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蔓蓉声音甜美，一首词唱得轻松活泼，使人身临其境，众人没想到蔓蓉除了善于弹琴，还有这么好的嗓子，都赞不绝口。康熙也笑着说：“丫头，你这么迷恋江南美景，是不是想让朕把你留在这里啊？”蔓蓉忙答：“回皇上，太平盛世，处处都是美景。奴婢但求能尽心服侍皇上。”抬头见到曹寅对她赞赏地微笑着，开口说：“臣恭贺皇上得此佳人。” 曹寅跟康熙是一起长大的，说话不免亲昵些，见蔓蓉国色天香，巧笑嫣然，又没有赐予皇子，所以误会蔓蓉是康熙的红颜知己。
康熙做慈祥状，笑着说：“朕可留不住这丫头，有朝一日要给她挑个好夫婿。你也多帮朕留意着，要人品好，有学识的方配得上。”语气说得跟嫁女儿似的，曹寅这才知说错了话，忙唯唯诺诺道：“是，是，老臣糊涂了。”
回京
回到京师，康熙召见了众皇子，谈及南巡种种，面上甚是惨淡。这次南巡遇刺，让康熙体会了多年未有的挫败感，而在殿上当着满朝文武，却不能说出来，所以文武官员知道的只是关于南巡时百姓的拥戴、治河的成就以及江南士大夫的文风这些一派祥和的景象。这会子一家人关了门说起来，仍是惊心动魄的，讲到十三阿哥在危急时的表现时，康熙赞叹地说：“胤祥真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千里良驹啊。”
蔓蓉悄眼望去，在场的人除了四阿哥和八阿哥，都或多或少露出鄙夷、不屑之情。康熙有些疲惫，命众皇子退下。谁知皇子们刚出了乾清宫不久，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康熙疑惑地唤海子进来，问：“外面在嚷嚷什么？”
海子偷偷看了蔓蓉一眼，蔓蓉微微点头示意，海子于是壮胆说：“皇上息怒，几个皇子们吵了起来，十阿哥说……”见海子吞吞吐吐，康熙喝道：“说什么？”
“是，回皇上，十阿哥说十三阿哥是一匹废马，跑不动了。”康熙随手拿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说：“蔓蓉，把那个畜生叫进来。”
蔓蓉忙小跑出去，见八阿哥呵斥着十阿哥，四阿哥也抱住了十三阿哥，眼神冷冷地盯住十阿哥，一脸怒意。十三阿哥的表情除了愤怒，还有受伤，蔓蓉的心揪了一下，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被亲兄弟嘲讽，这是什么滋味啊。而十四阿哥好像有几分得意，却也有几分不舍，在一旁讷讷地站着。可笑的是几人之尊的太子也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悠闲样。见蔓蓉跑过来，几人都愣住了。蔓蓉公事公办地说：“十阿哥，皇上传您进去。”
十阿哥瞪大眼睛，有些惧意，却被八阿哥一拍背说：“还不快进去。”刚转身，海子也跟着跑过来，说：“皇上宣几位阿哥都进去呢。”
几人鱼贯而入，十阿哥走在最后，低着头有些磨蹭，冷不防康熙又一个茶碗砸了过来，忙躲开了。康熙脸上乌云密布，骂道：“畜生，朕如何有你这种孽障！”边说边不解恨地几步过来，对着十阿哥就是一脚，“你如何能及胤祥的一半？竟有脸说他。来啊，把这不要脸的东西撵出去，这半年你都不许出府半步。”十阿哥显然是害怕了，伏在地上不住磕头，四阿哥忙说：“皇阿玛龙体要紧，别气坏了身子。”康熙坐回椅子，抚着胸口顺了顺气，不耐烦地挥手说：“撵出去吧。罚他一年俸禄。”
“胤礽，”康熙平息下来，有几分冷意地看着太子说：“刚才你都看见了吗？”
“儿臣看见了，十弟实在无礼。皇阿玛英明。”
“砰！”康熙一拍桌子说：“你这个做兄长的是怎么当的？兄弟们吵架，你在一旁干什么？看大戏吗？嗯？”
“儿臣劝解了。”
“劝解？你是巴不得你的兄弟被糟蹋吧？都给我滚！朕看着谁都碍眼。”
