头,"国库空虚,钱粮从何而来?"

俞长安知道这是自己发言的机会:"陛下,臣妾有一愚见。"

朱祁钰示意她继续。于谦虽然面露诧异,但并未出言反对——这几月来,皇后参与政事已不是什么秘密。

"江南富庶,而税赋反轻于北方。"俞长安缓缓道,"何不重新丈量江南田亩,按实征税?同时严查官绅勾结、逃避税赋之举。"

于谦眼睛一亮:"娘娘高见!江南隐田之事,臣早有耳闻。苏松一带,豪强兼并土地,却贿赂官府,少报亩数,致使国库岁入大减。"

朱祁钰若有所思:"此举必遭江南士族反对..."

"正可借此机会整顿吏治。"俞长安补充道,"陛下新登大宝,正当立威之时。若有贪腐,严惩不贷,以儆效尤。臣妾听闻,应天府尹周忱清正廉明,可担此任。"

于谦惊讶地看着俞长安:"娘娘竟知周忱?此人确是不二之选。他在江南督粮时,就曾上书言及田亩不实之事。"

这场小宴持续到深夜。最终朱祁钰采纳了建议,决定派周忱为钦差大臣巡视江南,清丈田亩,整顿税收。同时调于谦兼管兵部、工部,统筹边防与水利建设。

离开乾清宫时,月光如水。于谦忽然向俞长安深深一揖:"娘娘见识非凡,臣佩服。"

俞长安连忙还礼:"于大人为国操劳,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于谦犹豫片刻,低声道:"娘娘...与传闻中大不相同。臣曾听闻娘娘性情温婉,不谙政事。"

俞长安心中一紧。她知道原来的汪皇后确实如此。自己的转变必然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人总会变的,于大人。"她轻声道,抬头望向满天星斗,"特别是在这非常之时。陛下宵衣旰食,臣妾虽为女流,又岂能独善其身?"

于谦肃然起敬:"娘娘贤德。有娘娘辅佐,实乃陛下之福,大明之幸。"

回到坤宁宫,俞长安疲惫地靠在榻上。这几个月来,她如履薄冰,步步为营。虽然取得了一些成效,但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历史上著名的"夺门之变"发生在景泰八年,而现在才刚过一年。

"娘娘,"孙嬷嬷端来参汤,"您这些日子太劳神了。"

俞长安接过参汤,忽然问道:"嬷嬷,你觉得...皇上近来可有什么变化?"

孙嬷嬷想了想:"皇上气色好多了,夜里也不再辗转难眠。说起来..."她压低声音,"自从娘娘开始参与政事,朝野上下都说皇上越发有明君风范了。连太后都夸娘娘贤惠呢。"

俞长安微微一笑。这正是她想要的——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朱祁钰成为一个更自信、更开明的君主,从而避免历史上的悲剧结局。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俞长安望着这景象,心中既感慨又坚定。

她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历史系学生了。现在的她,是大明景泰皇帝的皇后,是这恢宏历史中的一员。而她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知识和智慧,改写那段令人扼腕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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