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青芷盯着看了十几秒,突然,她看见其中一根丝,很细微地,向上翘起了一毫米,又落回去。

不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2026年2月1日09:39:40 心浮气躁,大概是要过年沉不下心,什么都不对劲

第 21 章

“另外。”

伊凡又从箱子里拿出几张照片,铺在桌上。

“我在女尸的四肢大关节。肩关节、肘关节、髋关节、膝关节的韧带和肌腱附着点,发现了同样的纸丝残留。很细,刺进韧带纤维里,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把这些纸丝缝进了她的身体,把关节连接起来,像操控木偶的提线。”

照片是尸检时拍的,清晰得令人不适。切开的人体组织,灰白色的韧带,韧带纤维里那些细如发丝的、灰白色的线头,在无影灯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

沈青芷拿起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殡仪馆墙壁里的东西,有结果吗?”

伊凡摇头。

“那面墙被凿开了一部分,从墙体内部取出了样本。墙体是实心砖砌的,砖缝里填了石灰和沙子,但中间有大概五厘米厚的夹层,夹层里塞满了东西。”

“什么东西?”

“头发。指甲。碎布料。还有……”

伊凡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些极小的人骨碎片,主要是趾骨和指骨。所有东西都被仔细地、一层一层地压实在夹层里,用混合了人血和香灰的泥浆封住。我在夹层最中心的位置,找到了这个。”

她又拿出个小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小片纸。

纸是暗黄色的,很旧,边缘已经脆了,上面用朱砂画着符,符文的线条很古怪,不是道家常见的符文,更像某种扭曲的、像文字又像图案的东西。

“符纸。”

伊凡说。

“我拍了照片,传给局里的民俗顾问看,他说这符他没见过,但看笔法和用料的习惯,像是西南一带扎纸匠的手法。”

“扎纸匠除了扎纸人纸马,有时候也接一些……驱邪镇宅的话。”

“但这种把死人遗物封进墙里,再用符纸镇住的法子,他说他没听说过,太邪性,不像正统路数。”

沈青芷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那片符纸。

暗黄的纸,朱红的符文,在灯光下那些红色的线条像是活的,在纸面上缓慢地流淌、扭曲。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沐恩。

“你,”

她说。

“能查东西吗?”

沐恩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能啊,沈队你想查啥?”

“只要连上网的,我都能给你扒出来。”

“连不上网的……”

她咧嘴笑,露出虎牙。

“给我点时间,我也能试试。”

“查个人。”

沈青芷从桌上那堆档案里翻出一份,打开,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沐恩面前。

“这个人,叫陈国富,五十八岁,本地人,开一家房产中介,叫安家地产。”

“但他私下里还有个外号,叫凶宅专卖陈。”

“专门低价收购那些出过事的、闹过鬼的、没人敢要的房子,买下来,处理一下,再高价卖出去。”

“前两年有个案子,他卖出去的一栋别墅,新业主住进去不到一个月,全家疯了一个,死了两个,案子最后定性为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沐恩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微胖,秃顶,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一家房产中介门口,对着镜头笑,笑容很职业,但眼神很飘,不敢直视镜头。

“凶宅专卖啊……”

沐恩把照片拍下来,手机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代码。

“有意思。等我两分钟。”

她低头在手机上敲打,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春力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操作,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魔术。

伊凡已经收拾好她的金属箱子,合上,拎在手里,走到玻璃隔间那边,推门进去,开始在里面布置什么东西。

沈青芷透过磨砂玻璃模糊的影子,看见她把箱子放在一张不锈钢桌上,打开,然后戴上手套,从箱子里取出器械,一件一件整齐地码在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沐恩敲击屏幕的轻微哒哒声,和伊凡在玻璃隔间里摆放器械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沈青芷重新坐下,拿起那支一直没点的烟,在指尖转着,烟纸被她揉得有点皱,烟草的碎屑从滤嘴那头漏出来,落在桌上,形成一小撮褐色的粉末。

一分四十七秒后,沐恩抬起头。

“查到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沈青芷。

“陈国富,安家地产法人,名下目前有房产……嚯,二十七套。其中十九套标注为待售,八套标注为在装修。”

“但这些房子的交易记录很有意思。”

“全是低价买入,持有时间最短三个月,最长一年,然后高价卖出。”

“卖出价比买入价平均高出……我算算……百分之二百七十。”

她滑动屏幕,调出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点标出了那些房产的位置。

“更绝的是……”

沐恩说,语气里带着点发现秘密的兴奋。

“我进了他们公司的内部系统。”

“密码太简单了,123456。”

“发现他们对每套房子都有详细记录。”

“不是普通的房产信息,是……事件记录。比如这套。”

她点开一个红点,屏幕上弹出一份文档。

“地址。清河路44号,独栋别墅,三层,带地下室。”

“原业主一家四口,三年前春节,煤气中毒,全死了。”

“房子空了两年,陈国富去年三月低价购入。”

“购入后记录显示。”

“请师傅做法事三次,费用合计八万元。”

“做法事的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五、四月三十、五月二十。”

“每次做法事的师傅不一样,但记录里都附了照片。”

沐恩放大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个穿着道袍的老头,在别墅客厅里摆了个法坛,正在烧符。

第二张是个和尚,在院子里念经,第三张……

沈青芷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三张照片上,是个穿深蓝色布衣的中年女人,短发,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细长,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

她没穿道袍,也没穿僧衣,就是普通的布衣布裤,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纸人,巴掌大小,白脸红腮,穿着红纸剪的衣服。

女人站在别墅的地下室门口,背对镜头,正把那个纸人往门框上贴。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去年五月二十日,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作者有话说:

2026年2月2日15:32:23

2026年4月8日08:29:44二改

第 22 章

“这个师傅。”

沈青芷指着那个女人。

“有更多信息吗?”