皇子们识相地退了出去，康熙疲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胤祥，你留下。”
胤祥走过来，眼中有几分湿润，康熙忽然伸出双手，把十三阿哥的手握住，说：“胤祥，别难过。”
“吧嗒”十三阿哥豆大的泪珠掉了下来，打在康熙手上，他忽然跪下来，把头埋在康熙手里痛哭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温情的包裹下控制不住地释放了出来。蔓蓉忙躬身退了出来，悄悄掩上了门。
却见不远处，四阿哥站在树下发呆，显然在等十三阿哥，见蔓蓉出来，四阿哥有一丝欣喜，以目光询问蔓蓉，蔓蓉几步走上前，低声说：“四阿哥，十三阿哥没事，这会子正跟皇上说话呢，您放心好了。”四阿哥感激地点点头，说：“一会儿十三阿哥出来，告诉他我在宫门外等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过了好久，门吱呀一声在蔓蓉背后开了，蔓蓉忙进去，见父子二人的眼眶都是通红的，康熙缓缓地说：“宣尚书马尔汉入宫晋见。”蔓蓉出来，交代了海子，海子一溜烟去了。
马尔汉拖着有些蹒跚的身体来了，蔓蓉见他脸上有几分哀意，知道他是为了可馨的死难过，也有些伤感，忙说：“大人里面请，皇上在等您呢。”
康熙也是哀伤地说：“可馨服侍朕一向细心，朕一直不舍得放她出宫，想让她在朕身边多留几年。可惜啊……”康熙话音未落，马尔汉的眼泪便掉了下来，“皇上……”
康熙拍着马尔汉的肩膀，缓缓地说：“朕不瞒你，这次南巡朕遇刺了，可馨衷心护主而亡。马尔汉啊，朕欠了你一个女儿啊。”
“皇上，奴才不敢。”马尔汉擦着泪说。
“兆佳氏可馨，本性纯良，忠勇可嘉，今追封为郡主。”人都死了封这个虚号有什么用呢，但马尔汉还必须说：“臣谢主隆恩。”
也许是为了抚慰马尔汉，也是念及十三需要人照顾，康熙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马尔汉，朕记得你还有个女儿吧。”马尔汉忙答道：“回皇上，奴才的二女儿叫可琳，刚满十五，还未入宫。”
“嗯，朕就把你的二女儿赐给十三阿哥了，立为嫡福晋，年底大婚吧。”马尔汉和十三阿哥一起谢恩。马尔汉倒被几分欣喜冲淡了悲伤，十三阿哥面上平淡，眼底仍是掩不住的痛苦。
次日，可琳入宫谢恩，蔓蓉见她容貌跟可馨倒有几分相似，然而性情温雅平和，完全没有可馨的爽快劲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堵得慌。康熙显然也有些类似的感受，但还是嘱咐她日后要好好照顾十三阿哥。
御前少了一个女官，李德全报了康熙，请示是不是再从宫中女官中挑一个到御前当差。康熙沉吟了一会儿，扭头问蔓蓉说：“记得你有个很相厚的女官叫什么来着？”蔓蓉暗叹康熙连这些细节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于是问：“皇上问的可是孙紫萝？”康熙点头说：“是了。她现在在哪当差？”蔓蓉答道：“回皇上，紫萝在良妃娘娘那当差。”
“那就把她调到乾清宫来吧，你自己去调教调教就是了。”蔓蓉领旨，怎么想也不明白康熙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有什么预谋。
紫萝听到消息，苦着一张脸说：“可不可以不去啊？常言说，伴君如伴虎啊。”蔓蓉忙捂住她的嘴说：“像你这样，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便是想为老虎拔毛了。”紫萝噤了口，仍是一脸苦巴巴的。一旁的瑶佳噗哧一声笑道：“有你这样的嘛。宫里女官都说，能御前当差那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行的，看你这样的，私下底不知有多少人不服气呢。哎，说起来，万岁爷怎么就没想起我呢？”
紫萝瘪瘪嘴说：“妈呀，我顶多就是长得一般皇上看着碍眼罢了，像你这样的，到了皇上跟前，保不定今天摔茶盅，明天倒墨汁的，阿弥陀佛，还是留着你这条小命在宜妃娘娘那里混几年吧。”
蔓蓉无奈地说：“敢情这两年你们的口才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啊。凡事还是学学我，成熟稳重的，多好啊。”说得瑶佳和紫萝一起喂了个白眼给她。
好在紫萝也是聪明伶俐，不多久，在乾清宫便能得心应手了。可馨不在了，苓月和思拂和她到底是多年的好姐妹，说没就没了，难免抑郁了一段日子。紫萝说话风趣，又是知书达理的，倒是常能把苓月她们逗乐，很快大家也都处得不错了。
泪咽却无声
这日，康熙批阅奏折，蔓蓉在一旁研墨，海子进来说：“皇上，云嫔亲自做了点心送来，正在外面候着呢。”康熙倒有几分开怀，随口说：“让她进来吧。”
蔓蓉见灵云虽衣着简单，但称上精心化过的妆，倒是十分动人，知道她是花了心思的。灵云挽着食篮，轻声细语地说：“臣妾怕皇上太过辛劳，做了几份糕点，皇上可愿尝尝？”
“难得你有这份心。”康熙摘下西洋眼镜，走到一旁，灵云欣喜万分，跟过去打开了食篮，蔓蓉见李德全不在跟前，只得也跟过去，一一验毒、试吃之后，说：“请皇上慢用。”便走开去泡茶，端了茶正要走过来，却被灵云接了去，说：“蔓蓉，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侍侯着就行了。”蔓蓉看向康熙，康熙点点头，蔓蓉巴不得能出去，忙行了礼就往外走，却见紫萝有些慌张地进来说：“皇上，襄嫔那边出事了。小格格薨了。”康熙惊讶地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蔓蓉虽说也同情这位连死两个孩子的嫔妃，心里仍不免有些好笑，这襄嫔还真是灵云的克星，人家辛苦准备了这么久才有了个机会，容易吗？再看灵云也是一脸的悲愤，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等康熙从襄嫔处回来时，脸上夹杂着各种表情，他抬手示意蔓蓉把门关上，说：“朕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太医院的人怕是不敢说真话。你去查查，这小格格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有去年十九阿哥为何也是两岁不到就夭折了？”蔓蓉心里也是一惊，是啊，自己竟没去细想过这事呢。忙说：“是奴婢疏忽了，皇上恕罪。奴婢这就去查。”
要查自己先查太医院，康熙说太医院的人不愿说真话，莫非太医院有包庇之嫌？那要是丰尘……想到此，蔓蓉有几分心惊，依然找来小麟子问话。
小麟子的话让蔓蓉安心了一些，“蓉姐姐，小格格和去年十九阿哥出事的时候，都刚好是院正王太医当值的。”
“那周大人与此事毫无瓜葛？”
小麟子细想了一会儿说：“哦，是了，小阿哥快断气的时候，周大人和吴大人也在一旁。”
“哦？”蔓蓉秀眉微微一挑，若丰尘在，不可能见死不救，但若是已经无救了呢？也许丰尘也想息事宁人呢？这些年宫里的生活怕是把他的棱角都磨平了吧？于是又问：“王太医如何诊的？”
“王太医说小阿哥先天气血不足，身体太弱，不小心吹到风便发了热，高烧不退而死。为了这，奶娘已经被处死了。”见蔓蓉若有所思的，小麟子又说：“小阿哥身上没有外伤，七窍也未见流血，所以王大人的诊断，另两位大人都没有异议。”
“难不成小格格也是发热而死？”
“正是呢。因为小阿哥先天不足，襄嫔对小格格就上了心，常遣太医院的人去探望，前段日子，小格格胃口极好，精神也爽利，看着让人喜欢，谁成想，这几日忽的浑身发热，大哭不止，小格格的奶娘报了太医院，王太医看了几次，都降不下温来。”