沐恩摇头。

“记录里只写了个称呼。”

“罗师傅。联系方式是个座机号,我打了,是空号。”

“但有意思的是,这套房子在第三次做法事之后一周,就卖出去了。”

“买家是个外地来的老板,全款付清,比陈国富的买入价高了三百多万。”

“而这位罗师傅,在陈国富的记录里,一共出现了……八次。”

“每次都是在那些最难处理的、做法事两三次都没效果的房子里,最后一次出场,然后房子很快就卖出去了。”

沈青芷盯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瘦削的背影。

深蓝色布衣,短发,手里那个白脸红腮的纸人。

纸人……

扎纸匠……

“清河路44号。”

她说。

“现在什么情况?”

“卖出去了,但……”

沐恩又调出另一份记录。

“新房主上个月搬进去,住了一个星期,突然连夜搬走了,房子又挂出来卖,但这次是房主自己卖,价格比买的时候低了三分之一,还是没人问。”

“我查了这房主最近的就诊记录。”

“精神科,开了大剂量的安眠药和镇静剂。”

“诊断书上写的是……急性惊恐障碍,伴有幻觉和妄想症状。”

沈青芷站起身,从椅背上抓起外套。

“地址发我手机上。”

“伊凡,带上你的箱子。”

“沐恩,你留在这儿,继续挖这个陈国富和那个罗师傅的所有信息,挖得越深越好。春力。”

她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壮汉。

春力抬起头,目光很实诚。

“沈队,你说。”

“你跟我走。”

沈青芷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

“需要力气的时候,我叫你。”

走到门口,她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玻璃隔间。

伊凡已经脱了白大褂,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那个银色金属箱子,正从隔间里走出来。

她看见沈青芷的目光,点了点头,没说话。

“给云岁寒打个电话。”

沈青芷对沐恩说。

“让她直接去清河路44号。告诉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告诉她,找到那个在墙上养念的人了。”

清河路在城西,是一片老别墅区,八十年代末建的,当年算是高档住宅,现在都旧了。

房子是欧式风格,尖顶,红砖墙,每家每户都有个小院子,但大多疏于打理,荒草长得半人高,在傍晚的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枯瘦的手。

44号在最里面,靠山,院子比别家大,围墙也更高。

铁门是黑色的,已经锈了,门上没锁,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沈青芷第一个进去。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钻出枯黄的草。

正对铁门的是别墅的主楼,三层,窗户都关着,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

楼体侧面的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干枯的藤蔓纠缠在一起,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张巨大的、罩在房子上的网。

她走到楼门口。

门是实木的,漆成了暗红色,现在已经斑驳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一股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是更复杂的、沈青芷说不清楚的味道。

像中药房最里间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的药材柜,打开时涌出来的陈年药味。

又像老庙里那种积了上百年的香火气,浓得发腻。

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铁锈味,像生锈的钉子泡在糖水里。

她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进昏暗的客厅。

客厅很大,挑高,正对门是楼梯,旋转着通向二楼。

家具都用白布罩着,在昏暗光线下像一个个沉默的、蹲伏的人影。

地上铺着厚地毯,暗红色的,已经褪色发黑,上面有深色的污渍,一团一团的,看不出是什么。

伊凡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拎着箱子。

她没开手电,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在客厅里缓慢扫视,从墙角到天花板,从楼梯到壁炉,最后停在地毯上那些深色污渍上。

“血。”

她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很清晰。

“至少三种不同时间的血迹。”

“最旧的大概三年,最新的……不超过一个月。”

春力最后一个进来,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只是皱着眉,鼻子抽了抽,低声说。

“有股……纸灰味。烧纸的灰,还混了别的东西。”

沈青芷走到客厅中央,手电光扫过墙壁。

墙纸是暗金色的花纹,已经发黄卷边,有些地方破了,露出底下灰白的腻子。在壁炉左侧的墙上,她看见了一道痕迹。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强光斜照下,能看出墙纸表面有一块不自然的凹陷,凹陷的边缘很整齐,是个长方形,大约A4纸大小。

凹陷的位置,正好是昨晚殡仪馆那面“养念”的墙的高度。

她走过去,手指按在那个凹陷上。

墙纸下面是实心墙,但按上去的手感有点……空。

不是真的空,是某种微妙的、敲击时回声不太一样的空。

“春力。”

沈青芷回头。

春力走过来,他没用工具,只是抬手,握拳,用指关节在那块凹陷的墙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很闷,但确实和周围的墙体不太一样。

周围敲起来是实心的、厚重的“笃笃”声,而这里是略带空洞感的“咚咚”声。

“里面有东西。”

春力放下手,看向沈青芷。

“凿开?”

沈青芷点头。

春力从工具袋里摸出个小锤子和一把凿子。

工具很旧,但保养得很好,锤头锃亮,凿子刃口锋利。

他走到墙前,用凿子尖在凹陷边缘划了条线,举起锤子,轻轻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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