听到这里，蔓蓉已经猜到七八分了，必是有人做了手脚的，那奶娘定然有鬼。想到此，蔓蓉命海子速到宜妃处调奶娘来问话，海子回来说：“奶娘已经畏罪自尽了。”这一线索便断了，倘若直接查王太医，未免打草惊蛇，那么，这混水也只好让丰尘来趟了。
“海公公，劳烦你去太医院一趟，找周大人，就说我身子不爽，烦他来看看。”海子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周丰尘便一脸焦急地出现在蔓蓉的住所里，“蔓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蔓蓉说：“周大人请坐，蔓蓉有一事相询，不得已出此下策。”丰尘脸上放松下来，为自己刚才的紧张有些尴尬，说：“姑娘只管问就是了。”
蔓蓉环顾门外，低声直截了当地问：“周大人可知道十九阿哥和小格格是怎么死的？”
丰尘面色一僵，颇为不自然地说：“你为何要打听这些？很多事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周大人请放心，这是万岁爷的旨意。皇上不想将事闹大，但求真相。”
“蔓蓉，”丰尘脸上有一丝痛意，“你是御前伴驾，不应该卷进这些是非的！凡事要多为自己想想啊。”
蔓蓉心里一股暖流，明知丰尘是关心自己，也很不希望连累他，但这宫里头，康熙才是真正的王者，无论包庇谁都是违抗了圣意，长远来说，还是据实调查回报为妙，况且康熙又是极爱面子的人，断不会将家丑宣扬出去。于是声音柔和下来说：“周大哥，你也知道，当今的皇上心智都在常人之上，很多事情不是我等能蒙蔽的，蔓蓉也是身不由己，还望周大哥多谅解。”
周丰尘叹了一口气，明明不想她被牵连的，偏偏对着她说不出个“不”字，“你可知道寒食散？虽然我没诊治过小格格，不过她的死跟十九阿哥太像了。寒食散本不是什么毒药，但长久服用，乱人心智。而对于小孩子，体热不能散发，很容易发热致死。”说完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回头又说：“多加小心。”
寒食散决不是一个奶娘能弄到手的，那么幕后的主使是谁呢？王太医又是受谁人指使？襄嫔再得宠最多也是个妃子，要做皇后是决不可能的，谁还冒这么大危险去对付一个嫔妃呢？后宫这么多阿哥格格，又何必独独谋害这两位？莫非襄嫔有什么仇家吗？蔓蓉细想襄嫔，不仅貌美如花，而且是极温柔可亲的，对底下人也宽容，不该在宫中得罪什么人啊？
康熙做慈祥状，笑着说：“朕可留不住这丫头，有朝一日要给她挑个好夫婿。你也多帮朕留意着，要人品好，有学识的方配得上。”语气说得跟嫁女儿似的，曹寅这才知说错了话，忙唯唯诺诺道：“是，是，老臣糊涂了。”
回京
回到京师，康熙召见了众皇子，谈及南巡种种，面上甚是惨淡。这次南巡遇刺，让康熙体会了多年未有的挫败感，而在殿上当着满朝文武，却不能说出来，所以文武官员知道的只是关于南巡时百姓的拥戴、治河的成就以及江南士大夫的文风这些一派祥和的景象。这会子一家人关了门说起来，仍是惊心动魄的，讲到十三阿哥在危急时的表现时，康熙赞叹地说：“胤祥真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千里良驹啊。”
蔓蓉悄眼望去，在场的人除了四阿哥和八阿哥，都或多或少露出鄙夷、不屑之情。康熙有些疲惫，命众皇子退下。谁知皇子们刚出了乾清宫不久，就传来一阵嘈杂声，康熙疑惑地唤海子进来，问：“外面在嚷嚷什么？”
海子偷偷看了蔓蓉一眼，蔓蓉微微点头示意，海子于是壮胆说：“皇上息怒，几个皇子们吵了起来，十阿哥说……”见海子吞吞吐吐，康熙喝道：“说什么？”
“是，回皇上，十阿哥说十三阿哥是一匹废马，跑不动了。”康熙随手拿起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说：“蔓蓉，把那个畜生叫进来。”
蔓蓉忙小跑出去，见八阿哥呵斥着十阿哥，四阿哥也抱住了十三阿哥，眼神冷冷地盯住十阿哥，一脸怒意。十三阿哥的表情除了愤怒，还有受伤，蔓蓉的心揪了一下，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被亲兄弟嘲讽，这是什么滋味啊。而十四阿哥好像有几分得意，却也有几分不舍，在一旁讷讷地站着。可笑的是几人之尊的太子也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悠闲样。见蔓蓉跑过来，几人都愣住了。蔓蓉公事公办地说：“十阿哥，皇上传您进去。”
十阿哥瞪大眼睛，有些惧意，却被八阿哥一拍背说：“还不快进去。”刚转身，海子也跟着跑过来，说：“皇上宣几位阿哥都进去呢。”
几人鱼贯而入，十阿哥走在最后，低着头有些磨蹭，冷不防康熙又一个茶碗砸了过来，忙躲开了。康熙脸上乌云密布，骂道：“畜生，朕如何有你这种孽障！”边说边不解恨地几步过来，对着十阿哥就是一脚，“你如何能及胤祥的一半？竟有脸说他。来啊，把这不要脸的东西撵出去，这半年你都不许出府半步。”十阿哥显然是害怕了，伏在地上不住磕头，四阿哥忙说：“皇阿玛龙体要紧，别气坏了身子。”康熙坐回椅子，抚着胸口顺了顺气，不耐烦地挥手说：“撵出去吧。罚他一年俸禄。”
“胤礽，”康熙平息下来，有几分冷意地看着太子说：“刚才你都看见了吗？”
“儿臣看见了，十弟实在无礼。皇阿玛英明。”
“砰！”康熙一拍桌子说：“你这个做兄长的是怎么当的？兄弟们吵架，你在一旁干什么？看大戏吗？嗯？”
“儿臣劝解了。”
“劝解？你是巴不得你的兄弟被糟蹋吧？都给我滚！朕看着谁都碍眼。”
皇子们识相地退了出去，康熙疲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胤祥，你留下。”
胤祥走过来，眼中有几分湿润，康熙忽然伸出双手，把十三阿哥的手握住，说：“胤祥，别难过。”
“吧嗒”十三阿哥豆大的泪珠掉了下来，打在康熙手上，他忽然跪下来，把头埋在康熙手里痛哭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温情的包裹下控制不住地释放了出来。蔓蓉忙躬身退了出来，悄悄掩上了门。
却见不远处，四阿哥站在树下发呆，显然在等十三阿哥，见蔓蓉出来，四阿哥有一丝欣喜，以目光询问蔓蓉，蔓蓉几步走上前，低声说：“四阿哥，十三阿哥没事，这会子正跟皇上说话呢，您放心好了。”四阿哥感激地点点头，说：“一会儿十三阿哥出来，告诉他我在宫门外等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过了好久，门吱呀一声在蔓蓉背后开了，蔓蓉忙进去，见父子二人的眼眶都是通红的，康熙缓缓地说：“宣尚书马尔汉入宫晋见。”蔓蓉出来，交代了海子，海子一溜烟去了。
马尔汉拖着有些蹒跚的身体来了，蔓蓉见他脸上有几分哀意，知道他是为了可馨的死难过，也有些伤感，忙说：“大人里面请，皇上在等您呢。”
康熙也是哀伤地说：“可馨服侍朕一向细心，朕一直不舍得放她出宫，想让她在朕身边多留几年。可惜啊……”康熙话音未落，马尔汉的眼泪便掉了下来，“皇上……”
康熙拍着马尔汉的肩膀，缓缓地说：“朕不瞒你，这次南巡朕遇刺了，可馨衷心护主而亡。马尔汉啊，朕欠了你一个女儿啊。”
“皇上，奴才不敢。”马尔汉擦着泪说。
“兆佳氏可馨，本性纯良，忠勇可嘉，今追封为郡主。”人都死了封这个虚号有什么用呢，但马尔汉还必须说：“臣谢主隆恩。”
也许是为了抚慰马尔汉，也是念及十三需要人照顾，康熙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马尔汉，朕记得你还有个女儿吧。”马尔汉忙答道：“回皇上，奴才的二女儿叫可琳，刚满十五，还未入宫。”
“嗯，朕就把你的二女儿赐给十三阿哥了，立为嫡福晋，年底大婚吧。”马尔汉和十三阿哥一起谢恩。马尔汉倒被几分欣喜冲淡了悲伤，十三阿哥面上平淡，眼底仍是掩不住的痛苦。
次日，可琳入宫谢恩，蔓蓉见她容貌跟可馨倒有几分相似，然而性情温雅平和，完全没有可馨的爽快劲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堵得慌。康熙显然也有些类似的感受，但还是嘱咐她日后要好好照顾十三阿哥。
御前少了一个女官，李德全报了康熙，请示是不是再从宫中女官中挑一个到御前当差。康熙沉吟了一会儿，扭头问蔓蓉说：“记得你有个很相厚的女官叫什么来着？”蔓蓉暗叹康熙连这些细节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于是问：“皇上问的可是孙紫萝？”康熙点头说：“是了。她现在在哪当差？”蔓蓉答道：“回皇上，紫萝在良妃娘娘那当差。”
“那就把她调到乾清宫来吧，你自己去调教调教就是了。”蔓蓉领旨，怎么想也不明白康熙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有什么预谋。
紫萝听到消息，苦着一张脸说：“可不可以不去啊？常言说，伴君如伴虎啊。”蔓蓉忙捂住她的嘴说：“像你这样，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便是想为老虎拔毛了。”紫萝噤了口，仍是一脸苦巴巴的。一旁的瑶佳噗哧一声笑道：“有你这样的嘛。宫里女官都说，能御前当差那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行的，看你这样的，私下底不知有多少人不服气呢。哎，说起来，万岁爷怎么就没想起我呢？”
紫萝瘪瘪嘴说：“妈呀，我顶多就是长得一般皇上看着碍眼罢了，像你这样的，到了皇上跟前，保不定今天摔茶盅，明天倒墨汁的，阿弥陀佛，还是留着你这条小命在宜妃娘娘那里混几年吧。”
蔓蓉无奈地说：“敢情这两年你们的口才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啊。凡事还是学学我，成熟稳重的，多好啊。”说得瑶佳和紫萝一起喂了个白眼给她。
好在紫萝也是聪明伶俐，不多久，在乾清宫便能得心应手了。可馨不在了，苓月和思拂和她到底是多年的好姐妹，说没就没了，难免抑郁了一段日子。紫萝说话风趣，又是知书达理的，倒是常能把苓月她们逗乐，很快大家也都处得不错了。
泪咽却无声
这日，康熙批阅奏折，蔓蓉在一旁研墨，海子进来说：“皇上，云嫔亲自做了点心送来，正在外面候着呢。”康熙倒有几分开怀，随口说：“让她进来吧。”
蔓蓉见灵云虽衣着简单，但称上精心化过的妆，倒是十分动人，知道她是花了心思的。灵云挽着食篮，轻声细语地说：“臣妾怕皇上太过辛劳，做了几份糕点，皇上可愿尝尝？”
“难得你有这份心。”康熙摘下西洋眼镜，走到一旁，灵云欣喜万分，跟过去打开了食篮，蔓蓉见李德全不在跟前，只得也跟过去，一一验毒、试吃之后，说：“请皇上慢用。”便走开去泡茶，端了茶正要走过来，却被灵云接了去，说：“蔓蓉，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侍侯着就行了。”蔓蓉看向康熙，康熙点点头，蔓蓉巴不得能出去，忙行了礼就往外走，却见紫萝有些慌张地进来说：“皇上，襄嫔那边出事了。小格格薨了。”康熙惊讶地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蔓蓉虽说也同情这位连死两个孩子的嫔妃，心里仍不免有些好笑，这襄嫔还真是灵云的克星，人家辛苦准备了这么久才有了个机会，容易吗？再看灵云也是一脸的悲愤，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等康熙从襄嫔处回来时，脸上夹杂着各种表情，他抬手示意蔓蓉把门关上，说：“朕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太医院的人怕是不敢说真话。你去查查，这小格格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有去年十九阿哥为何也是两岁不到就夭折了？”蔓蓉心里也是一惊，是啊，自己竟没去细想过这事呢。忙说：“是奴婢疏忽了，皇上恕罪。奴婢这就去查。”
要查自己先查太医院，康熙说太医院的人不愿说真话，莫非太医院有包庇之嫌？那要是丰尘……想到此，蔓蓉有几分心惊，依然找来小麟子问话。
小麟子的话让蔓蓉安心了一些，“蓉姐姐，小格格和去年十九阿哥出事的时候，都刚好是院正王太医当值的。”
“那周大人与此事毫无瓜葛？”
小麟子细想了一会儿说：“哦，是了，小阿哥快断气的时候，周大人和吴大人也在一旁。”
“哦？”蔓蓉秀眉微微一挑，若丰尘在，不可能见死不救，但若是已经无救了呢？也许丰尘也想息事宁人呢？这些年宫里的生活怕是把他的棱角都磨平了吧？于是又问：“王太医如何诊的？”
“王太医说小阿哥先天气血不足，身体太弱，不小心吹到风便发了热，高烧不退而死。为了这，奶娘已经被处死了。”见蔓蓉若有所思的，小麟子又说：“小阿哥身上没有外伤，七窍也未见流血，所以王大人的诊断，另两位大人都没有异议。”
“难不成小格格也是发热而死？”
“正是呢。因为小阿哥先天不足，襄嫔对小格格就上了心，常遣太医院的人去探望，前段日子，小格格胃口极好，精神也爽利，看着让人喜欢，谁成想，这几日忽的浑身发热，大哭不止，小格格的奶娘报了太医院，王太医看了几次，都降不下温来。”
听到这里，蔓蓉已经猜到七八分了，必是有人做了手脚的，那奶娘定然有鬼。想到此，蔓蓉命海子速到宜妃处调奶娘来问话，海子回来说：“奶娘已经畏罪自尽了。”这一线索便断了，倘若直接查王太医，未免打草惊蛇，那么，这混水也只好让丰尘来趟了。
“海公公，劳烦你去太医院一趟，找周大人，就说我身子不爽，烦他来看看。”海子忙应声去了。
不多时，周丰尘便一脸焦急地出现在蔓蓉的住所里，“蔓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蔓蓉说：“周大人请坐，蔓蓉有一事相询，不得已出此下策。”丰尘脸上放松下来，为自己刚才的紧张有些尴尬，说：“姑娘只管问就是了。”
蔓蓉环顾门外，低声直截了当地问：“周大人可知道十九阿哥和小格格是怎么死的？”
丰尘面色一僵，颇为不自然地说：“你为何要打听这些？很多事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周大人请放心，这是万岁爷的旨意。皇上不想将事闹大，但求真相。”
“蔓蓉，”丰尘脸上有一丝痛意，“你是御前伴驾，不应该卷进这些是非的！凡事要多为自己想想啊。”
蔓蓉心里一股暖流，明知丰尘是关心自己，也很不希望连累他，但这宫里头，康熙才是真正的王者，无论包庇谁都是违抗了圣意，长远来说，还是据实调查回报为妙，况且康熙又是极爱面子的人，断不会将家丑宣扬出去。于是声音柔和下来说：“周大哥，你也知道，当今的皇上心智都在常人之上，很多事情不是我等能蒙蔽的，蔓蓉也是身不由己，还望周大哥多谅解。”
周丰尘叹了一口气，明明不想她被牵连的，偏偏对着她说不出个“不”字，“你可知道寒食散？虽然我没诊治过小格格，不过她的死跟十九阿哥太像了。寒食散本不是什么毒药，但长久服用，乱人心智。而对于小孩子，体热不能散发，很容易发热致死。”说完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回头又说：“多加小心。”
寒食散决不是一个奶娘能弄到手的，那么幕后的主使是谁呢？王太医又是受谁人指使？襄嫔再得宠最多也是个妃子，要做皇后是决不可能的，谁还冒这么大危险去对付一个嫔妃呢？后宫这么多阿哥格格，又何必独独谋害这两位？莫非襄嫔有什么仇家吗？蔓蓉细想襄嫔，不仅貌美如花，而且是极温柔可亲的，对底下人也宽容，不该在宫中得罪什么人啊？